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斂眉低目,魔怔般又連吞就唾沫,慌忙翻出另一張圖紙,上面畫著宮燈的底座和燭臺,比劃須臾,從包袱裡找出竹片,削細後彎成圓形。
於桓之望著一條燭臺在南霜纖細的指尖逐漸成形,起身為她取了盞油燈放至桌前。燭火煌煌映著南小桃花的臉光燦奪目。
窗外漸靜,戌時,整條街也歇了去,只餘廊簷凝露,水打青苔。
彎了一個大圓後,南霜又用竹片彎了個小圓。兩個竹環要內外相扣,並且用竹條和鐵絲固定好。她正兩手忙不過來,旁邊忽然伸出一雙手,接過他手裡的鐵絲,自空中彎了幾圈,迅速將銜接處連好。
於桓之沒有說話,南霜卻感到他起伏的呼吸,癢癢地灑在自己的額髮間,心中有什麼東西砰然動了,如寶劍出鞘錚鳴不已。
南小桃花一驚,抬目徑直望著於桓之。
於小魔頭這會兒倒鎮定,瞧見南霜的模樣,目色柔和像天邊之月,說:「今晚只能做個架子,梨花木要花些時間雕鏤,絲絹上要畫些圖,你想畫什麼?」
南霜楞然搖搖頭,說不知道。
於桓之瞥了眼桌上的梨花木和圖紙,說:「梨花木不夠,紅穗只有一串,只能做成四角宮燈,圖案畫好些,應當也美。」
南霜愣然地點點頭,說好。
於桓之見她這般模樣,也怔然,半晌移開目光,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你嫁少主前,我們做好這盞宮燈。」
也不知為何,南霜心中又是一震,彷彿花枝忽折,砰然落地,呆了半刻,心中不由想起這門親事是於桓之一手促成的,不知他目的為何,只知心中有莫名的涼澀。
小桃花「哦」了一聲,於桓之起身,將桌上的東西撿進包裹裡,道:「天晚了,收拾了便該去渡口了。」
南霜又「哦」了一聲,一溜煙出了房。於桓之望著忽然洞開的屋門,錯愕須臾,卻無奈笑了笑,笑容甘中帶澀。不料少頃,南小桃花又提著一個小包裹,跑了進來,坐在桌前等他,還提了提手中行囊說:「我就兩件衣裳。」
於桓之笑了,說:「等著。」便自櫃子裡取出自己的墨青行囊。他的東西放得有條不紊,收拾起來極快。南霜在屋內四下望去,見乾淨的青綠床榻上,露出一襲粉色不知是何物,她下意識便朝床榻走去,「咦」了一聲,道:「這是什麼?」
於桓之猛然轉身,失聲喚了句:「霜姑娘。」
南霜回頭,見於桓之三步並作兩步來至床榻前,只平靜望著她,道:「你去屋外等等。」
南小桃花退後兩步,須臾說:「我看見了。」
於桓之不作聲,只轉身將床上那物什收進布囊裡,後面,南霜又厚顏無恥嘿嘿笑道:「是給我的吧?來,放到我行囊裡來。」
人常雲一物降一物。於小魔頭此刻的感覺亦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背脊全麻,無奈地撫了撫額頭,轉頭正欲說話,卻瞧見湘色行囊吊在南小桃花的指尖左右轉悠,而南霜正喜不自勝地瞧著他。
如此得寸進尺的模樣,令於小魔頭起了使壞的性子,將那粉色物什在手裡掂了掂,唰一下展開,但見淺粉的深衣,外套大紅長衫,衫上裝飾無多,只在衣襟處用暗線繡著桃李花紋,簡約中見豔麗,豔麗中卻帶有樸素。
南霜雙眼放光地注視著這身衣裳,連忙將包袱解開,放在桌上,是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於桓之卻捋了捋袖子,笑意盈盈道:「要這件衣裳可以,你需得答應我三個要求。」
南霜想了半刻,說:「大好事和大壞事我不做,你提要求吧。」
於小魔頭淡淡笑了笑,正欲說自己的要求,卻聽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眉頭微微一蹙,並指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豈料南霜自以為會意,雙眼忽閃地眨了眨,便施施然來自於桓之面前,手攀著他的肩,踮腳輕輕在他唇上一貼,又迅速鬆開,嘿嘿笑著伸手衝他要衣服。
縱使於小魔頭再從容鎮定,這廂陰溝裡翻船,著實百味陳雜,他愣然摸了摸唇,半晌問:「你在做什麼?」
南小桃花傻了。
此時,房門被推開,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你們在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要改一改16-19章,覺得有點囉嗦,可能會壓縮情節,新增線路,所以經常有偽更~~
正常更新時間,應該在晚上的10—11點。
下一更,2010/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