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內功修行,除了武者之外,道家別有一番闡釋,可用法門將丹田一處真氣凝實數倍。經年苦修若達到氣結成丹的地步,發出一掌足有裂石崩雲之威。
王太監也是閒久了無事,有教無類的傳授起山賊怎樣學道。
可憐老孟鴨子聽雷一樣品味著王河口授的幾句口訣,遇到礙難處百思不解,與自身的柔拳心法相印證,格格不入,又反過來折騰王太監為他講解。
兩人一個上午都花在這上頭了。
王河正給他講著什麼叫「坎離相交,帶樞合魄」。孟義山越聽越是耳熟,一拍腦門,說道:「險些忘了,老孟有個過命朋友,送我一本武當內功,這個……‘玄陽真解’,王先生可聽過嗎?」
他把那本請教過雲敖也不得其所的「玄陽經」想起來了。
「張三丰所寫的玄陽經!?」王河驚詫的問。
見老孟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他冷笑著說道:「那書裡包藏了不少武學心得和玄門煉氣術的口訣。我曾向武當這代的太常卿逸塵多次索取,他都吝於一現,武當道士珍若拱璧。你那朋友真是慷慨,這種秘笈都與你分享!」話裡分明不信。
孟義山打了個哈哈,訕訕笑道:「嘿,過命朋友……」猶豫了一陣,他下決心道:「先生隨我來!」
領著王河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從換洗衣物旁找出個錦緞包裹的書囊,抽出裡面放的一本書來,正是他殺死青溪後得到的玄陽經。
王河疑惑著接過,見張三丰的原文不過幾頁而已,更多的是武當歷代長老的註解,足有二十餘人批註過這本武學經典。
這些玄門弟子見解各有不同,簡直南轅北轍。文詞比原文玄怪不說,更促狹的充滿字謎,十句有九句是廢話和故作神秘,王太監對之嗤之以鼻,差點懷疑此書是假的。
張三丰的原文卻引起了他的興趣,目不轉瞬的開始閱讀。
老孟見狀想說話,被王河擺手制止。過了足有盞茶功夫他才從書中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將書頁合上,嘆道:「三豐祖師武學素養如此精深,振聾發聵!王某自認對武道頗有心得,有不少自創出新之處,哪知所學大半此書均有論及,精闢入微之處勝我何止一籌。」
王河為之感慨萬分,又尋思了半晌,面有喜色的笑道:「好在人力有時而窮,不能包羅永珍,我自身武功跟之對比倒也有些強盛之處,不至輸的太慘,兩相印證更有進境。」
孟義山已是心癢難撓,催促著說道:「快把這書講給我聽聽!我看王先生比張三丰要強的。」他為了吹捧王河是張嘴說胡話。
王太監身處逆境,孤寂已久,明知如此也是心中喜悅,索性成全孟校尉的好武之心。
他取來紙筆將那一冊玄陽經另行謄錄了一本,再依句將原文註解。
這部書難懂之處主要在只有道人才明瞭的隱語,晦澀的要命。
將龍虎暗喻陰陽,先天八卦代指身體經脈。後面陰陽相生,八卦組合成萬化。
王河皺著眉頭將之一一還原成奇經八脈和人身穴道,每寫一句就試著和老孟講述一番。
碰到實在費解的句子他也只能靜心思索好半天才能下筆。
孟大人也貢獻出張帆和雲敖的武學訣要與王河做參考,聽得王太監眼中精光大盛。這些法門專走偏鋒和霸道,兇厲至極,某些高明之處並不遜於眼前這本武當祖師的文論,可見武林之中高人輩出,不讓前賢!
如此一來等於以三大高手的智慧來解析玄陽經文,讓王河的壓力大減,兩人寫寫說說,王太監來了精神還非得讓老孟擺出架勢招法來印證。刀、拳、掌、指加上腿法,實在弄不懂或覺得有歧義的乾脆下場過招,打得孟義山叫苦不迭。
這樣忙到掌燈時分不過完成了四分之一,到後來孟大人實在熬不了,乾脆往地上一坐,喘著氣說道:「王太監……別寫了,明天再來!他媽的,你個武痴!」
王河只得先停筆歇息,說好留待明日繼續,拿起那本書回房琢磨去了。
孟義山回到榻上,四肢百骸無處不疼,都是讓王河一番指導所致。
強坐起來擺了個玄門五心向天的姿勢,運轉丹田內氣開始煉化真炁。徐徐升起的內息像春蠶吐繭一樣將金夜叉力的異種真氣逐漸包裹起來,一縷縷的纏繞上去,引起了夜叉真力的反彈,開始一波波的躁動不止,每一下悸動都帶來劇烈的痛苦。
初時如同細針刺肉,帶著種穿透的痛感,漸漸變成尖錐破腹般的難忍。隨著煉氣化炁的加快,豆粒大的汗珠開始從額頭滴滴滾落,鼻息也由輕緩變得粗重。體內無骨柔拳心法練出的真氣與金夜叉力的衝突達到頂峰,兩種真氣如同刀劍互斫,每一次交融都讓老孟痛苦得發出無聲的乾嚎,牙齒咬合得發出格格之聲,意志開始變得模糊,神識直欲離體飛去。
身體內各處經脈一絲內息也沒有,丹田氣海卻被洶湧狂暴的真氣充滿。困守在內的兩股內氣衝不出去,被漸生的真火壓迫,慢慢絞合在了一處。
煉氣化炁,丹田為爐。在心訣的導引下化出的真炁開始壓迫異類的夜叉真氣。
繭樣的氣團在逐漸縮小,金夜叉力的反抗更加激烈,這門武功的根基就是天王智無數十年苦修的少林內功,精純凝練入體不化。中招之後除非不運氣行功,否則氣衝百脈,鮮少能有生者。
眼前雖被先天真炁壓制,卻也無法被吸納。在劇烈的相持後開始爆散,「轟!」耳中似乎能聽到那種殷雷般的鳴動,柔拳真氣在化氣的重要時刻被夜叉力的爆發所打斷,洶湧的內氣脫離了心訣神意的控制,開始灌向奇經八脈。
被丹田這口「熔爐」壓迫已久的柔拳真氣帶著尚未成形的真炁沿著督脈衝向頭頂,「轟轟!」百脈齊震,直接打通了百會穴,一股清涼的感覺從那裡沿著眉心印堂直接傳遞到會陰,先天之竅終於通達,身心快意得每個毛孔都充滿了喜悅!
與此同時,四肢經脈被真氣充斥得腫脹欲裂,迫切需要宣洩。
孟義山還在擺著五心向天的姿勢,兩掌心向上舉過頭頂,大量的真氣沿著掌心勞宮穴向外一衝,兩道粗如蟒蛇的白氣自雙手轟然發出直衝屋頂。
霹靂一聲大震,整個房蓋被這一擊掀飛了,青瓦殘椽漫天飛舞,砂石泥土紛紛滾落。
月光從這「天窗」照進來,清輝如水映在孟義山的眉間面上,他驚訝的望著頭頂的滿天星斗。
回思起方才的變化,煉氣失敗了,但是卻將金夜叉力徹底迫消,無骨柔拳真氣正在體內自發運轉,泊泊清泉一樣自丹田流遍周身。耳目都似乎比往常敏銳了不少,窗外十丈內的景物盡收眼底,處暗室如白晝。內功大成!
老孟心頭一喜,微微一動念,那種境界霎時消散了。
暗夜依然,卻知道自身武功已經躍升到了一流程度,虛明白晝,正是武者功行圓滿的表徵。
起身拂了拂衣上所沾的塵土,只覺身輕欲翔,氣完神足得讓雙眼精芒大盛。提起破軍刀走到室外,園林方廣,梅香陣陣,一派靜謐景象。
耳中卻聽到遠處嘈雜的人語,每個人的聲音都是清晰可辨,被驚起的人們正朝這裡趕來,腳步聲輕重不一,遠處府外巡夜人的梆子聲也一一入耳。
本應覺得喧鬧,卻映入心中不起波瀾,這腳下的大地與山河虛空,好似都在這洞明圓通的心境之中,那種感覺玄妙不可方物。
孟義山從天人合一中迴轉,心潮澎湃難以自已,禁不住拔刀一嘯,聲如輕雷。
他在武功上再非吳下阿蒙,柔拳真氣大成帶來強烈的自信,握著破軍寶刀,氣傲天蒼,威勢高漲得敢找任何高手一試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