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了會話,茶水已經換了三沏。
李知府躊躇著開口道:「我夫人李氏可能對義山有些偏見,想把女兒許給朱世子,攀附王侯,這事在我看來萬萬不可。」
老孟一楞,點頭不已,心想:「那婆娘懂得什麼,還是大人有眼力。」
李知府站起來踱了幾步,表情鄭重的說道:「久處官場終非善事,過些時日我準備辭官歸鄉,只有清兒的婚事是我一塊心病……」
孟義山心裡琢磨:「現在老子宮職不小,迎娶清兒應該不在話下。」終究沒有開口。
李崇義注視著孟義山,道:「如果清兒願意,我可以作主將她嫁給你,不過我放心不下義山,你倚靠伊王瞻隆博得官職顯赫,可是上面有朝廷!這大明是景泰的天下,如果伊王有異心,出了閃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孟義山心知李大人是真正對他有所關愛,怎奈道不相同,激動回道:「多謝大人!我喜歡清兒,可是富貴險中求,不幫伊王奪天下我會後悔一輩子!」
話罷他起身一躬,振衣一拂桌案,大步出廳去了。
李知府望著老孟袍袖掃過的几案,上面被清晰的割出一道尺來深的刻痕,一分到底,木層四溢,明顯是孟義山激動之下以袖做刀弄的,帶著拒絕之意。
老孟一齣廳堂心情激動,再待下去他怕忍不住就得答應了,把清兒娶來做老婆那是他的夙願。只是魚與熊掌放在身前,只得選擇追隨伊王的野心,那才活的快意!
「媽的!總有一天要娶了李清兒!」
孟大人斷然拒絕了李知府的勸誘,雖說早已想到會這般結果,心裡也是恨恨不已,親手把娶清兒的路封死,真想抽自己兩個嘴巴,鬱悶的回了巡檢司衙門。
剛一進書房,就見莫魁臉色凝重的在那裡等他,手上託著一枚銀色的劍器,莫鐵熊擔憂的說道:「大哥,少林寺是真想要你的命,這玩意叫伏魔金剛劍!夾著內力打出去能貫穿八層牛皮的厚靶,專破護體氣功。」
莫鐵熊心中畏懼,自忖憑著鐵背甲的橫練功夫也擋不住此物的鋒銳!老孟現在想起來臉色有點變了,真是命懸一線,躲不開非給刺死在轎裡不可。沉著臉說道:「媽的!這麼邪門的暗器,哪個王八蛋用的?」
他能在那飛雷一樣迅捷兇猛的劍器下逃生,多半是靠敏銳的直覺和提升的身手,再加三分僥倖。
如果沒有阿醜上門提醒過他達摩下院到了洛陽,上街之時心神一直緊繃著戒備,必死無疑。
莫魁從小在少林寺做「驅烏」,對那裡的僧人比較熟悉,回答道:「會使這個的,只有講經堂的上座智悲和尚!」
他的濃眉一擰,接著道:「天王智無,金剛智悲,是講經堂兩太高手,這回少林把硬把子都派過來了,大哥,咱們怎麼和他們幹?!」
莫魁的勇氣比老孟還足,不怕死的程度有些發渾,少林寺這種名門大派他都不忿,孟義山一聲令下他就敢硬拼!一身橫練氣功,青鋼杖所向披靡,加上得過張帆傳授武藝,實是山賊手下第一悍將。
孟大人思量了一會,也沒什麼好主意,問道:「今日使刀砍我的賊和尚報名號叫戒嗔,鐵熊知道麼?」
莫魁搖搖頭,達摩下院彙集了少林寺武僧的一半還多,負責解決少林對外的一切爭端。其中高手輩出,那使刀的戒嗔估計便是一個。莫鐵熊想了想,對他不大熟悉,給不出一份有用的參考。
只是有一個人卻真是讓莫魁這樣的人也心中發寒,達摩下院的院主雪庵大和尚,位列少林寺三大宗師,以天王智無的武功都沒在其中排上號,若真是他親自率領眾僧來洛陽,那便麻煩了。
朱駒叛亂那夜,失陷了講經堂主智無,重傷了監院大師悟澈,少林寺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很有可能請出達摩院主,準備對伊王不利,更得收拾了老孟,重拾武林第一大派的聲威。
莫鐵熊把這些疑慮一股腦的講出來,聽得孟義山頭都大了,心想:「得拉上王佛兒和王太監他們倆,有難同當!」
老孟動開壞心眼,想起還有兩個高手可用,邙山雙鬼可是得力臂助,憑著兩人聯手能把張帆重創,那份實力就值得爭取。少林寺真和他們槓上,沒準就得罪了鬼祖謝無憂……
孟義山還是準備先下手為強,咬牙說道:「繼續清鄉,逼得他們無處藏身,咱們逮住機會用兵圍剿!不能硬拼。」
想來想去還是得藉助外力,天下武功出少林!那夥和尚整日除了學佛就是練武,實力強得可怕。敢和少林派死拼硬打的瘋子江湖上沒聽說過,孟大人想藉著權勢,調動官府的力量來收拾他門。
當晚孟義山召集手下五百差人連夜行動,偵騎四出到處尋訪少林僧人的蹤跡,宋繼祖和郝大通親自帶隊,分成兩撥城南城北掘地三尺一樣纖毫不放的梳過全成。
巡檢司內燈火通明,孟大人親自坐鎮聽候訊息,莫魁在側護衛。為防萬一將天王智無從牢裡提了出來,押入巡檢司的一處密室,上了百斤的重枷還不放心,又用生牛筋綁了手足。
接著找了個葉家莊歸附的武功好手,剃了頭髮投進牢去假扮和尚,牢裡內外擎開了百具穿雲弩,張網以待!
忙了一夜沒有任何收穫,宋掌教和郝大通兩人一眼血絲,率領著差役們分批趕回。
老孟發了脾氣,把手下們統統訓斥了一遍,責問他們沒有盡心追查,末了口氣又轉暖的安慰一番,每人賞了二兩銀子,讓他們歇息過後繼續辦差,非把少林寺的和尚從暗處給逼出來不可。
天亮了又命人去張貼榜文懸賞,寫明城中潛入了白蓮妖僧,圖謀不軌。有見到形跡可疑僧人的馬上報官,賞銀二百兩,指引去處的五百兩,知情不報者連同白蓮教賊眾下獄拷問。
賞格一齣吸引了不少地痞閒漢,滿城亂轉的訪拿和尚,想賺孟大人許下的五百銀子。
與此同時,洛陽府馬步捕快四城出動,下到周圍府縣鄉村,到處捕拿外來和尚,沒有度牒的就收監。
遊方行腳的出家人給誤抓了不少,就是沒見到少林僧人的一絲影子。
巡檢司的差人也在各處要道設卡攔人,走過便要徹底搜身檢查,不是和尚也要颳去三分油水,賺兩錢過冬銀子花花。
一時間差役們人人爭先,視外出盤道為美差。下去清鄉的也是大有斬獲,捉人是假,藉機敲竹槓才是真,指著某家地主鄉紳硬說那家窩藏和尚,就能盤削不少遮口費。鬧得洛陽左近鳥煙瘴氣,民怨極大。
老孟這手倒是無心插柳,很得一些儒生秀才的欣賞。這些人見監號裡關了不少和尚,洛陽周圍幾座佛寺又成天有公差駐留詰難,以為朝廷要學北周武帝毀佛滅僧呢。
他們喜逐顏開的比照著唐朝韓愈的「諫迎佛骨表」寫了不少反佛尊儒的文章來順應時事,有的還撰了幾篇狗皮倒灶的文章來頌揚孟大人,往府學裡請先生批改,或是邀幾個朋友辯論,也有拿去讓知府大人品評的。
李崇義哭笑不得,一律用硃筆批了:「荒謬!」心想:「孟義山,這場鬧劇要折騰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