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南霜瞧見他胸口仍舊起伏不定,衝他嘿嘿一笑,便徑直自木架上拿了水盆,跑了出去。

於桓之詫異地瞧著南小桃花,她出門時還將房門掩上,生怕夜風吹進來,凍著於小魔頭。

愣怔了片刻,於桓之剛拾起地上的披風,欲跟出去,南霜卻一個閃身回了屋。

她勾起後腳跟將門合上,把水盆放在木架上,取了布巾浸水,又擰了兩把。握著冰溼的布巾,南霜來到於桓之跟前,抬手替他擦了擦額角,又悉心沿著臉頰的輪廓為他拭臉。

南小桃花記得,在喜春客棧時,有一次自己也不太安分,抓著於桓之的衣袖說自己被他點燃了。於小魔頭出屋打了盆水,將冰涼的手帕放在她的額頭輕輕擦拭,美其名曰熄火。

這世上,別人對自己有多好,自己便要對那人有多好。越是喜歡的人,越該全心全意。

南霜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於桓之目盛清波地望著她,須臾將披風抖了抖,為南霜披上,邊繫帶子邊說:「夜裡涼。」

南小桃花頗為乖巧地點頭,瞧了他半晌,又道:「你長得可真好啊。」

於桓之撫了撫額,啞然失笑。

過了半晌,南霜自桌前一坐,用餘光瞟了於桓之一眼,故作愁苦道:「今日之事,委實有些困難了。」

於桓之挑眉「哦?」了一聲,也撩了衣襬,隨她坐在桌前。

南小桃花道:「我本以為你我二人只不過兩情相悅,哪裡知道我們又互存歹念。我瞅著這勢頭甚不樂觀。」

於桓之挑眉瞧著她,半晌微笑不語。本以為小桃花自青青樓看了一齣陽關折柳,對情愛之事是茅塞頓開,哪裡知道她竟將兩情相悅與所謂「歹念」區分開來。

殊不知那歹念,正是兩情相悅,情之所至的結晶。

於桓之呷茶笑道:「依你看,當是如何?」

聽於小魔頭這麼一問,南霜以為他已然中計,連忙惆悵道:「俗語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今這歹念已根深蒂固,強行阻止定不是個辦法。」

於桓之笑著點頭。

南小桃花很是為難地吸了兩口氣,仔細思索起來,餘光在於桓之暗含笑意的臉上溜了幾轉,又似痛定思痛地說:「唉,我琢磨著既然你我皆不是心存善念之輩,切不可汙了良家少年姑娘的名聲,不若你就從了我,待日後成了親,這歹念,也好讓它名正言順地歹下去。」

語畢,南霜復又瞅向於桓之,很是虛偽地再嘆氣三聲。

漸漸地,於小魔頭抿緊唇角,似憋了什麼不敢張口,繼而他又彎起雙眼,黑幽幽的眸子在南霜看來真是賊亮賊亮。

南小桃花不自在地偏過頭,目光落在地面的於桓之的影子上,目瞪口呆地瞧著於魔頭一手持著茶盞,抬起另隻手捏了捏眉間,雙肩抖了兩下。

南霜詫異地回過頭,於桓之忙斂了笑意,「嗒」一聲將茶盞往桌上放了,亦是有些惆悵地對小桃花道:「你說得在理,我很需要從了你。」

在這寂靜又寒冷的冬夜,於桓之與南霜的表情都很沉重:嗚呼天下,縱觀江湖,禍國殃民者為誰?於魔頭,南桃花是也。

思至此,兩人心有靈犀般,齊齊嘆了口氣。

於小魔頭持了摻水,面沉如水,繼續小啜。

南小桃花隻手托腮,眉頭緊鎖,細細思量。

而兩人心底,終不過一個喜字。

過了一會兒,於桓之忽道:「一色春。」

南霜怔了怔,放下胳膊瞧著他,愕然道:「什麼?」

於桓之笑道:「記得那盞宮燈?」

南小桃花點點頭。

「我說過,會在你成親之前,將宮燈做好送你。如今……」於魔頭頓了頓,輕笑了一下,接著道,「如今你即便是嫁我,我也會將宮燈做好。」

「前些日子,我問你要在宮燈上畫什麼。你說要紅花黃花,綠葉細枝,喜鵲麻雀,總之怎麼喜慶怎麼畫。」

南霜又狐疑地點點頭。

「即便是宮燈,也講究留白,自是不能滿滿當當的填滿花鳥。」於桓之笑道,「不若我仿著你鎖骨下的印記,畫一色春光——桃花綠葉,枝頭喜鵲,大俗大雅。」

於桓之笑意盈盈地說完,卻在瞧見南霜神色的那一刻愣住了。

還是頭一回,他在南小桃花的臉上看到這樣動容的神情。

她的眼裡有水光,嘴角的微笑有苦意,雙唇顫動了一下,卻又開心笑起來:「你說,我的桃花印記,是大俗大雅的一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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