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道門密武玄陽經

時近魔月,風寒凜冽,只有梅花吹不盡,依然新白抱新紅。

在這寒天薄雪的日子裡,世子府中的梅園花開正盛,各色逸品梅花爭先競放。

淡紅的宮粉、色如碧玉的綠萼;潔白淡雅,花枝扭曲的玉蝶龍游。一片梅樹疏影搖綴,行入其間,花攀衣袖步生香,馥馨氛氳之處讓人入眼迷離,未飲先醉。

孟義山住進這梅園中的精舍五天了。雖說他粗胚一個,處在這雅靜居所也是心情暢快。

這日上午睡得四肢發酸,才姍姍起床。拉開窗戶見外面下著細雪,梅樹被風輕搖,一派美景,不覺看得微怔。

這時候世子府的管事領著一名差人走了進來,老孟一看是自己巡檢司的手下,便叫管事下去,詢問來此的情由。

那人拎著兩包東西,算是給老孟這紅的發紫的雲騎尉見面禮,恭敬的說道:「是鹽商們孝敬大人的鹿腿!還有半隻獐子,都是處置後留下精華的野味,讓您嚐個新鮮。」又諛笑著接道:「敬奉銀子另有準備,等大人養好了身子,還要備酒。」

孟大人心裡受用,但不好顯出滿意情狀。

把東西留下,又問過這幾日他不在時巡檢司的情況,知道宋繼祖和錢倫等人打理得甚好,莫鐵熊也差不多養好了傷,嚷著要來王府看望大哥。

孟義山聽了十分高興,賞了那差人五兩銀子,著他回去告訴錢帳房,在鹽引上給商人們一些關照,好生處理政務,等待他傷好後回去理事。

打發走了巡檢司的來人,孟義山來了興致,想著把那兩包野味拿來打打牙祭。

老孟踩上皮底官靴,穿了黑狐皮襖,把屋中的紅泥火爐搬到了外面梅樹下,他要做鹿炙。

吩咐人去取了鐵絲蒙架在爐上,填進數斤銀霜炭,片刻後點了個通紅。

天還下著輕雪,他在梅園中生火,下人們的眼神完全是看瘋子一樣。

孟義山不管不顧,地上鋪了兩張莞草蓆,便坐下來開始調弄。

用牛耳尖刀將鹿肉割成二三寸長的大片,取鹽微醃後便扔到爐上燎炙。金黃色的油脂隨著滋滋聲溢流出來,溶落在火焰上激得火苗微高,不一會便肉香四溢。

山賊翻轉了幾下,便用刀尖挑了炙好的鹿肉,一邊送進嘴裡品味,一面看著園中飄雪,只差一壺酒就樂到天上了。

「好閒情!」背後有人嘆息的說,老孟一聽那嗓音陰柔中發沉,就知道是王太監。

他頭也不回的空出一手做了個請字,又叉了一片烤得香嫩合度的鹿肉放口大嚼,心神全放在吃上。

王河一身明黃袍服,站在孟義山的身後,一貫冷漠的表情竟有些微動,對這個邀請有些意外。

最終緩身坐在了草蓆的一側,自衣綬內取出一把不及匕長的玉刀,翠綠的刀身上面清晰可見鯉魚紋,精緻無比,看來像是宮中之物。

他將袍袖一挽,用玉刀插起一片炙得正好的鹿肉入口,咀嚼了兩下,有些失望的說道:「沒有蒔蘿調味,有些不美。」

老孟吃的口手流油,兩腮鼓動著囫圖吞咬,百忙中白了王太監一眼,道:「不過吃個豪氣,你倒講究!」

王河搖搖頭,緬懷著說道:「是從元朝起宮裡便流傳的鹿炙吃法,極好的香料。」

口雖挑剔,卻繼續以玉刀取食。那些鹽商送給老孟的鹿肉鮮嫩味美,實在是上品。

孟義山大笑著問道:「皇帝也吃這個?」一面轉頭呼喝世子府的管家,喚去隔壁王府去取蒔蘿來,孟大人要拿來調味。他這幾天吆喝朱蟠的下人毫不顧忌,像是住店使喚店小二一樣。

王河抹了抹手,把玉刀放在一側,心思沉陷在回憶裡,說道:「每年皇上秋獵,都要捕獲很多野味,做這鹿炙的。」

平淡的聲音透著些許感傷。如今江山已改,朱祈鎮北狩淪落瓦刺,他也落魄到依靠伊王府的庇護來躲避朝廷的追殺。

孟義山看出他對前一個皇帝的忠心,與想像中那些整日爭權奪勢的太監有些不同。

王河還算是個性情中人,對伊王並不如何阿諛和歸附,落魄之下總是有著一股積鬱。

管家取來了蒔蘿草,孟大人說了句有勞。

一見和茴香一般模樣,遲疑著搓碎了灑在鹿肉上。入口之後香味大增,不由豎指大讚,引來王河一笑。

兩人望著雪景,吃了整隻鹿腿,又把那獐子肉乘性撕了一扇,炙烤分食。

快意淋漓中孟義山開始掏王河的底,嘿嘿笑道:「王先生,這鹿肉滋味,讓我想起山中走獸,恨不能取了弓箭去射獵一番才快活。可這內傷好的慢,忒也熬煞人,就沒有快些的法子?」

王河沉思半晌,方才說道:「武學沒有捷徑,這治傷倒是可以考慮……」

這幾日孟義山傷勢有些起色,治療全憑王太監的蓮花手心訣,助他行功,幾次誘導著丹田裡的夜叉真力一絲絲的散入經脈,由王河以陰力煉化,讓孟義山對內功柔勁的認識和體悟躍升數倍。

他拋卻俗務專心導氣歸元,整日以無骨柔拳心法調動內息修練大小周天搬運,數日下來頗有成效,真元充盈得使太陽穴隆起。頭頂百會隱隱有聚氣徵兆,他八脈已被李清兒銀針打通,只剩頂門這一項功夫便可氣足開關,修成先天氣功。

這些武學上的寶藏和領悟並沒讓老孟欣喜若狂,絕頂高手看的多了,自己這兩下子越發覺得不足。

孰不知他所識的都是些頂尖人物。老瑤雲敖和膠州張帆都是一方之雄,解縉的華山落雁劍,盧家那位可稱劍神的盧九淵,都是傲視武林的太高手。

習練內功是為了培元固本,加上平日以刀法和拳術熬練筋骨,讓他武功大進,但還不足抵禦天王智無發出的夜叉真力。

好在當日智無足以斷指激發的血箭,若是掌指直接印上,世間就沒有他老孟這號人物了。

饒是這般,這內傷也需要三月有餘才能完全治好,這還是王河一點點抽絲剝繭的成果。是以雲騎尉孟大人對王河也得客氣三分,再加上兩人都已熟稔,老孟是好結交的人,便對王河改稱王先生。

「炁火煉真丹,若有道家高人以內丹法相授。依照修行來煉化金夜叉力,三日便可竟功,更能讓你真氣凝實,大有好處!」王河沉吟著說出了治傷的捷徑,「這氣化真炁的起手心訣,某家倒是略知,可以傳授孟校尉!」

孟義山不由露出一絲嚮往,回想著當日武當青松的道門內功,綿密悠長,現在仍覺厲害。口裡詢問道:「可是一門內功?」

王河點頭道:「也算是,內功分兩種,後天氣、先天炁。修道之士入手法門便是將內氣轉化成更為凝練的先天真炁,更進一步便可上窺九轉金丹大道,可惜武林中鮮有人及。」他出身宮廷,沒少接觸皇帝請來的道門高人,對此類修煉頗為熟悉。

老孟讓他說愣了,不住點頭,心想這王太監真夠義氣。王河又耐心給他講解了先後天煉氣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