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伏魔金剛奇形劍

四名身手矯健的轎伕抬著一頂綠呢大轎走在洛陽城的大街上,前面兩名差役舉著「肅靜」、「迴避」兩面虎頭牌,身後又有兩人擎著「河南道漕鹽轉運使」、「欽封雲騎尉孟」的官牌,八名護衛掛刀佩劍,在兩側保駕跟隨。

這夥人抬著轎子招搖而過,街上百姓紛紛走避,退的慢了便被領頭差人高聲呵斥,厲色驅趕,那份派頭比知府總兵還大。

街上的人都擠在兩側觀望著這些官差經過,有識字的看到儀仗知道是孟義山的官轎,心想難怪如此,這位連升三級的巡檢使運氣正衝,伊王朱瞻隆面前的大紅人,氣焰自然高漲。

孟義山官升威風更漲,正六品已經可以擺儀仗立虎頭牌了,只是那九品巡檢使官職卑小,寫在上面有些丟人。

好在伊王給他奏報雲騎尉的同時又討了一個漕鹽轉運使的頭銜,聽起來風光多了,內裡還是換湯不換藥,依舊管著官鹽販賣和稽查私梟。

老孟穩坐轎內,穿街過市,刻意顯示這份威風勢派,得意的聽著外面百姓們的嘈雜議論,只是越聽越不是味,也怪他內功精進,那些悄然耳語他也能辨得一清二楚。

「轎裡的老爺是什麼大官?」有那外鄉客商好奇問道。

「是孟檢使,這城裡不怕官府也得怕他!淫賊花蝶兒就是他親手擒拿處決的。」有人敬畏的說道。

「我兄弟就在巡檢司當差,這孟大人我見過,臉上一道長疤凶煞的很,眼睛瞪得像銅鈴,那模樣就像廟裡的城隍爺爺!」

「那可是個煞星,聽說葉家滿門都讓他給殺了,三歲小兒都不放過,一把火又把好好的葉家莊燒成了白地,葉家的二爺御使大人都沒處喊冤。」有同情葉莊主的盡情詆譭著老孟。

「可不是麼,那孟檢使的前任田大人可是個好人,不知怎地一家子在卸任路上就都讓盜匪給劫殺了,沒準是這位乾的。」大夥說長道短中胡亂猜測,倒也有蒙中事實真相的。

聽得老孟臉色連變,真想下轎把那些碎嘴的一刀劈了,又想到當初殺田錫一家乾的怎樣乾淨俐落,也堵不住好事者的悠悠之口。

「奶奶的!隨便傳吧!」轉念一想,孟義山蝨子多了不怕咬,不與閒人一般見識。

再過去兩條街便是洛陽府衙,身處鬧市人流不息,抬轎子四人速度也逐漸放慢,行過一處卦攤到了路口,正待轉向功夫,兀地自右側的屋脊上飛起數道寒光,破空帶起風雷,直射那頂官轎。

「轟隆!」一聲,裡面的孟義山乍然一驚,毛髮直豎,在暗器及體前瞬間做出反應,兩手橫擎著破軍刀自轎中一躍而出,打破轎頂竄起二丈來高,身後的官轎讓三枚比匕首略長半尺的劍形暗器射出三個大窟窿!

那奇形劍器穿轎後去勢不衰,直貫入路旁的青石板,沒了足有一半,露在外面的部分顫巍巍的搖盪不停。

「好凶狠的暗器!」孟義山落足未穩,人群內騰起一道灰色的人影朝他飛射過來。灰影將手中一把鋼刀兩手力握直戳,撲來的力道帶著怒刺的刀勢,銳風撲面而至!

老孟來不及拔刀,舉起破軍刀連鞘橫著對著刀尖擋了過去,「鏜!」綠鯊皮的刀鞘被這一擊刺得裂了個豁口,人也被震得後退三步。

他右腳一抵地面,「嚓!」抽刀一半,破軍出鞘,正要反攻,迎面撲來的那人大喝一聲,劈雷轟電一樣迸發三式連擊,刀影絕快無倫的砍向老孟!

「鏜鏜!」接連著舉刀抗架,孟義山連退六步,周圍的人群見狀驚駭得四處奔跑,驚叫不絕於耳。孟大人怒目看向對他動刀行兇的灰影,竟是個身穿灰色僧衣,濃眉環眼的壯年和尚。

「找死!」孟義山兩眼圓睜,大吼著拔起破軍刀回劈過去,兇厲的一擊如同怒蟒旋身,猛不可當!

一聲巨響,灰衣僧被這反手一刀震得虎口流血,敵不住孟義山的天生膂力,倒退五步,一個踉蹌,險些單膝跪倒。

那僧人以刀拄地,才發覺手中單刀被磕出了米粒大的缺口,臉色立時如喪考妣,痛惜不已!沒被「破軍」一擊斬斷,稱得上是口好刀。老孟的八名護衛柿子撿軟的捏,見機衝過去刀劍齊舉刺向和尚的脖頸。

那灰衣僧就勢伏地一記掃堂腿,將搶先過來的三人一腿掀翻,舞刀劃出一個圓弧。「噗!」攔腰斬殺這三個倒楣鬼。

血雨亂噴中和尚連發兩刀,格開了隨後而至的幾般兵刃,知道這次討不得好,無奈的回身劈開巡檢司眾人對他的攔截,運起輕身功夫一躍數丈,落地長笑一聲:「少林戒嗔問候孟施主!」於鬧市中狂奔遁走。

襲擊孟義山的明顯是兩個人,那放暗器的怕是早就遠走無蹤了。老孟叫人撿起那三枚奇形劍器,卻深嵌在石板中取不出來,還是他親自過去一一拔起。劍上有柄無鍔,銀光閃亮的劍脊上刻著「南無阿彌陀佛」幾個隸書文字,倒像是某種法器。

孟義山臉色鐵青,心中暗忖:「少林寺……」想了想,把這三枚奇形短劍交給了手下一名護衛,讓他回去交給莫魁,心想:「鐵熊在少林待過,讓他認認看。」

老孟留下差人們收拾善後,整了整衣履,準備步行去見李知府。離洛陽府衙還有不遠,他差點讓人給廢在轎裡,心頭還有些驚駭,腳步卻是一絲不亂,安步當車的走過街口。

李知府連日來長噓短嘆,身受壓力不小,從他到任之始馬總兵被刺,到葉家莊的焚天大火,這些倒楣事都讓他趕上了。

如果不是洛陽城有伊王朱瞻隆坐鎮,與朝廷隱隱對抗,在這當官如坐針氈的是非之地,他這知府早就讓人換了。

現在又遇上朱駒在洛陽叛亂,李大人又得盡責向朝廷密報事件經過,忙亂徹查了好些日子,這天剛鬆了口氣在後堂歇息,衙役進來稟報:「孟義山孟大人來見。」

老孟穿著青袍繡彪的雲騎尉官服,腰懸寶刀,大步走了進來,一見李知府,他抱拳一躬,親熱的笑道:「大人!我從離了府衙就挺掛念,只是沒混出個樣來不敢來見!您沒怪我吧?」

李大人展顏一笑,有些疲憊的說道:「義山,李某果然沒看錯你,是個重情意的人。」抬手招呼老孟坐下,又叫家人上茶。

知府大人對孟義山十分賞識,子侄一般親厚相待,只是源於李清兒所產生的裂痕,兩人再沒從前那般融洽。今日老孟上門來看他,無論是何種原因也是心裡高興。

老孟開門見山的對知府說道:「前陣子永寧郡王帶兵攻打王府,背地的後臺就是少林寺,眼下聽說有夥和尚到了洛陽,肯定要鬧事!請大人幫個忙,派衙役和差人下去清鄉!把他們逼出來,我巡檢司好抓人。」

李大人拈鬚思量了一下,點頭道:「好吧,我這就傳令四鄉戒備,詢問盤查外來僧人。」

他一聽又要出事頭都大了,馬上答應清鄉,出於慎重又叮囑道:「此事也別做得太嚴苛,搜查太過,容易引起民怨!」

孟義山連連點頭,笑著對李崇義恭維道:「愛民如子,真是父母官!大人放心,我老孟可不能壞了您的名聲。」

老孟一面豎指稱讚,一邊心裡嘀咕:「奶奶的!寧可錯殺一千,也別放過一個。」

李大人搖了搖手,說道:「好壞不論,但求無過而已。如果沒別的事了,義山不妨留下與本府小敘片刻。」

孟義山笑著應了,他沒提自己方才在街中白日遇襲的事,心裡清楚這裡面有蹊蹺,少林寺為什麼能這麼準確的知道他的行蹤?難說沒人供給訊息,當成了疑問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