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廣欽正給老孟講述「伏波刀」運力的要訣和腳步的配合,孟義山有盤王刀法的底子,學起來倒是容易理解。
廣欽以手化成刀勢做了一陣演示,又要老孟和他對搏,孟義山竭力所能揮出盤王刀招,也攻不破廣欽手掌所佈的防線。
見了老孟手中奇巧百出的攻勢,廣欽嘆道:「中原武學之外,還有這種奇葩。」認為這套刀法不遜於伏波刀,只是一個擅攻,一個善守,孟義山如果融會貫通,達到攻守合一,武功就會提升一大截。
老方丈讚賞孟義山道:「你的身手靈活多變,武功駁雜是個特點,如能學會擅用內息,武林之中有你一份位置。」
「請師父指教。」老孟畢恭畢敬的說道,他對伊王都沒這麼有禮過。
廣欽想了想,方道:「我的內功是佛門‘大乘般舟三昧法’,又叫‘十方現在佛悉在前立定經’,這門功夫築基需要苦修九十天,其間不眠不休,只提一口真元之氣在胸,繞室行走,九十日磨盡那股元氣,盡而復生,以致生生不息。是密法中的密法,先天中的先天。」
見老孟面有難色,廣欽笑道:「你毅力不足,為官在衙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我先傳你個簡化的法門。」講了幾句與普通內功完全不同的走心脈,過奇經的行氣口訣。
孟義山一一記下,方丈叮囑道:「你要在練武之時耗盡內息,不斷挑戰體能極限。待到精疲力竭,就運用此法行氣,內力可以獲得比平時坐功強盛逾倍的增進。」
老孟點頭謹記,又請教道:「方丈方才說刀法,提到攻守合一是怎麼回事?應該攻就是攻,守就是守啊!」老孟有些迷惑。
廣欽給他解釋道:「一般高手在出手時竭力猛攻,以求在氣勢上壓倒對手,速戰速決。或是防守綿密,等到敵方聲勢一竭,再發動反擊。這是氣勢消長之道。」
孟義山十分贊同,這個道理他能理解並應用。
廣欽接道:「還有更高明的攻防手段,比如後發先至,看清敵人的出手後,再出招破他。至於攻守合一,就更加難了。」反問孟義山道:「你能在攻擊的同時封掉敵方的招數嗎?」
老孟想了想,否認道:「我只能把人迫得不敢還手,就是竭力一陣猛攻,氣勢一竭就不行了。」
老方丈想了想,怎樣解釋能讓老孟這種武學上的草包明白?思慮了一會,才道:「攻守合一,是要在攻招裡完成守禦,就是達到即使敵人反擊,也會被你招式所阻。」
老孟聽後想試試攻守合一,將手臂比劃著動了動,又揮又砍,半晌有些喪氣的放棄嘗試:「奶奶的,又想攻又想守,出招後就畏首畏尾,不知道怎麼好了。」
廣欽瞭然的一笑,說道:「一心不可二用,這個重在無心而為。等你功夫到了,隨手出招就是那個樣子。」又補充道:「這個必須把自身武學融會貫通,先練到招式真的為你所用,再加上多年的武學積累,才有可能做到。老僧也是五旬以後才晉升到了攻守合一的境界。」
老和尚的話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老孟通往更上一層武學之門的心鎖。「攻守合——」,他為之憧憬。
孟義山寶山在前,又藉機請教了不少武學疑難,把玄陽真經上的武功也拿出來詢問廣欽。老孟人品雖然差透,在武功上卻從不藏私。
老和尚聽了這門武當秘籍,臉色一變,循著經書上所闡述的武功至理,一言不發的想了好久,最後欣喜的笑道:「張三丰不過如此,果然沒有永恆的第一。看這本經書所載,未必能勝的過老僧。」隨即發現自己已起了勝負之心,當下連喧佛號,直說罪過。
孟義山憋笑的看著和尚,心說你和王河一個說法,當下把王太監所說的武學之說日新月異,今人經過繼承揚棄,有可能在招式上超越前賢的說法告之老僧,還拿出一些王河對玄陽經的看法來與廣欽方丈印證。
廣欽思索過王河的觀點後,點頭道:「這個三寶太監的傳入識見不凡,已入武‘道’之門了。江湖高手,大多隻能稱得上武學,技近乎道的幾乎如同鳳毛鱗角。」
茶水都換了三道,廣欽還在給老孟闡述武功上的問題,直到伊王領著小朱安回來,才結束了這次對話。
廣欽方丈有些疲憊的對孟義山說道:「以後你每日午後來我這裡兩個時辰,老僧先把伏波刀傳授了,再教其他武藝。」
伊王與老方丈告了辭,將朱安留在那裡,帶著老孟出寺去了,在山門前孟義山扶著伊王上車,伊王在他耳邊說道:「今日之事,你切記守密。本王不希望看錯了你。」
老孟拍胸打包票,直道:「王爺放心,撬了我的牙我也不說。」
伊王的車駕出了白馬寺,隊伍行出老遠,孟義山騎在馬上還有些神不守舍,回味著師父傳授的一些妙招,今日一行,他所獲頗豐。
接下來幾天,每到午後他就騎著那匹烏雲蓋雪前往白馬寺,廣欽便在那座禪院內相候,傳授老孟刀招。一套伏波刀只有六招,暗和卦理六爻生克變化,全是守禦的招數。
孟義山接連聽了五日的傳授,才勉強練成了第一招,直被老和尚視為蠢材。實則是這套刀法對走位和揮刀的配合要求太嚴,老孟資質僅能說是中人,能有這種進度已經算不錯了。
孟義山盡心揣摩「伏波刀法」,習練漸入佳境的同時,有伏波刀和盤王刀互作印證,盤王刀法上的修為也是一日千里,全力揮刀會迸發刀罡,幾乎達到了刀起風雷動,乍一瞧來已有了雲敖的數分火候。
朱安也在寺裡待了五天,伊王回府後對外宣揚的是小王子被異人看中,帶去學武,三年後自會歸還。
除了朱安的生母陳妃,餘者都給伊王瞞過。
老孟閒暇下來還會陪著小朱安解解悶,教導一下這個小徒弟。小王子每天能見到老孟這個師父,初來時那種想家的心情漸漸淡了。只是有時夜晚入睡後還會喊著母親,眼裡帶著淚花。每到此時廣欽方丈就會走到這個侄孫的床前,替他掖好被子。
朱安也在學刀,還是孟義山所教的那些基本功,廣欽只是督導他識些文字,便任由他在禪院裡自行玩耍。
經過幾次接觸,孟義山摸清了廣欽老和尚喜歡字畫書法,尤其是王摩詰的畫和米元章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