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祖皇帝開國,曾經歷過一場惡戰。是年,義軍與前朝軍隊僵持不下。祖皇帝愁眉不展時,遇到一位方外高人,獻計破國。
那高人說:天發殺機,移星換宿;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變定基。
是以,若要傾覆前朝,定要取得天之時,人之和。
正所謂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這五賊,便是陰陽五行,即金、木、水、火、土。(見註釋)
方外高人向祖皇帝獻了五行秘寶,此為天之時。
而至於人之和,便與四個武功譜有關:《暮雪七式》、《神殺決》、《天一功》與《轉月譜》。
這四個武功譜說來奇怪,《神殺決》為心法,《天一功》為外功護體,《暮雪七式》為招式,三者結合修煉,便能成絕世高手。
然而《暮雪七式》的最後一式,卻是千變萬化,若要真正練成,除了將《神殺決》《天一功》連至第九重,還需要參透《轉月譜》,從而融會貫通,修成至高無上的武功。
當年祖皇帝選了一百個人修煉此功夫,只有四個人練成《暮雪七式》的第七式。這四人,分別被授以東,南,西,北將軍,帶兵攻破前朝都城。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祖皇帝承了皇位,將五行秘寶屬土的乾坤臺留置宮中,其餘幾樣,分別贈以幾位忠士的後人,由他們保管。
至於開國有功的四位將軍,皇帝卻暗下殺令。幸而那位方外高人算出此間玄機,自己歸隱前,將皇帝的殺令知會四將軍。
這四人便分別攜帶一本武功譜,從此亡命天涯。
經年流轉,開國時的五行秘寶與四本武功譜,被人合稱為「落天九眼」。
至於落天九眼的蹤跡,卻不為大多數人所知。
江湖上的人,一生以至精深的武功,至崇高的地位為目標。江南流雲莊得了《天一功》,以此悟出《天一劍法》,坐鎮武林。當年暮雪宮宮主於驚遠得一套《暮雪七式》殘譜,從此縱橫江湖,無人能出其右。
《神殺決》雖為心法,然而只有配合《暮雪七式》和《天一功》,方能顯出其定心凝神,瞬息萬變的功力。因此《神殺決》的下落,雖然神秘,卻鮮少有人探尋。
至於《轉月譜》,世間聚訟紛紜。有人說這根本不是武功,而是一本詩集,有人說是一本棋譜,還有人說是一曲古琴調,更有人說是冶煉兵器的法寶。
《轉月譜》是四大武功譜中,最無用卻也最關鍵的一本。但是百年來,無人知曉其蹤跡。
南霜在長椅上動了動身子,呢喃而出了兩個字:「轉月。」
於桓之手中茶盞砰然落地,他半俯下身子,用手輕拍了拍南霜的臉,喚了聲:「霜姑娘。」
心有靈犀一般,南霜自夢中點點頭,又反覆囁嚅著一句詩,「轉月清歌淚滿襟。」
「轉月清歌淚滿襟?」於桓之疑道。
南霜猶自回味般,又咂咂嘴,唇有些溼,她順勢在於桓之的手掌蹭了蹭,將口水蹭幹。
於小魔頭的神色很凋零,眼神悠悠掃到南霜身上,她穿著穆衍風甚是喜愛的藏藍衣袍。片刻後,於小魔頭從容不迫地將口水抹到衣袍的袖口。
南霜做了個夢,夢中情景瞬息萬變。前一刻,她還留滯在孃親的古琴旁;後一刻,她卻置身於蔥蘢的山間。小桃花手裡牽著繩子,繩子那頭拴了條青毛狐狸。
她悠哉樂哉漫步到綠水畔,將狐狸往水裡一踹,那一身青毛頓時被漂成白毛。
南霜忽覺身心暢快無比,抿抿嘴,抹了抹口水。
正此時,方才被差遣出門的鴛鴦回來了,將物什放在桌上,又顛顛蹲回屋角。
於桓之擰乾帕子,搭在南霜的前額,又脫了她的鞋襪,自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內是粗細不一的針。於小魔頭取了一根最細的,瞥了南霜一眼,見她又在咂嘴,繼而平靜地將細針的放回去,換了根粗些的,用水清洗乾淨。
足底雙湧泉穴,連線腎脈。在此施針,可將入了心經和肝經的酒轉化出來,是最快的醒酒法子。於桓之慢慢轉動著針頭,力道渾厚。見南小桃花逐漸轉醒,他方收了針,又將醒酒湯送至長椅邊。
「喝了。」瞥見南霜百感交集的眼神,於桓之抽身坐在桌前,倒了杯茶自飲自酌。
南小桃花望了望刺痛的裸足,一聲不吭地接過醒酒湯飲畢,很是從善如流地說了句:「好喝。」
於桓之身子向前一斜,灑了三兩滴茶水在衣襟上。
南小桃花對方才禍他一事心中有愧,連忙起身,抬起抹了口水的袖子,幫於桓之擦了擦。
於桓之臉色青了,忍了半刻,幽幽道:「方才的事,只當沒發生過。」
南霜悽惻地瞅著他。
於桓之用手指敲敲桌子,誆她道:「我採陰的事,你也自不必擔心。」
南霜喜悅地望著他。
於小魔頭蹙著眉,又問:「你來這醉鳳樓做什麼?」
南霜起身一邊穿鞋襪,一邊道:「有人冒充你的名目重建暮雪宮,我便來看看。」
「哦?」於桓之挑起眉頭,「你怎知是冒充的?」
南霜愣住,繼而埋頭默默將鞋穿好,用手探了探腰間,發現江藍生的白絨扇丟了,一對項圈還在,筷子少了三隻。
於桓之彎起嘴角笑望著她,五指輪番敲著桌子,嗒嗒嗒如催命符咒。
南小桃花扛不住,問:「實話麼?」
於桓之輕笑著點了一下頭。
南霜道:「礙於你的淫威。」
於小魔頭杯裡的茶水又傾出兩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