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爺!」正與莫魁酣斗的羅平海見狀猛然大喝,上身向後一傾,步履斜踏連環,拳中夾肘如暴雨一樣掃向莫魁,少林俗家絕藝鐵羅漢拳,卓絕的表現超出先前逾倍。每拳都含著震勁迫入莫魁的護體硬功,打得他苦不堪言。
朱駒揮手一擲,兵符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掉落地面,與此同時屋頂一聲暴響,閣頂破了一個窟窿,數十片碎瓦迎著眾人頭頂打下,兩道人影跟著激飛的瓦片直墜而下,其中一人快如飛射一樣由上自下直踢王河,王公公用左手將朱駒一扯,右掌向天與那人下擊的勁道拚個正著,「砰!」拳腳互換,王河竟然被這人兇狠的腳下力道震得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另一個人墜地無聲,沒有激起一絲塵土,雙手一展,抓向王河,手法快得晃出幻象,難得的是快而不亂。手指拿穴認位的方向準確無匹,這人雙手齊出的手法讓王河的臉色一變,詫異道:「石磨掌!」
當下不敢怠慢,左拳半握連彈三指,並蒂蓮花手。前兩擊聲如殷雷,點到那人手上雙方都是心頭一凜,知道遇上了勁敵,王河深吸了口氣,尾指彈出第三指,去勢無聲無息,卻是把陽勁轉成了陰勁,掌指一碰,指力一舉錐入那人體內,對方長喝一聲,面色由白轉紅,臉色變了幾變,竟然把這股指力硬是在體內化消,也因此受了微小內傷。
「兩位師叔,快助王爺拿下這個太監。」羅平海高興的喊道,來人竟是兩個和尚,正與羅平海搏鬥的莫魁藉著換勢的空擋瞟了一眼,震驚之下險些被羅平海的拳頭打中。「監院大師,講經堂主!」他脫口喊了出來。
忽如其來的兩個和尚武功奇高,腳踢王河的那個和尚一身黑色緇衣。年約三旬,表情十分冷肅,炯炯的目光透著嚴正的威儀。
用石磨掌與王太監硬拚的是名老僧,四方臉龐,濃眉闊目。身披月白袈裟。手腕上的一串檀木念珠磋磨日久,反著烏亮的光輝。
這兩個和尚出場就將王河震住,有著吃定一切的氣勢。
眾人震驚這個變化之餘,羅平海的武功也是猛然暴增,打得莫魁幾無還手之力,學武之人除了宗師級的人物,比武之時都會留下幾成功力防備偷襲,此時他見到那兩個和尚,竟然放心的把武學使了個十足十,只想快些拿下莫魁。卻不知綠袍的宋繼祖蛇一樣的目光盯了他好久,運用無生菩提心法的觀照境界將羅平海的身法破綻盡收心內,他蓄力以久,見此時羅大少拳不留手,正是大好時機。
白蓮教因為教義和少林寺結仇日久,宋繼祖雖被驅逐出門,卻也洗不去那身文賢宗的武功,妄想少林子弟能留他生路根本是不可能,正邪不兩立。這也是他從開始就堅定的站在老孟這邊,沒因形勢不好而投敵的原因。
憑那兩個和尚還嚇唬不住宋掌教,「打不過也要咬一口。」宋繼祖眼神惡毒的盯著羅平海的背影,終於等到羅平海一式攻招,前力已盡,後力未生的時候,宋繼祖動了!
綠色的身影鬼魅一樣的欺近,攏在袖中成鳳眼狀的手形直戳入羅平海腰間的命門大穴,白蓮一脈最歹毒的截穴武功——「破穴鳳眼錐」!
「啊!」的一聲大叫,羅平海如遭雷震,全身內勁盡洩,發軟的身子直直地就向前倒去,對面的莫魁獰笑一聲,雙臂向前一探,將羅平海攏入了兩臂內,發勁一聲合抱,咔嚓聲響,羅平海面色慘白,上身肋骨多數斷折。奇軟如綿的身子被莫魁扔在了地上,耳鼻間不住滲出鮮血。命門一擊已然廢了他的武功。莫鐵熊那一式喚做少林鐵門閂,是寺內雜役僧人習練臂力勒斷樹樁用的路子。使在人身上當者立斃。
少林正式弟子和莫魁這樣的打雜驅烏可謂水火不容,什麼佛門平等在莫鐵熊看來都是放屁,少年之時沒少受這些人的欺侮,恥辱的回憶和眼前這個傑出弟子重疊,才讓他使出煞手。
白蓮心法最善於隱藏氣息,那兩名僧人沒料到宋繼祖有如青蛇吐信,一現既隱的陰手。再被莫魁含怨一擊,再想搶救也就遲了。
那黑衣僧人搶過去探了探羅平海的鼻息,見他氣息微弱,面如金紙。連忙揮手點了他的胸腹穴道止血,連用彈挑拂拍四種手法拉回了他的斷骨。劇烈的牽扯又讓羅平海大口湧血。
外傷尚好處理,一身內力卻是被截經手法所制,逆湧的真氣沖毀了關元、氣海,經脈盡毀。即使治好也是個纏綿床榻的殘廢了。
「白蓮妖孽!」那黑衣僧對著宋繼祖怒叱道。手上關節咔咔作響,憤怒的立即便要動手。
宋繼祖有意的殺戳手段讓這個和尚失去了冷靜。另一名老僧眼睛半閉,斂著長眉將手上的念珠撥了一撥,輕微的串響讓那個黑衣僧人的神志一清,嗔念不平,一身佛門武功就不免大打折扣。
黑衣僧人雖然壓制住了怒火,卻更加痛恨宋繼祖手法的卑劣,堅定了殺他之心。
「黑衣悟澈,天王智無,某家早就奇怪少林的人該出現了,沒想到你們連師侄都護不住……」王河奚落的說道,心中卻絲毫不敢輕忽。
悟澈是少林掌管僧人戒律的監院,這個職位歷來由寺內武功有屬的僧人擔任,那智無身披白色袈裟,只有佛門瞭解經義,深通佛理的講經大和尚才能穿上,可以說是身份的象徵。這兩個人聯手,任他王河武功如何強橫也非其敵手。
「王施主好精深的蓮花手,老衲今日少不得要與你較量一番。」智無老和尚聲音低沉的說道。
「好說,好說。敬請賜教!」王河一臉戒備的凝神聚氣。對手是少林寺長老級的人物,盛名之下無虛士,不全力以對恐怕今天走不出去了。
「悟澈師叔,少林寺不該捲入洛陽這場風暴的……方丈大師想消弭伊王帶來的兵禍,叫我投靠小王爺,挑起他們父子相殘……此事有違正道,眼前伊王已然察覺,處理不好就是千載少林之禍啊。」羅平海的聲音嘶啞,說話時嘴角帶著血沫,已被斷骨刺傷了肺。
悟澈傷感的搖了搖頭,知道這個師侄離油盡燈枯不遠了。
智無和尚一聲悲嘆,道:「平海,世間事多不由人。少林的山門全靠河南一地的善信供養,伊王有意問鼎,最先遭殃的就是這些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為蒼生,少林也要為自己著想。」
老和尚語帶悲憫,說的卻是最為樸實不過的實話,絲毫沒有所謂兼濟天下,挽救蒼生於水火的那份虛偽。
老孟心裡嘀咕這和尚倒是實在,比白蓮教那套扯著嗓子喊的彌勒救世順耳多了。暗凜這少林方丈大師真他孃的心狠手辣,要是讓他弄得伊王父子火併成功,朱瞻隆必然元氣大傷,無力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