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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錦州畫仙鎮歇了一晚,復又前行。走了三四天水路,寬廣的旭江逐漸分流,河道漸次狹長,只有兩丈來寬。
兩岸房屋傍水而建,粉牆黛瓦,別是一番寧靜致遠的風情。
已至澐州,張伯把船泊在埠頭,邊系船繩邊道:「看小茴姑娘的樣子,不適走水路。你們只消上岸沿街走上三四個時辰,穿過夢汐鎮就是了。」
澐州的知州府在逐水城,其餘有五座城三十六個水鎮。這些鎮子有大有小,依水流的分道和走向劃分。最大的三個鎮子是南面的溪夜鎮,泉晝鎮與河日鎮,通稱南三鎮。因這三個鎮子地勢開闊,又在芸河邊,與恆梁的欒州隔水相望,所以有重兵駐守。
澐州知州除了治理一方水土,還要監管南三鎮的軍事。近年來,英長泣命人修葺城牆,加防駐軍。澐州的北部中部雖是一副安樂自居,太平盛世的模樣,南面三鎮卻風聲鶴唳,舉步為營。
我們所在的夢汐鎮在旭江末流,是通往逐水城最近的鎮子。條狀構造,窄狹的河道民居蜿蜒悠長。左旁的房屋與河水間有一丈寬的青石街道。街道上方是一家一戶的篷子接連而成的蔽日長蓬。
一干人等謝過張叟,隨即沿街而行。
澐州風景如畫,世情濃厚。河道每隔一段就有埠頭,走上一截便有各式樣的橋樑,或如蛇形平滑曲折,或如懸虹橫亙在半空之中。
洪軟邊走邊看,目不暇給,不禁讚道:「澐州好風光,以前聽人說不過爾爾,今日一見,名副其實!」
此刻近申時,往來歸家的小船多了起來,船伕手持長篙,站在狹長低矮的烏篷船頭,悠閒而行,往來遇見熟人,兩船相交時吆喝幾聲。
水流淙淙,碧波盪漾,扁舟上人閒風靜。
李辰簷笑道:「洪兄既然喜歡,不妨多留幾日,在下也好一盡地主之誼。」
洪軟爽朗地大笑幾聲:「辰簷兄弟的好意洪某心領了,我來澐州一來是護你們安全,二來是鏢局中尚有些事要去錦州處理。既然澐州已到,就不便耽擱了。」
李辰簷搖扇指了指往來的船隻:「現下申時已過,洪兄若此時出行,走上一兩個時辰就天黑了。不若大家在夢汐鎮留宿一夜,明日一早再向洪兄辭行。」
洪軟想了想,道:「辰簷兄弟想得周到,就照你說的罷。」
即刻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幾壺女兒紅,又叫了一些當地的小菜。
我與楛璃對那碗清香的糖粥藕垂涎三尺,爭著搶著吃得愈加興致勃勃。洪軟看得大笑,左紜蒼招呼過小二又為我們添了兩碗。
楛璃愣了愣,筷子一放埋怨道:「吃東西就是要跟霍小茴搶著才最好吃。」
「好心沒好報,左兄弟,別理這兩個小妮子。」洪軟一拍桌子,當下喝完新端來的糖粥藕,撂下兩個空碗把我跟楛璃噎得說不出話來。
李辰簷又招來小二,讓他一碗一碗地送吃食,道:「這下你們有的搶又有的吃。」
洪軟性格雖有些急躁,但多日相處下來,他為人耿直又講義氣,頗有俠客風範。由於年齡長些,對我們四人也相當照顧。
不大的客棧前堂擺著四五張木桌,客房在後間,水拍青磚,流水潺潺。六月中的暑氣也融在水中,變得如春暖一般。
回首煙波客路,離別當前,眾人歡笑痛飲,皆不訴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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楛璃不甚酒力,喝了沒多少便倒下了。我比她好些,但女兒紅酒味凜冽,沒過多久也頭昏腦脹,隱約見李辰簷等三人依舊談笑春風。
也不知怎麼進得客房。夢境深沉中,彷彿有看見相府西苑的白牆藍瓦,看見修澤與兩位哥哥。爹長嘆一聲道,茴兒早些回來罷。
回頭卻是永京風塵,車馬轆轆。有人有扇子敲敲我的頭,說走了,前面河山大好。
身邊之人長身玉立,眉目清朗,眼裡是吹面不寒的楊柳風。我不知為何,心裡篤信此人,點頭說好,前路漫長,我且隨你踏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