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平海瞭解了師門與伊王府不能妥協的態度,臉上泛起瞭然的笑容,掙扎著說道:「……煩請兩位師叔盡力將小王爺帶出,退往永寧。那裡我們還有勢力,由永寧郡王府上書效忠朝廷,保證永無貳心……伊王若是為逆,也可從旁牽制。只恨我不能輔佐郡王奪位成功,造就功名!」最後一句略帶恨意的話說完,羅平海就已沒了氣息了。
黑衣僧人悟澈低喧了一聲佛號,對著宋繼祖走了過去。他要先解決殺害師侄的兇手,老孟卻先他一步,舉刀喝道:「兀那禿子,想動老子的部屬,先問過爺爺這口寶刀!」一刀橫劈,氣勢凌厲的砍向悟澈,和尚面露不屑,舉袖發力一拂,卷卸開了刀勢的力道。伸出手來五指聚攏成鶴嘴形狀,展開一路赤手專對兵刃的鶴形掌,左右肩臂接連甩出,擒奪孟義山的刀身。
老孟冷笑一聲,手中刀接連閃了幾個虛招,舞到頭頂一聲大喝,沉雷一樣的刀光接連削出,盡取和尚的頭頸四肢,悟澈眼中神光一閃,窺準虛實揮出一式白鶴單亮翅,單手猛然向上啄開了下劈的寶刀,刀身回震,和尚的右拳「呼!」的搗出,凜冽的拳風劈空做響。孟義山避無可避,墜肘下砸硬碰了一記,返回的勁道震得他半個骼膊發軟,悟澈和尚化拳為掌,進步拍了過去。
「大摔碑手!」這忽然變化的一掌駭得老孟騰身一個倒滾,以手撐地連環點出兩腳,「砰砰!」勉強接住了這式剛猛的掌力,檢使大人死要面子,挺直站起後雙腿劇痛欲斷,以刀拄地才沒有失態,咬著眼喊道:「好樣的和尚,你孃的!」縱身挺刀又上。奮勇無比的和悟澈鬥做一處。
他的武功兇悍猛厲之處已有高手風範,不比昔日的太行山賊頭子。讓王太監大為驚訝,雖說士別三日……這捕快練功也憑地快了。
對面的智無大師早就挑上了王河,看著他說道:「王施主,為了帶回小郡王,老衲冒犯了。」雙手一揚,袍袖滑落之下露出兩截枯瘦的手臂,起掌平推,一記江湖把勢都會的「小鬼拍門」由緩變快,直印王河。
王公公眉頭微皺,指力大多剋制拳掌,他的蓮花手更是指中絕品,這和尚好生託大,徑直便搶先手進攻。
王河表情凝重的揮出半拳,中途五指連彈,蓮花澱放一樣迎了上去。指掌交接,洶湧的真氣透過五指揮洩而出,老和尚的真力微吐,雙手猛地一旋,王河的指力盡被引向了一側。嗤嗤的聲響不絕,擊穿了一旁的桌椅酒器,打的碎屑四散。
和尚的雙手旋迴後一聲沉喝,雙掌帶著開山裂石的勁道拍向王河的面門。
王河面色驟變,立以雙掌相迎,兩手拱成圓環狀結成一個真氣圈推了回去,「轟!」整座樓閣震顫了一下,兩人腳下的樓板已然龜裂。衣袍冠帶一陣飄擺。
兩大高手相決,一擊之威如此霸道,圍觀諸人盡皆駭然。
王河接下那威猛無匹的一式,表情變得有些茫然,疑惑著開口道:「迴旋雙撞掌,龍鬚虎張伯端的絕藝……那老兒出身少林?」
智無驚訝這王河變招之快,這路石磨掌功夫裡的勾手與推手威力極大,牽人勁力後以實破虛。沒想到被此人結手成環,無力可引,硬擋了回去。出於對敵手的尊敬,智無稽手一禮道:「張大俠是少林旁枝,武學可能相通……」
老和尚嘆了口氣,接道:「王先生,你武學精湛,老衲佩服。只是今日之事非觀比武印證,分出個生死吧!」雙掌一轉,橫削豎拍,石磨掌力聚起一股狂飆,帶著嗚嗚的風響擊出。
王河雙袖一甩,飛身迎上,十指在袖內搬演乾坤,拂、點、按、捺、勾、刺,掌指大的空間被他使出無數變化,避開石磨掌的鋒銳奮力搶攻。兩人互換二十餘招左右,王河使得性起,一對袍袖都被他的指力打得爛了,左手大開大闔的展開一路指劍,剛正陽和,右手五指綿軟如蛇的緩捺輕點,卻指指暗藏著要命的陰勁,雙手陰陽合壁,武功竟似平添了不少。
智無和尚心中讚歎之餘倍感吃力,旋切著雙掌連拍帶打,才沒被迫入下風,又戰數式後,呼呼連拍三掌,震開了兩人間的距離,老和尚將手一叉,又使出一套虎爪擒拿功夫,手掌大開的拍向王河的四肢要害。虎爪和鷹爪各有不同,前者在擒敵方面力有不逮,不如鷹爪的鎖釦精妙,卻是有著震毀經脈,破骨摘心的霸道手法。
虎爪接連八拍,盡被王河起指點下,和尚身影橫掠,避過王河的指風疊掌連抓。瞬間拍出十餘記掌指合一的攻招。王河揮舞劍指一一破去,拳掌變換著與智無和尚大打出手,每待王河稍占上風,就被虎爪中夾雜的石磨掌迫退。和尚武功使到極處,騰身在窄小的樓閣內閃躍起來,左挪又移毫無掛礙,身法詭變類似鷹鷂翻身,配合剛勁的虎爪夾雜石磨掌,漸漸壓制住了王河的並蒂蓮花手。
天王智無得享盛名,手下絕無幸至。
那邊老孟招招搶攻,橫砍豎削不說,鬥不了幾招嘴裡就開始不乾不淨,殷切招呼起悟澈的祖宗。和尚對招拆刀之外還得忍受他這個,打得真火漸生,出招不免有些毛躁,不比方才的氣定神閒。
孟義山的武功和悟澈根本不在一個級數,要不是他和張帆學了武功,把滾海龍稱霸東海的拳腳會了三分,光憑那半生不熟的盤王刀就不是對手。對拆數招後他乾脆刀中夾腳,都是海盜夥的下盤功夫,連踢帶戳,配合寶刀也捱過了這麼多回合。加上見過馬文明那厲害無比的鷲拳,招式裡不覺有了點這門功夫的味道。楞是讓悟澈服氣這傢伙武藝不足,會的武功倒是駁雜。
黑衣悟澈畢竟是少林的監院大師,漸漸看清了老孟那些招法路數,出手再不保留,貫注在拳掌上的勁力越來越強,運到極處出手已然沒了聲音,無聲無息的快拳緲如流星。老孟勉強以海天雷勁對攻數招,就被對方沛然浩大的真氣擊得氣血逆行,險些傷了內腑。全仗無骨柔拳真氣的堅韌纏綿,才沒被這黑衣僧拳中內蘊的千斤力道擊倒。
劇烈的咳嗽了數聲,檢使大人可充不起好漢了,心說老子搶著出手,宋繼祖也該看出幾分這和尚武功的門道了,狠攻了幾招,揚聲喊道:「和尚扎手,鐵熊,老宋。併肩子上,砍他孃的!」
聽到這話最為氣結的就是王河,前不久就是被這小子以多打少,把他從花月樓這藏身之處迫走,實在是讓他恨的咬牙,氣怒之下連發十指蓮花手法,勢道勁疾,竟把智無和尚擊退了數步。
江湖規矩老孟不管,他本來就是混的綠林道,擅長聚眾打劫,以多吃少。
宋繼祖不言不語的從側面摸了過來,甩手就是兩記袖刀。青袖蘊含真氣「嗚!」地卷向悟澈的肋側,悟澈橫出一拳,打散了宋繼祖的招數,側面蹴起一腳,和老孟的腿招相疊,震退了他的進攻。正待近身追上搏鬥,就聽腦後風響「呼」的一聲,莫魁掄著一把酸枝木的太師椅拍在了悟澈的後背。這椅子做工精良,怕有百餘斤沉重,猛然拍上,以悟澈的功力也消受不了,打得他眼前一花,向前趔趄了兩步。
孟義山跟著起刀就劈,和尚不待閃避,宋繼祖掌風又到。莫魁雖然武藝三人中最差,但他在少林待了二十餘年,這些僧人練武,看也看出規律來了。索性不使招數,來個以力破巧,舞起沉重的太師椅硬砸。悟澈心中氣苦,平素莫魁這樣的兩下就能拾奪下來,現在以三圍一,受那兩人牽制,莫鐵熊這直硬的打法反倒最具威脅。
刀砍掌劈椅子錘,這三個市井流氓一樣對著少林高僧圍毆,宋繼祖自己都覺得臉面無光,心呼慚愧之餘手底更加兇狠,只想早點放倒了和尚,結束這場鬧劇一樣的毆鬥。
智無絲毫不被外境所擾,凝神斂氣將虎爪功夫一式一式的推出,王河的並蒂蓮花手久戰無功,心情煩躁之下指路大變,意態癲狂中略帶三分戾氣,縱橫睥闔之中眼神已帶瘋狂。指掌勁氣溢散四周,虎爪拚拆指劍,王道武學對興之所由,兩人的武功都以上升到了先天合情的境界。以命相搏,奮力呼戰,打得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