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琢磨著吧,不能與你同甘共苦,起碼能和你同流合汙,我也是知足的。
——你不明白,這鏈子不能自己買。是定情信物?
謝禮!
早知你會如此說,那我就默默地將他當做定情信物好了。
——衍風,這是我給你買的鳳梨酥。我知道你最喜歡吃啦,我跟禍水兒搶了許久,不過我武功高,她打不過我。
——衍風,救出桃花!還有,你千萬,千萬千萬要保重!不然我饒不了你!
——你叫穆衍風,這名字真好聽。我叫蕭滿伊,名字沒有你的威風,不過我會是一個威風的人。
——你姑姑去世了?沒事,我師父不久前也去世了。咱們這就是緣分,人一旦有了緣分,一輩子也抹不掉。我們結伴走江湖行麼?
——你要回蘇州?江南人呀。
——對啊,我是女子不是男人。我也不是故意騙你的。不能結伴走江湖也無妨,你要去哪兒?我跟著你。
——衍風,我威風不起來了……哈哈哈,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你啦!真是開心!做不成威風的人,喜歡一個威風的人也不錯啊。
——衍風衍風,不如我嫁給你當媳婦兒吧?咱倆真是太般配啦。
——唉,衍風,其實有時候我也覺著自己挺苦的,沒爹沒孃,後來有個師父對我好,將我撿回去,教我跳舞,教我做人的道理。可惜後來師父也去世了。不過沒關係,我就是蒸不爛,煮不熟,錘不扁,炒不爆,響噹噹一顆銅豌豆呀。
不過我覺著吧,做人麼,就要有個做人的樣子,有個人放在心裡時時牽掛,是件頂幸福的事兒。還好我後來遇到了你,說起來我真得好好感謝你,讓我日日都過得挺開心。你現在就是我蕭滿伊心中最重要的人啦!
內間的燭火很暗,映在蕭滿伊寧靜的臉上。她已沒了鼻息,連胸口亦不再因為呼吸而起伏。
穆衍風站在屏風旁,愣然看著她。蕭滿伊是個美人,穆衍風從前就這麼覺著。沉魚落雁的眉眼,驚為天人的舞姿。
可惜自己從來沒有誇過她。穆衍風想,以後可得好好誇誇,口是心非多不威風。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這才慢慢走到床榻前的木椅坐下,嘴角勉力牽了個笑容,穆衍風道:「喂,蕭滿伊,起來了。」
蕭滿伊的嘴角仍有血跡,雙眸安靜地合著。夜風拍打在窗上,屋內光影晃動。
穆衍風咬了咬牙,坐在椅子上,目光沉然看著地面,又道:「起來了,你的桃花,我也給你救回來了。」
屏風畔隱隱有腳步聲,穆衍風沒有抬頭。南霜見他垂頭坐在床榻旁,雙臂頹然置於膝上,右手緊緊掐著左手虎口,掐出一道又一道血印子。
「大哥……」話方出口,眼淚就一滴一滴滑落下來,如何也止不住,南小桃花深深地吸氣呼氣,才勉力又道:「大哥別難過,我最瞭解煙花了……她最怕的就是你難過傷心……煙花也對我好,她這人,刀子嘴豆腐心……對我好吧,她不說出來,不過我都知道……她肯定也怕我難過,所以我為了不讓她擔心,就一點也不難過……我就是,哭一哭……」
南霜的話說到最後,已不成邏輯。她咬著唇,頭倚在屏風,手捏緊拳頭,冰涼的淚自她的眼眶滑入衣襟。
她沒有騙穆衍風,她真地感受不到一丁點難過,只是很荒蕪,一如當年花月去世,整個世界都空了。她亦不知道往前一步往後一步,又會是怎生的光景。
她不知道鋪在蕭滿伊房裡的那張小臥榻,是要一直留在那裡,還是好生收拾了。還有那個印有桃花紋的小碗,那是她要送給煙花的禮物。可惜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穆衍風沒有回應。良久,南霜聽見他低低的,嘶啞的嗓音:「起來了,蕭滿伊,我回來了。」
正屋的房門開了,是穆香香扶著杜年年走了進來。
「風兒……」穆香香喚道,「蕭姑娘她,兩個時辰前便去了……」
穆衍風聞言,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來。他臉上的笑容很憔悴,眼中亦佈滿了血絲:「怎麼可能?」他笑道,眼神與聲音都很恍惚,「她以前說她是蒸不爛,煮不熟的銅豌豆。」
「穆公子……」杜年年道,「蕭姑娘她是為了救我,是我一時貪生……」
穆衍風忽然擺擺手,他道:「我替她看看,渡給她些內力就好了。她這人福大命大,唯獨愛闖禍。」說著,他抬手搭在蕭滿伊的手腕上。
冰涼的體溫令他心中顫動。
那份莫名的,足以撕心裂肺的情緒,只單單是後悔麼?
穆衍風不知道。
當他的指尖感受不到絲毫脈搏,只餘冰寒縈繞入心時,他仍舊自欺欺人道:「嗯,是中了寒毒,恐怕又被人封了氣門,我……」
他能做什麼呢?
後悔自己讓她一個人回了流雲莊?後悔自己忘了讓她好好保重?後悔曾經年少,沒有好好珍惜這樣一個真心為他的人?後悔有的事情,待自己明白過來,終是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