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羅平海在少林弟子中地位很高,一些詳情倒是不大清楚。兩人都是未經風雨,心比天高的性子,是以極為投契,羅平海之死給朱駒打擊不小。
「地羅神僧!」戒嗔將那沒怎麼動過的食籃提起,說道:「此處我不能久留,混進來就是通知你做好準備,把王府的道路圖畫出來,帶回去商討好接應路線,等後日入夜我們的人進來的時候,再帶你衝出去!」
地羅神僧與達摩院雪庵、少林方丈大師並稱三大高手,羅平海竟是地羅的親孫兒,難怪戒嗔和金剛智悲敢在長街出手殺官。孟義山取禍之因就是他殺了羅平海。
朱駒也是驚訝萬分,輕聲說道:「我父王府裡的佈置本王多少知曉,自當一一繪明。只是機關陷阱重重,不如改在小王出家那天動手如何?從白馬寺逃出洛陽也容易。」
朱駒自以為如此最為穩妥,幽禁了十多天,他沒少琢磨和幻想著怎麼跑,智識也有些長進,此時有人接應,自是把顧慮說明。
戒嗔聽了,臉色黑黑的搖搖頭,冷哼一聲說道:「趁早打消此唸吧,白馬寺的法欽老和尚誰也惹不起的!等你到那裡再想救人,我們方丈大師都沒那面子。」
戒嗔和尚要小郡王簡單勾畫王府地圖,揣入了懷中,青衣提籃,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至於原本送飯的家人,自是得了「急病」,由少林大和尚親手送終,歸入塵土,屍體僵硬多時了。
全城大搜捕接連持續了三日,晝夜輪換不停,除了迫切拿人以外,老孟搞這一手也是想讓和尚們有所顧忌,逼迫他們停留在藏身之處不敢妄動,再乘機挖到少林寺的密窟,調集兵力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日巡檢司衙門大開,孟大人升堂理事,出外巡查回來的一些差人都回報今日又無所見。孟義山心頭有些氣悶,能避過他的徹查,連點痕跡都不留下,還真是低估了少林派潛蹤匿跡的能力。
眼下只剩下外面一些荒郊野嶺搜尋不到,和城中幾處顯官的家宅沒動過了。
「真他媽的奸狡賊滑!」老孟氣得連聲怒喝!摸不清敵手的動向,在少林寺做出行動之前他有勁無處使。
費時勞力一番也並非沒有收穫,查不到的就那麼幾處,都是城中有勢力的人物,或是大官,或是世族,礙於情面和惹不起,差役們難免有所遺漏。
孟義山沉著臉想了半天,返身回了後堂,召來錢倫與嚴文芳。
老孟把情況和兩個人一講,錢倫眉頭緊皺,拈著鼠須說道:「少林和尚來此必有圖謀,沒有不透風的牆,大人把人手分派下去,在那些大戶的門口盯稍,一有發現才好看情況處置……」
聽到要和少林寺對著幹?錢帳房心裡早就嚇得丟了魂了,哪還有什麼計議,只是應付著說了兩句,額頭已然汗下。
孟義山冷笑著沒說話,又拿眼看了看在一側端坐的嚴文芳,問道:「先生怎麼看?」
嚴文芳淡淡一笑,說道:「這種江湖謀算非我所長,只能給孟兄分析一下。少林寺在中原尤其是關洛一帶的聲勢如日中天,千載傳承,幾十代積累的威望,執武林白道之牛耳,弟子信眾們多如牛毛。與之對敵不可大意。」
「嗯……夠麻煩。」山賊摸著下巴沉吟道。他能樹立起對抗少林寺的信心實在不易,對手太強了。
嚴文芳輕笑道:「麻煩還在後面,有不少世家大戶為其充當護法檀越,相互之間勾連密切。為求得寺裡的保護,每年不少銀錢供奉,又在地面上給少林派的人行事方便,僧官勾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語含嘲諷,提起了少林在俗世中的人脈。
孟義山聽了點點頭,心知和尚們支援朱駒叛亂,參與擁立藩王的權位爭奪,本來就不是什麼唸經吃菜的善主!
少林方丈想要借伊王父子之戰來削弱雙方實力,枚平戰禍,這正符合洛陽本地望族的意願。這次達摩下院潛入洛陽,如果有他們從中牽扯,幫助藏匿少林僧人,巡檢司的清鄉自然難以奏效。
「誰家要是窩藏和尚……老子就拿誰開刀!」孟義山獰笑著說道。
少林和尚如果說是六根不淨,老孟就是官匪一家。他殫精竭智的想做一票買賣都沒機會,如果真有勾結少林寺的大戶人家,那可是送上門的肥羊!可得帶齊弟兄上門殺他個人仰馬翻,狠撈一筆財貨。
嚴先生一見老孟殺氣騰騰的架勢,就知道他心裡沒琢磨好事,搖頭苦笑了一下,說道:「少林僧人若圖謀行刺伊王,很可能會選在小郡王出家的日子,混入白馬寺,偷襲刺殺佔有地利,眼下應該不會有大動作……」
嚴文芳話音一頓,搖頭道:「可在長街上行刺孟兄,搶先暴露了行蹤,這一手卻是難以琢磨。」
老孟搖了搖頭,心裡也是想不明白,嘆道:「孃的!管他怎麼,以靜制動。」他第一次碰到這種鬱悶的情況。
一時室內三人誰也沒說話,只餘下火爐燃燒銀霜炭的噼啪聲滲入耳際。孟義山忽地想起一事,詢問錢倫:「從葉家莊帶過來的那些獒犬怎樣了?訓養好了就牽出去試試!狗鼻子靈,興許能聞到和尚的味!」
錢倫見大人問起這個,諛笑著說道:「都訓練好了,這就叫犬師帶到廊下看看!」
他笑呵呵的跑出去,不大功夫將養犬人帶了過來。葉莊主曾派人遠赴藏邊,重金覓得了幾頭獒犬幼崽,找來專人調教用以看門護院,顯示威風。葉家一敗,這些東西就都讓老孟給笑納了。
幾個人走出房來到外面一看,廊下立著七頭小牛犢般的黑色巨犬,脖頸處鬃毛如獅,身上短毛豎立,眼角吊起,見人來了也不吠,只以眼神陰森的盯注。
孟義山毫不顧忌的上前抓住其中一隻的鬃毛,向那犬的頭上撫去。那獒犬雖然兇狠,倒也認得主人,有犬師在旁喝斥,乖乖的任由老孟碰觸。只是神情頗為不耐,已把白森森的獠牙支了起來,表情獰惡可怖。
孟義山高興得大笑道:「不錯!哈哈哈,老錢,把這些狗隨時備著,一有和尚的訊息就放出去追!」
錢倫有些頭暈的點頭稱是,被這些力能生裂虎豹的獒犬嚇到了。
風勢開始強勁起來,老孟賞了訓犬人,向屋內迴轉,準備讓差人們變換搜捕方式,外鬆內緊,盯住洛陽城內幾個官宦的家宅。
此時的天空已經彤雲密佈,層雲漸起陰霾,嚴文芳揮了揮袖,嘆道:「大雪前的先兆啊!」
錢賬房被風吹得一哆嗦,想著回去還得再加件貂皮袍子,立時附和著說道:「是啊,今年冬天冷的能凍死人!」一邊說著,一邊搓著手向屋中走去,嚴文芳一笑跟上。
天際開始落雪,鵝毛飛舞一樣紛亂灑下。伊王朱瞻隆站在王府大殿前望著雪景,王佛兒在側相陪,高大的身軀像是立地金剛一樣站立在王爺身後,自有一種威風氣概。
伊王看著北風飛霜,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禁不住高聲喝道:「明年此時!本王要在紫禁城上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