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的人,至多見過暮雪七式的前五式:第一式傲雪凌霜,第二式落雪無聲,第三式飛鴻映雪,第四式雪窖冰天和第五式雪虐風饕。
這套功夫層層遞進,其中傲雪凌霜為萬宗之根本,落雪無聲是武功路數的基礎,絕世的輕功孤本。
包括師涯在內,一共有七人分別修煉了這套功夫。除了修習第一式的師涯,和修習第二式的路隨,其餘五人因沒有根基,統統走火入魔。
符惜凌空旋身,以刃風挑起雪片,爍爍如冰凌射向南霜先前站的地方。
忽然間,不知月下何處飛來一橫光刃,因速度太快,穿夜而過時,竟豎起一道光障,堪堪插在南霜先前站過的地方之前,為她擋去了千道雪刃。
而此時,南小桃花早已頓身飛起,輕輕一喝後,手中的望雪環剎那間便帶幾分殺氣。她躍得不高,雙手合攏,一環刮過另一環的環身,發出鏗鏘的響聲——正是暮雪七式的第一式,傲雪凌霜。
師涯見狀根本來不及訝異。南霜手裡雙環齊鳴,橫空迴旋,如霜寒之雪化作刀光劍影。雪色如刀攻向符惜。
暮雪千刃,煉獄冰封。
說的正是暮雪七式的威力。
若是從前的符惜,興許還能避過這一擊,可符惜修煉了暮雪七式的第四式,體內早已冰火兩重天,何況他心裡又牽掛杜年年的傷勢,走火入魔的人大悲大喜後,最易戾氣攻心,經脈紊亂。
師涯迅速卸下背後的長劍往空中拋去,隨即一躍當空。與此同時,那劍滑落劍柄如日月流光滿溢而出。他隻手接劍,持劍往方才的劍光出一盞,一縷劍氣破空襲來。
暮雪七式只是武功路子,持任何兵器這都可修煉,以雙刃為絕佳。
可每一式,若修煉到最高境界,便可以劍和劍氣配合,形成雙刃的效果。因而師涯這一招傲雪凌霜,是至高絕佳的傲雪凌霜,威力比南霜的還強了三分。
眼見著猛烈的劍氣襲來,南小桃花只睜眼「咦」了一聲,目色中竟似有三分欣喜。師涯的劍氣替符惜擋去一擊,而殘力卻毫不懈怠地攻向南霜。
南霜大驚,連忙閃身要避。就在此時,她的腰間忽地一緊。溫和清新的薄荷香氣撲鼻而來,一隻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間。
於桓之拂袖抬腕,望雪刃在他手中迅速旋轉,割裂細碎的雪花。
那團雪藹藹如霧,轟鳴穿空。
夜空中,只見兩道凝霜般的色澤砰然相撞,四周人都不由被這力道震得朝後退了幾步。
雪不大,但雪花細密。夜闌街深,於桓之側臉靜靜瞧了南霜一眼,目色流轉,三分無奈,七分笑意。
「少……宮主。」半晌,師涯只遲疑喚了一聲。細雪像築起了一道簾子,遮去他臉上閃爍不定的神情。
於桓之側過身來,須臾微微一笑,道:「我如今是流雲山莊的桓公子,衛景。」
一句話似靜水無瀾,卻在師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他捏緊的拳頭微微發白,良久才回道:「我如今是師涯,衛景,早在當年暮雪宮覆滅時死了。」頓了頓,他抬目直直看向於桓之,「桓公子。」
於桓之又是一笑,目光似有若無掠過符惜,只說了聲:「可巧,倒像是有的救。」
師涯聞言大怔,瞠目結舌地望向於桓之。
於小魔頭倒樂得自在,抬目望月淡淡說了句:「天晚了。」捋了捋袖口,繞過師涯,徑直離開。南小桃花朝蕭滿伊使了個眼色,二人戰戰兢兢連忙跟上。
待於桓之一行人走了老遠,路隨忽然遲疑問道:「師涯公子,於桓之這是……」
師涯擰著眉頭,目光落在因動了內息,臉色極為難看的符惜身上,喃喃道:「他竟是要救我們,這……」
雪色縹緲。南小桃花與蕭伊人大氣不敢出地跟在於桓之身後。
於小魔頭走了一截,忽然頓住腳步,轉頭上下打量了屏息站定的南霜與蕭滿伊,忽而笑道:「順來的?」
蕭滿伊怔了一下,立馬反應出於桓之說的是二人身上的衣裳,連忙搶著答道:「借的借的。」
南霜尷尬得緊,蕭滿伊穿著的是江藍生的衣裳,自可以說是借的,而自己身上,除了月色披風,青衫長靴,無一不是於小魔頭之物。
其實南小桃花順手牽羊,若牽了大物件,通常把玩幾日,也就還回去。今日被正主兒逮了個正著,真是她命裡頭一遭,且對方還是個小魔頭。
於桓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須臾,忽然又問:「戲好看嗎?」
南霜反應了半晌,才意識到他問的是那出紫釵記的陽關折柳,彷彿有一枚石子擲入心泉,南小桃花霎時間笑得萬分明媚動人,她說:「很好看。」
於桓之微微訝異:不過是一齣戲,竟能令南霜露出如斯明豔的容光,也好。他轉而又淡笑道:「若是喜歡,便多來看看。」說著,他又轉頭瞧著蕭滿伊,道,「不過日後,你二人走前打個招呼。」
蕭滿伊震驚非常,瞧了瞧於桓之,再瞧了瞧南霜,她瞬間悟了——這真是個大地回春,春暖花開的年頭呀。
夜色中,悠閒自得的蕭伊人輕輕哼唱起來:「愁絕蘭閨婦,未敢怨征夫,你莫為房幃恩愛誤前途……則怕你弱質勝離別苦,我自當勤修魚雁寄到蘅皋」
……
盟山誓海愛盡枯。
千言萬語難盡訴,我怕忘斷那陽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