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道:「啊?」
於桓之又嘆一聲,問:「若是他人對你這樣,你也不懂得拒絕麼?」
南霜又道:「啊?」
於桓之笑起來,無奈道:「算了。」他側目看了眼正房,對凝眸深思的南霜道,「杜姑娘命懸一線,這些日子,我與少主需得守著她。」說罷他靜看了南霜須臾,失笑道了聲:「老實些。」繞過她回房去了。
剛走了兩步,袖口卻被牽住。
於桓之錯愕地回頭,卻瞧見南霜一臉恍然大悟地對自己說:「若是他人,我會拒絕。」
於小魔頭怔然,似有有似難以置信地問:「為何?」
南下桃花笑得格外燦爛:「我只有你一枚開心果啊!」她瞧著於桓之的臉色變得十分困惑,又自掘墳墓地解釋道:「就像我爹只有我一枚開心果一般!」
好半天,於桓之才捏了捏額角,失笑道:「你啊……」
於桓之回房後,蕭滿伊未起身,穆衍風守著杜年年。南霜一人無所事事也就罷了,偏生心中還百味陳雜。
正巧童四路過沁窨苑,探頭瞧見南霜一人坐在亭子裡哀聲嘆氣,老遠招呼了聲:「霜姑娘早啊!」聽南霜有氣無力答了一聲,童四又走近問道:「霜姑娘可是有煩惱。」
南霜又應了一聲,順勢答了句:「吃不到果子。」
童四一怔,「啊」了聲問:「果子?」
南小桃花拍了拍身邊的石凳,示意童四坐下聽她說,「喏,有枚果子,聞著很香,卻不知怎麼吃,如何是好?」
童四大笑起來:「哪有這樣的果子?」
南小桃花閃忽著眼,忽地往桌上一趴,長嘆道:「愁人啊,真愁人。」
童四笑道:「若真有這樣的果子,也不妨事。霜姑娘的愁,在於求不得,不過既然是枚香果子,那入腹定然不難,霜姑娘不如先想法將這枚果子摘到手,反正來日方長,總有一日能吃了它。」
童四來沁窨苑本是有事,卻被南霜莫名奇妙的果子阻了阻,他胡說八道敷衍了南小桃花一番,想著要抽身離開。豈料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南霜聽了他的話,似茅塞頓開,千恩萬謝後,離開得比他還迅速。
穆衍風這一夜都未睡好,夢境溫溫涼涼,總見著一個女鬼跟在自己身後追,追到天涯海角,追到海枯石爛。那女鬼彷彿是冤死的,整日在自己耳邊哭哭啼啼。穆衍風煩不勝煩,揮劍砍了這女鬼一下。
他本以為是鬼都有鬼力,因而自己凡人一劍,應當傷不了他。可是那女鬼被劍芒一碰,身形漸次瀟灑,轉而化作萬點星光。
穆衍風愣住,再抬頭朝四周望去,只見萬古長空,一朝風月,茫茫四野,寥寥清曠。
他忽而覺得很荒涼,像少了些什麼,遍尋不著。
他卯時不到便起了身,去換下於桓之後,盯著床榻上的杜年年,忽而想到,若有一天,一個人如此憑空消失於世間,確實是件太荒涼的事。無論是死了,還是失蹤了。
他又想到蕭滿伊,不知何故卻沒有以往的浮躁,他唇角不自覺一彎,心道還好蕭滿伊是那種不會消失不會離去的人,她向來福大命大,執著不悔,堅韌得像只蟑螂,偏偏還腦子一根筋,單純得好笑。
門外三聲叩門驚斷穆衍風的思緒,方才的思索忽被拋到九霄雲外。穆衍風側頭時,瞥見銅鏡裡,自己的嘴角竟噙著一枚淡笑,他驚得一跳,不明所以撓了撓頭,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笑得十分詭異的南小桃花,方一見他,就躬身作揖:「妹子給大哥請安!」
穆衍風又怔住。
這一日,註定是曼妙的一日。
南霜探了個頭進屋,四下望了望,問:「杜姑娘還睡著?」
穆衍風瞥了內間一眼,點點頭,笑道:「霜兒妹子是來看大哥的?」
南霜乖巧點頭,方又道:「至入了流雲莊,因大哥繁忙,妹子未能近身伺候,實感愧疚。況流雲莊遭此變故,我雖為賓客,但也略盡綿薄之力。長日倦人,大哥一人獨守空閨,委實寂寞。涓埃之力,不足為道,但妹子也當陪伴大哥,共度著綿綿冬日,直至大地回春,春暖花開。」
南小桃花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自以為能打動穆衍風,以便從他口中摸出點於小魔頭的虛實,也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豈料穆衍風聽這番話聽得嘴角直抽搐,一句「近身伺候」,一句「獨守空閨」,一句「大地回春,春暖花開」,讓人不往別處想,也要往別處想了。
穆衍風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的眼睛再睜開時已佈滿了血絲,只聽他語重心長道:「霜兒妹子,你可是喜歡上大哥了?蒼天啊——,這可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