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鋪天蓋地的大風雪呼嘯著掠過全城。北風疾吹,雪花漫天!
灑灑而下的鵝毛大雪給地面鋪上了一層白色的厚毯,放眼望去房舍街巷橋樑道路盡為一色。連青石城牆都被霜雪侵蝕,牆面上帶著些許凝結的嚴霜,透著一股寒凜之氣。
一晝夜功夫,天降二尺雪,將洛陽凍成了一座冰雪銀城。待到朝陽升起,雪才堪堪停了。
清晨的陽光朦朧地染在昨夜的雪地上,投出金色的長痕,天邊傳來陣陣清越的鐘聲,來自白馬寺的晨鐘,隱約一百零八響。
這座禪宗祖庭每日天一亮必然鳴鐘聚集僧眾,到大佛殿內開始早課的持咒唸經。
今日不顧寒天大雪,寺內眾僧也是恪守戒律,如鳥翔集般聚齊到佛殿開始持誦愣嚴、大悲等咒。
婉轉清揚的梵唱中透著慈悲喜樂之意,殿前的三世佛慧目低垂,莊嚴寶相被線香燃起的煙氣氤氳繚繞,添了三分空靈縹緲。
誦經正至高潮,「叮叮」忽地傳來了九記玉缽聲響,在場的監院、首座紛紛放下正在進行的法事,緊促期待的隨著缽音快步迎向殿後的毗盧閣。
玉缽傳信,代表著有僧人出關的接引訊號,白馬寺主持方丈,廣欽老和尚出關了!
這個讓伊王和少林高手都非常忌憚的老僧,在洛陽風雲待起之時結束了閉關禪修,重履塵世。
孟義山一早便從床上起來了,他生性有些惰懶,但也被雲敖和張帆培養出了習武的自覺,每日清晨也是早起勤練不輟。
孟大人一推開窗戶就望見院子裡積雪數尺,遍地生白,不由讚歎了聲:「好大雪!」
昨晚間雪大,下人們怕驚吵了孟檢使睡覺,也沒人去掃,積雪都堆在院中,天氣寒冷,雪停後直到日出也是不化。
老孟取了寶刀,披了衣袍便步出房門,在院中縱起身形練開了一路盤王刀法!
破軍一舞,罡風四起,霍霍青光奪目生輝,孟義山招出勁到,配合身法步履指東砍西,劃天劈地,滾滾刀勢變化無窮,道道刀光迸發出森寒殺氣。
舞到酣處身形如電射起,撲向院中一株老槐,勁疾的動作驚起了樹頭棲息的兩隻寒鴉,那兩隻倒霉鳥兒剛剛震翅飛離樹梢,便被山賊人刀合一,一刀劈為血粉!
兇霸的刀勁掠過那株老樹,枝條樹冠被這式刀招切去大半,轟然墜地。
老孟落地收招,滿意的看著這一刀的成果。眼見功力又有精進,不由疤臉帶笑,高興的屈起中指一彈刀身,讓破軍刀發出一串「嗡嗡」的悅耳輕響!
手撫著寶刀,平息著刀身振盪傳來的震顫,孟義山心中武思澎湃。刀招雖然收了,刀意卻蘊含心胸,時時想躍躍欲試。
孟義山舞刀之時勁氣四摧,身側的雪地都被刀勁切割的十分凌亂,條條道道的印記深劃於地,好似一道錯畫了的棋盤。
如此激烈的演練,老孟的靴子印卻只在雪上淺淺的留下半寸,輕身術已然爐火純青。等他功夫再深厚些便可達「踏雪無痕」的內家絕詣。
清晨熱身已畢,將破軍刀歸入鞘,天色已然大亮,眼看快到辰時,孟大人便將衣冠整束,起步前往前院衙門辦差巡視。
穿過了數進院子,就到了前庭。迎面是處百丈方圓的廣場,原來是巡檢司曬鹽堆物的地方。
此時正值歲尾,百事停歇,便空了下來,由孟義山交給了郝大通用來操練屬下。
場內積雪已經被清掃到一邊,靠牆堆成了雪壟,峴出水磨青磚鋪設的地面。近百名大漢身穿緊衣短打,排成數列在此操練拳法。
眾人的動作剛強有力,隨著弓步發拳,退身收掌,發出一聲聲強力的喝吼。生龍活虎,氣勢十足。
檢使大人見狀滿意得很,把眼一掃,便看到郝掌門正站在隊伍前面,數九寒天只穿了件挾衣,衣衫雖單薄的很,卻精神抖擻,正給大夥演練著一路長拳。乍一看竟是江湖中人人會使的長拳十三路。
郝大通身形躍動,從輕靈飄忽的「燕子抄水」到凌厲狠辣的「左穿雲手」,出招快如電閃,又不失凝重,進退縱橫拳風呼嘯,撲擊翻騰迅捷如豹,非常契合拳經中的「輕如葉,重如鐵」六字訣。
長拳招式剛猛,郝大通使到興發一聲輕吼,鬚眉皆立,全身骨節格格暴響,勢如山摧的傾身崩出一拳,鐵拳擊空,「卡啦」一聲!力道無可宣洩之下,竟將腳下的地面踏裂了。
郝掌門凝摯定勢,面容沉靜,卓立在武場之上,髮鬢邊滴滴汗珠順勢滑落,不覺間已浸溼了地面。
陽光越過屋脊照在他的身上,堅實賁起的肌肉隨著浸溼的挾衣凸顯出來,輕風拂過,顯得非常灑脫。
這一場演武,郝大通勇武剛健的身手極有魄力,看的大夥目瞪口呆。良久才爆出一片彩聲:「好啊!絕頂功夫。」
「教頭真是了得!」
「太高明瞭!」
「他孃的有一套!」老孟看得過癮,興致勃發的大聲稱讚。
郝掌門被眾人一鬨,臉色有些發窘,一見孟大人來了,忙對大夥囑咐道:「都照著這個路子練!不可走形。」快步迎向老孟,拘謹的施了一禮:「見過大人。」
「嗯!」孟義山點了點頭,輕笑著詢問:「郝兄弟,來我這巡檢司有些日子了,還習慣吧?」
郝大通歡欣的回道:「大人待我至厚!屬下在衙門裡衣食優渥,更能盡展所學教習武藝。」
老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罵:「他奶奶的什麼大人屬下!聽著刺耳,別來這套!跟著老子混世,便都是我的兄弟。」話帶粗口卻十分親切,一下拉近了和郝大通之間的距離。
郝掌門有些不知所措,說道:「那……屬下……」見老孟拿眼瞪他,只好改口:「那小弟就逾越了。」
孟義山哈哈大笑,又順勢與郝大通說起了拳法武藝。他有幾位大高手傳授,又掌握了玄陽經的武學心得,論起拳腳功夫自是一等一的高明,講起來頭頭是道,讓郝大通十分欽服。
談笑間兩人走到了廊下,遠遠的看著場子裡眾人喝聲震天的伸拳踢腿,氣氛非常熱烈。
孟義山又看了一會,說道:「練的還行。不過這天一冷,人就犯懶,可得給我盯緊了操練,別扔下了。」
郝教頭盡責的點頭稱是,說道:「檢使放心,五百人分成了三組,三日一替的加緊訓練,這些天進步都很大,一套紮根基的長拳快教完了,等轉過年來便可傳授他們兵刃步法。」
這些漢子在他教習之下長進很快,從一夥烏合之眾錘鍊到有模有樣,郝大通費了不少心力。
老孟卻還是覺得進度有點慢,催促他道:「還得再快點,不行晚上挑起燈讓他們接著練,餉銀加倍。過兩天你再挑出些身手靈便的,湊出五十個人,老子親自傳授他們彎弓射箭!嗯,還得多練練騎馬,這馬上步下都得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