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少林和尚刺殺伊王后,已經七天了。
王府還是沒有查到雪庵等人的蹤跡,城門禁令未見鬆懈,大批的官兵換班駐守在城牆上,洛陽城依然有進無出。在這種反常的高壓下,洛陽城的空氣有些緊張。
老孟無視城中的壓抑的氣氛,他自從得了「大乘般舟三昧法」,也不管事,整日在衙門後的一間獨院裡暗自潛修,要不就去白馬寺與師父廣欽學武。除了每日耗盡內力以求突破的辛苦外,可說逍遙至極。
孟義山修煉武功的這幾天,錢帳房忙得亂轉,將那輸糧取引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預備分四次開出鹽引和收入糧食。湊齊三千五百張引,就大功告成。
老孟把那在洛陽四門設賑施粥的差事,也交給了錢倫來安排。
錢帳房不怎麼高興的勸說老孟,說這是賠本買賣。
孟義山笑著說:「老錢你這人就是見識短,照本官說的幹!」
錢倫暗罵:「大人失心瘋了,平白往外扔錢。」勸還不聽,只得按照老孟的意思搭起了施粥的木棚,每天飯時發粥,一時遠近窮苦百姓蜂擁而至。
洛陽城現在只進無出,還是有不少城外的百姓闖進來求粥,高峰時候把四個城門全擠得水洩不通,黑壓壓全是人頭。城門駐軍怕乘亂跑了少林和尚,組織了四營弓弩手在城門樓上張弩以待。
一時間糧食流水價的往外送,景況雖然熱鬧,但家有餘糧還敢冒領的幾乎沒有。孟大人的粥只發老弱,有不符此條件給抓出來除了徭役相抵,別無他法。
若有吵嚷鬧事的,當即就被巡檢司派來的一群青衣大漢飽以老拳,打了個半死再扔到黑石渡去給黃河清淤泥。
這些救濟貧苦的糧食,都是錢倫在「輸糧取引」這關竅上尖鬥進,平鬥出,貪下來的一小部分。
在輸送軍糧的同時,截留下來的糧米稻穀也在以讓人驚訝的速度迅速囤積。錢帳房臉上笑開了花,施捨出那些米粥不過九牛一毛,底子足了老錢也樂得做好人,發放的白粥黏稠到插筷子都不倒。
事務上有錢倫這麼油滑幹練的人主持著,孟義山徹底當上甩手掌櫃,只是偶爾蓋蓋官印。
洛陽的米價還是居高不下。伊王的輸糧換鹽,讓本地的一些大賈見利起意,把手中的米都拿來換了鹽引。積存不足,周邊府縣的運輸又遲遲不至,米價就滾雪球似的以三日就大漲逾倍的速度遞增著。
這日清晨起來,老孟一身便袍,提了破軍刀就在院子裡面習練。演了幾招,刀勢縱橫,意隨勁到。出手毫無凝滯之處,已經達到圓轉如意的境界。
他武功駁雜,要想達到這一步,比只修一門武學的人要難上數倍。
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功,如果硬要合在一處使,就要注意變招順序,有些招數是怎樣也接續不上的。好在老孟不認死理,想不明白就扔開不管,問題積攢多了,就拿來問廣欽。
廣欽方丈這樣回答:「招數精妙並不表示有用,有些本來就是散手,你強加在套路里面,那是不行的。威勢強大的散招,很容易會破壞了套路的連續。當然這也不是定法,有的招數是可以合起來用的,靠你自己用心去感覺。」
老和尚的武功大多講究心傳,這和禪宗的宗旨很貼近。
有了這「信手由心」的綱目做指導,老孟就不去強制組合那些使起來彆扭的招式。雲敖、張帆、王河、王佛兒加上「玄陽經」這四人一書的武學精要都在手中一一驗證,靠著出手的感覺搭配刪減,把自己覺得順手的招數串聯起來,經過反覆施展圓熟後,威力倍增。
孟義山統合各種武功招式的進度很快,但他絲毫不敢大意,因為隨著招式變換,內息的執行方式也要更改。對內氣執行有獨到要求的招式上,同是一掌劈出,走的經脈就有差別,大多是和後面的本門武學串珠相連的。老孟想變換別家的招數相串,在走氣運勁上就吃了不少苦頭。
真正的危險是連招不當,真氣會走岔。換個人或許會全身麻僵多半天,也就老孟這個怪胎,靠著柔拳心法砥礪出的強韌經脈,頂住了失控真氣的肆虐,完成了別人大概需要數月之久才能做好的「去粗取精」。
經過了這次淬鍊,這些招式才變成了他所擁有,不再是別人的武學。真正做到信手拈來,稍經實戰就可穩稱為一流高手。
孟義山現在迫切地想找人一試身手,看看究竟有多大長進。
試練的對手是個問題。老孟心想:「王河那死太監就算了,準是肉包子打狗。」先把自己假想成包子,在心裡滅了這個念頭。那餘下最好的目標就是宋繼祖,文賢宗的前掌教。
孟義山早就想把老宋痛扁一頓,想到此處豪氣頓生,心說:「收拾完宋繼祖,大人我再去挑戰邙山雙鬼,子鬼、醜鬼!」又浮想聯翩的思及了醜鬼姑娘的美貌,為之神魂顛倒。
宋繼祖這些日來韜光養晦,幾乎是深居簡出。這麼多天了,外面的白蓮教一點動靜都沒有。日子過的越安寧,宋掌教就越恐慌,他忍不住私下去了薛大人那裡試探,詢問隨他上京的事情。
薛景宗說已經和孟義山提過了,估計是孟檢使不想放人,老大人面有礙難的講。
薛大人也在埋怨老孟,心想:「這個孟義山,答應給我找護衛,現在還沒個影子,辦事太不牢靠。」他就快回京述職了,收了不少地方官員的孝敬,還有準備送給朝中大員的禮品。身家豐厚,沒個得力的人押運可不成。
但孟義山不同意,薛大人不便從巡檢司要人,為了一個當保鏢的宋繼祖,得罪老孟,薛大人還沒那麼傻。
宋掌教看薛大人的口風,進京的事有可能遙遙無期,他的精神立即萎靡下來,整日里患得患失,憂心忡忡。有時也想過一個人逃往京師,但冷靜下來就心知此路不通。
身為「白蓮妖孽」,如果脫離官家勢力的翼護,孤身進京,很容易就會被管閒事的正道門派追殺。與其那般潦倒,還不如留在巡檢司裡混日子,總之清醒的認識到脫離老孟他會死得更慘。
老孟派人去傳喚宋掌教的時候,宋繼祖正在借酒澆愁,心裡十分不痛快,白蓮門下一宗掌教,跑到衙門裡屈身小吏!
看著已經殘廢了的尾指,老宋更加鬱悶,辛辣的白酒一杯杯的喝個不停。
等宋掌教醉眼迷離,來到內院的時候。孟義山早就嚴陣以待,破軍刀執在手裡寒光閃耀,高大的身軀透出股強悍的氣勢。喝了一聲:「看刀!」說罷腳步斜踏,隨手一刀劈向宋繼祖。
刀勢迅疾如風,宋掌教尚未作出反應,森寒的刀氣就撲面襲來,他酒後反應遲鈍,倉猝之下挪身一移,「嚓!」一大塊袍角被破軍刀切了下來。
從衣裳的破口處感到了北風的寒凜,宋繼祖打了個哆嗦,酒勁徹底的醒了,面色發青的看著老孟。
「哈哈,這醒酒湯不錯吧!老宋陪我玩兩招!」孟義山一揮破軍,躍身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