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雪小了些許,山道上,聲聲揚鞭打馬震落冬葉,穿透夜空。於桓之策馬在前,身後,南霜與蕭滿伊並轡齊驅,月光照在二人絕美的臉上,即便在這寒冷的冬天,也像有桃杏爭春的風采。

兩人看了戲,打了架,興奮異常,笑聲朗朗。

「桃花,你竟然會暮雪七式的第一式?!」

「嘿嘿,略懂略懂。」

「你好厲害啊!」

「嘿嘿,哪裡哪裡。」

「你方才的輕功也厲害!」

「嘿嘿,過獎過獎。」

「教我好不好?衍風老是看不起我的輕功。」

「嘿嘿,好啊好啊。」

「煙花……你的驚鸞曲,能不能只在石桌上跳?」

「石桌?有點難,不過我師父會,我日後就一定會!」

「你若會跳了,能否跳一次給我瞅瞅?」

「你想看?好啊好啊。」

流雲山莊漸近,月色微朦,落雪已停。於桓之的眼中一直有笑意,不知為何,光是聽著這兩姑娘說話,心中便覺暖意融融。

就像誰拉響二胡,連最悽愴的音調,都能被她們唱得喜慶又俗氣。呵,大俗大雅。

畢竟在外折騰了一天,南霜與蕭滿伊回了沁窨苑,便回房歇息去了。

蕭滿伊內傷並未復原,沾枕便睡。

南小桃花睡了好一陣,腦子裡亂鬨鬨的,盡是夜間青青樓裡,一折陽關折柳的唱詞,間或夾雜著戲子的形容聲色,繚繞不去。

恍恍然間,她又憶起於桓之曾說的話,曾做的事。

——嘿,你不知道,我從前夢想著做一位武功蓋世縱橫江湖的女俠。

——嗯,日後跟著我便好。

有個詞兒叫兩情相悅,還有個詞兒情投意合。南霜從前不明白,常常亂用,今日,她彷彿有些覺悟。

忽而又想起遇到師涯時,於桓之匆匆趕來護她。雖然憑藉自己的能力,也可勉強避過那一擊,可有他來,自己便可放一百個心。

聽於桓之與師涯的對話,這師涯原名衛景,從前當是暮雪宮的人。於桓之表面對暮雪宮的覆滅輕描淡寫,殊不知他背後,又熬過了怎樣的苦。

南小桃花想到這裡,忽然心中一緊,竟微微有些發疼。她想,既然於桓之每每能在危難之時,趕來她身邊護著她,那自己也應當對他好些,再好些。

不是當初禍了他之後,因為愧疚而去對一個人負責,而是單純地對一個人好。

南霜喜滋滋地披衣而起。苑中很靜,水意泠泠的地面盛了月光,像一面明鏡。池水微瀾,小亭翹簷,一切都這麼美好。

正房的一側還點著盞油燈。燈色勾勒出英俊的輪廓映照在窗戶紙上。

這些日子,杜年年重傷未愈,性命隨時岌岌可危。於桓之守夜裡,穆衍風守白天。

南小桃花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輕手輕腳來到正房門前,生怕驚動了自己惴惴的小心思。

她抬手扣了扣門。

窗紙上的輪廓頓了頓,繼而安靜地放下書卷。

「霜兒?」於桓之瞧見南霜,有些錯愕。

南霜自夜風中打了個哆嗦,攏了攏於小魔頭白日為她披上的披風,探頭朝屋內望了望,嘻嘻笑著對於桓之說:「我來陪你守夜。」

於桓之愣然,又怕她在夜風裡受凍,只側身讓她進屋,隨即掩上門道:「太晚了,回去……」話未說完,轉頭卻瞧見南霜目光亮晶晶地瞧著自己。

「怎麼了?」他問。

南小桃花笑了笑,一本正經地對於魔頭道:「我估摸著你是有點兒喜歡我。」

於桓之又是一愣,燭光淺淡映照在他的修眉星眸。

好半天,他忽而笑起來,伸手輕輕握住南霜的手,將其貼在自己的心上,認真地說:「你錯了,我是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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