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南霜的口水袖子伸來前,他毅然決然起身,「酒醒了就走吧。」說罷,便朝門口邁步走去,餘光瞥了那對鴛鴦一眼,又假意恐嚇道:「你二人今夜若挪了半步,喊了半句,我便……」後半截話掐住,他甩甩衣袖,推門施施然而去,留給人以無限想象空間。

南霜顛顛地尾隨其後,路過門口,大喜,遂拔掉插在門柱上三根筷子,又揣回腰間,權且防身。

夜已經很深了,連醉鳳樓也沉靜了許多。於桓之走在迴廊上,聽著南霜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心情很複雜,半晌他回過身,澀然道:「方才……對不住。」

燈籠如紅霧,淡淡籠在南霜的身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樂呵呵笑道:「沒事兒,怎麼都是我禍你在先。」她想,她南小桃花,雖說不上是海納百川,但還算是寬容不計較。

於桓之靜默望了她一陣,又開口道:「轉月清歌淚滿襟,是什麼?」見南霜一臉詫異,他又道:「是你方才醉酒時說的。」

南霜的睫毛長而翹,似兩把香扇閃忽兩下後,她的神色驀然沉靜下來:「是我孃親教我的唱詞。」

於桓之本欲再問下去,然而見她這般模樣,忽然心中一軟,只說:「如此,那改日唱與我聽聽。」

南霜呵呵笑著,頗實在地回了句:「我五音不全。」

於魔頭伸手撫額。

樓中光影迷離,樓外夜色縹緲。於桓之停在一道鏤著春雨杏花的門前,正要推門,便聽走廊那頭有人喚南姑娘。

二人循聲望去,見來者正是江藍生。他不知從哪又順了個白絨扇握在手裡,急衝沖走到南霜面前,「南姑娘方才去哪了?江某樓上樓下找了一圈。」

南霜還沒回答,於桓之便悠悠然道了聲:「江公子。」

江藍生這才轉過臉來,一見於桓之頓時滿臉驚懼,道:「你、你你怎麼會在這?」

南霜愕然:「你們認識?」

江藍生道:「不認識。」

於桓之道:「舊識。」

南小桃花眼神閃了閃,腦子轉了轉,呵呵笑了笑,便不再追問下去。

這時,屋內忽然傳出穆衍風一聲長嘆:「蒼天吶——」

南霜眼睜睜看著於小魔頭眼中閃過一道邪光,三人推門進屋。

屋內繁華,地鋪牡丹花毯,毯上案几放著一個古箏。黃花梨如意祥紋桌邊,坐著一女子,泫然欲泣之姿惹人憐惜。

穆衍風一臉頗為愁苦地倚在牆邊,見了方進屋的於桓之,又長嘆一聲;「小於啊,你跟她解釋解釋吧。」

於桓之淡淡看了蕭滿伊一眼,雙目含笑,側開身子說了身:「請。」

江藍生與南霜尾隨進屋。

蕭滿伊正梨花帶雨哭得歡實,餘光掃見南霜,頓時撕破喉嚨地喊蒼天大地,一面手捂心俯身拍案,一面捏著手絹指著進屋的南霜道:「你這些年不要我就算了,你今日竟將這禍水帶與我眼前,衍風啊衍風,你可真要做得這般決?」

說罷,又繼續仇視著南霜哭泣。

南小桃花覺得頗有趣,上前坐與蕭滿伊的身邊,道:「原來你也喜歡穆大哥。」

蕭滿伊一怔,雙眼幾欲噴出火來,咬著手絹問:「什麼叫‘也’?!」

南霜又笑道:「當然我也是喜歡他的。」

此言一齣,穆衍風震驚,蕭滿伊暴怒,江藍生捶胸頓足,於桓之埋下頭,捋了捋袖上的摺子,細碎額髮滑落下來,遮住臉上的表情。

蕭滿伊望著江藍生:「你不是說勢必要娶到南水桃花?」

江藍生臉色發青,退後兩步笑了笑。於桓之側目,幽幽地望了他一眼。

蕭滿伊又問南霜:「你與衍風不過初識,憑什麼喜歡他?」

南霜抬手為斟了杯茶,遞給蕭滿伊,她不接,小桃花便自己飲起來:「因為我們是結拜兄妹。」

蕭滿伊問:「是麼?」

穆衍風道:「是的。」

於桓之悠悠然說:「但是這些年,你用情之深猶如洪水猛獸,尾隨其後如影隨行,少主實在無福消受。」

蕭滿伊又問:「是麼?」

穆衍風道:「是的。」

江藍生喜滋滋說;「蕭姑娘這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俗話說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伊人離少主的芳心,僅一步之遙,此刻放棄,豈不可惜?」

蕭滿伊滿懷希望問:「一步之遙了麼?」

穆衍風望天扶額:「失之毫釐,難於上青天。」

於桓之輕咳了一聲,笑道:「是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蕭滿伊將臉一沉,斜睨了相中南小桃花的江藍生一眼,指著南霜,問穆衍風:「那你是不是喜歡這個給你帶綠帽子的女人?!」

江藍生下意識往前一步,與南霜站在同一陣線。

同一時間,於小魔頭往後一個趔趄,差點摔了。

註釋:摘自《陰符經》,原文如下: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變定基。

——之之為了行文方便,把原文中闡述「地利「的一句去掉,僅取了天和人兩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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