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揮點絳唇血手功

老孟敦促郝掌門,狠心操練來加強手下們的武藝,恨不得揠苗助長!伊王將要起事,他手下這些人馬少不得也要投入爭天下的滾滾洪流。

亂世裡保有強大的實力最重要,這些人都是他的私兵,折損了一個孟山賊都覺得心疼。

想到這裡老孟對著大夥喝道:「好生跟著郝教頭習武!誰偷懶耍滑,老子扣他一年俸銀!絕不講情面。」

他將臉一繃緊,那道刀疤又添三分兇狠,拿起官威來眾人心裡都有些發毛。不禁手下加勁,拿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練武。

孟檢使滿意的一笑,詢問郝掌門:「大通,你方才一路長拳打起來十分了得。此門功夫江湖上會的不少,但要想練好可是很難,這裡面有獨門訣竅吧?」

郝掌門沉吟著說道:「這長拳與江湖上流傳的功架一樣,但發力和站樁的方法卻大有不同,是先祖採集溫家七十二形拳、火字門、三十六合鎖,岳氏連拳等十餘家的精義,創立的百花拳法裡面紮根基的部分,我自幼練得熟的。」

孟義山心想:「這百花拳有些門道,不可小窺啊!」臉上笑呵呵的問道:「大通,你那門派裡還有多少弟子?功夫高的都給我找來得了,老子一併重用!餉銀常例都好說話。」

郝大通搖搖頭,黯然回道:「百花拳原是父子相傳,到了我祖父這輩才迫於生計開了家小小的武館。掛了個拳門的招牌,也沒收來幾個傳入。真正學有所成的只有我和家兄。」

孟義山詫異道:「哪能如此不濟?兄弟你這一身功夫過硬的很,長輩想來也是高手,開武館還招不來徒弟?」

郝大通有些鬱憤的說道:「洛陽城裡想學武的,大多拜去了少林寺和盧家開的武館,餘下的都讓些武林名家,或是官府裡面有人,財雄勢厚的大武館全都佔去了!小門戶根本難以生存。」

「哦……」孟義山恍然了悟,安慰他道:「沒關係!憑著你這身武藝,早晚能打響門派的名號。」

郝掌門被他這一鼓勵,大有士遇知己的感覺,有些話在他心裡積鬱已久,此刻竹筒倒豆子一樣都滾了出來,慨嘆道:「很多學武的都是為了將來能混碗飯。那些大武館的人脈和勢力雄厚,輕易就可以給弟子們安排到鏢局武館,或者在富戶人家做護院。白道武林人的出路也就這幾條了,事關前程,我家的武館就是武藝再高明,也吸引不來徒弟。」

老孟聽後兩眼放光,心裡琢磨:「操!都讓那夥王八羔子吃獨食了,學武的只去那幾家,這武館開起來哪能不肥……」山賊沉思著打起了開館授徒的主意。

鏢局武館、商行客棧、妓院酒樓,這可是江湖白道的幾大支柱。郝大通提起這個話茬來,老孟為之意動。

他手下不算老弱病殘,共有五百差役,都是些精壯漢子,已然超出了朝廷律定的編制數倍有餘!有些太扎眼。

如果再弄一個武館,就可以把人手撥過去一些,也好遮人耳目。這樣一來賺錢倒不擺在首位了。

老孟很想要插足這門白道行當,也準備用武館來做敲門磚,順便和盧家別別苗頭,試探他們的反應。

孟檢使心中計議著此事,面上卻不露聲色,對著郝大通說道:「對了!你還有個哥哥,那他武藝如何?想不想到巡檢司來當差?」

郝掌門有些心喜能得到孟檢使的倚重,跟著孟義山,他郝家在洛陽出頭有望。

只是老孟提起他的兄長,他有些無辭以對了,囁嚅了半天,終於開口說道:「我兄長郝天和武功勝我十倍,按理說他才是郝家這代的掌門。只是因他爭強好勝,引出了大禍,現在已經遠走他鄉,多年沒有音信了。」說到這裡他一聲長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老孟有些好奇的詢問:「怎麼回事?」

郝大通緬懷的回憶道:「武館的收入一向微薄,傳到先父手裡,光景每下愈況,度日艱難。即便如此,他老人家也不忘時常教導我們兄弟:‘莫與人爭,餓死不賣藝,窮死不做賊。’」

郝大通面露崇敬,追思著父親安貧樂道的武德操守。

孟義山卻頗不以為然,心裡暗唾:「你爹真沒出息,窮文富武。要是我有著一身武藝,盯住誰家有錢還不干他孃的!嘿嘿!方才快活!」

老孟由衷的嘆息一聲,說道:「可惜了你爹一身好武藝!」

郝大通一面講著郝家武館的艱辛,一邊看著練武場中眾人習練著他的家傳武藝,有些欣慰。他打起精神繼續說道:「重振百花拳是我爹的心願,父親謝世以後大哥接掌了武館,他不忿百花拳門在洛陽武館中的默默無聞,決心振奮聲威。便挑了一日正午,找上了盧家的武館挑戰,連敗了對方四名教頭,要求與盧家館主對決。」

孟義山大笑道:「這就對了!你爹要是早把這洛陽城裡各家武館挨個打服,一家家去踢翻了場子,痛快加解氣,立威之後就出名了。」

郝掌門聽了直搖頭,接著說道:「家兄與那館主一番好鬥,佔盡上風,在二百招後將對手一掌放倒。可是……」

郝大通氣極的一捶庭柱,懊惱不已:「大哥雖然贏了,卻惹下大禍,他為了彌補自身功力與一流高手的差距,練了祖上傳下的一種毒掌功夫。那日在盧家武館比鬥,便是暗施這門煞手破了盧家館主的護體真氣。」

老孟求知若渴:「是什麼樣的毒掌?」

孟檢使自己就受過毒傷,有李清兒相助反而因禍得福,平添功力。聽到這種以毒練功的奇術便想探尋究竟。

郝大通想了想,謹慎的回答道:「這種掌力名為‘赤血手’。需要用一種通體紅色,額頭一點白斑的毒蛇‘點絳唇’四十九條,每日用密傳心法由掌心‘勞宮穴’攝取蛇毒。七七之數後將毒力瀝盡,方才築基小成,掌擊人畜當者無救,子不過午。那日盧家館主中了掌毒,當天就不治身亡了。」

老孟聽了非常動心,仔細思忖了下,終究沒有向郝大通索要掌譜和心訣。

這赤血手聽起來雖然狠辣過癮,功夫邪門不說,要用毒力淬鍊,如果與他身上練成不久的道門先天真氣相沖,增加功力不成再反遭其害,那就自找倒霉了。

他已不是當初剛學武時的愣頭青,拿什麼都敢練。權衡過利弊,把修練毒功的念頭放了下來,沉吟道:「盧家不是善角,這事一齣,不把你哥哥殺了怕是出不了這口氣,也挽不回面子。」

「正是如此。」郝掌門表情沉痛的回憶:「當日大哥獲勝回來,非常高興,拉著我飲酒慶祝。結果天還沒黑,盧家的家主盧九峰就找上門來,言語相沖後一怒動武!我和兄長雙戰盧九峰,也不是他的敵手。」

這是他心內一段不願觸及的回憶,臉色為之陰晴不定,接著道:「一番苦鬥,大哥眼見不敵,假借對掌的機會,從袖裡撒出一條毒蛇咬傷了對方的手腕,趁盧九峰運功迫毒的機會,棄家遠走,從此再也沒回過洛陽。」

老孟聽得目瞪口呆,暗忖:「這郝老大又陰又狠啊!把他親弟弟都給扔下了!是個人物!」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郝天和有了印象,不由問道:「你大哥就這麼跑了,後來盧家沒找你的麻煩?」

郝大通苦笑道:「怎麼沒有,他們自恃是白道世家,雖然沒有拿我抵命,卻砸了我家武館的招牌,再也不許百花拳的傳入在城中教武。我怕遭他們暗算,便出外尋兄,在江湖上漂泊了兩年。直到幾月前棲身永寧郡王府做護衛,跟著小王爺才回到洛陽。」

郝掌門表情平靜的訴說著這段過往,暗裡卻心如潮湧,想起他得罪盧家後在洛陽混不下去,遠走他鄉的辛酸苦楚。

當時他可說是舉步維艱,武館不讓開了,想做別的,盧家早就把這個落魄小武師的出路都給堵死。處處碰壁,衣食無門。後來好不容易投入郡王府,又受到羅平海這個少林弟子的排擠,不受重用。哪像眼下孟檢使對他青眼相看,優禮有加。

郝大通感懷在心,真切的對孟義山說道:「幸逢檢使提攜在下,做了這武教頭,能把我家的祖傳武藝流傳下去。讓百花爭門不致沒落。」說罷對著老孟深深一躬。

孟義山趕忙扶住他,對郝掌門說道:「兄弟你放心!在我這絕不埋沒了你這一身武藝,打起精神給我練兵。有我老孟的富貴,就忘不了手下眾弟兄!」

老孟又出言寬慰道:「你哥哥郝老大雖流落在外,但有句話叫他孃的什麼血脈相連,親兄弟嘛!骨肉之情,早晚會回來找你。」

郝大通感激的笑道:「多謝孟大哥,至於我兄長……我打聽到他當時逃出洛陽,就換名叫做郝天殃,在黑道上闖出不小的名頭,人稱血手殃神。可是近年卻沒有了訊息,生死也不知!」他動情之下眼眶有些發紅。

「血手殃神」,孟義山把這個名字複述了一遍,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