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暖閣花月正春風

老孟在巡檢司一番整頓,上下人等都被勒得令行風從。

百花門的郝大通因為開過拳館,訓教起這些巡丁來倒是大材小用了,幾日下來頗見成效。

雖然沒什麼武功上的提升,合圍列陣的本事倒是有了點樣子,一改前任田錫時候的懶散懈惰。

孟義山雖然脾氣兇暴,但是賞罰分明,經常撒下大把銀兩來籠絡大夥,又拿山寨裡那套兄弟義氣來感召屬下,竟然頗得司中眾人的擁戴。

晃眼到了朱駒宴客的日子,洛陽城裡剛到掌燈時候,天黑了下來。

孟義山強拉著嚴先生,華服錦繡,同著莫魁等人一起到了花月樓。

身後還有十數名手下護衛,一時間做足了氣派。

樓裡面還是一片笙歌燕舞,喧鬧非常。孟義山卻有物是人非之感,當初他追查姦殺命案,便是在這裡大戰王河。

可惜那武功高得嚇人的太監還是沒有音訊,總讓他覺得對冢嶺兄弟裡的張五雄欠下了一分情。

這個一直沒破的案子,讓老孟平時很少提及花月樓的風月快事。

自從王河敗逃後,李大人本想藉機封了這風花之地,為洛陽的儒風教化出把力,也算是有益世道人心的政績。

可惜礙於本府的布政司和按察使,這兩位大吏都是花月樓的常客,沒了這等好去處,天天對著家裡的黃臉婆那還不要了命了!

他倆下帖子和李知府關說,非要保住這家勾欄院不可,李崇義人雖清正,卻不迂腐,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上司實在划不來,才讓花月樓繼續經營下去。

一名年輕俏麗的鴇婆迎了上來,帶起一陣脂粉香氣,見面未語先笑:「喲,孟大人可是稀客,奴家對您可是日思夜想,可算把您盼來了!」一副見到老相好的模樣。

老孟皺皺眉頭,暗道這鴇婆好生面熟,猛然想起這是上次他來時點過的姑娘「玉墜兒」,和老尚書的小妾柳月一樣是樓裡的紅牌。

他當下笑道:「哈哈,墜兒,你什時成了鴇婆?朱駒要找老子喝酒,他來了沒有?」說話的同時,伸手就把那玉墜摟了過來。

玉墜兒一邊佯裝著推拒,含情笑罵,一面讓龜奴把後面的隨從引領入位,她早就聽說孟義山剿滅了葉家,氣焰正盛,這時見他開口就直呼永寧郡王的本名,更是不得了,哪裡還敢怠慢:「小郡王就在樓上,我領您過去。」

玉墜兒引著眾人登上樓梯,她的胸口緊貼著老孟的胳膊,豐腴的觸感讓孟義山十分受用,可惜這次是來摸朱駒的底,沒空與這動人尤物再續前緣。

從進來他就注意這樓前四周,發現有不少帶著武器的客人,應該是永寧郡王的護衛。

鴇婆玉墜也在好奇的打量孟義山這夥人,相貌兇獰的莫魁和陰沉的綠袍客宋繼祖都讓她覺得不舒服,只有那龍眉鳳目的嚴先生讓她立生好感。

要不是礙著檢使大人的官位,怕不早就扔下老孟去招呼嚴文芳了。

一個青衣書生守候在二樓的轉角,面白如玉,挺鼻薄唇,孟義山想起這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少林俗家弟子羅平海,朱駒的隨身護衛,被推薦為王府長史的名家子弟。

這位羅公子面掛微笑,恭敬的拱手相讓:「檢使大人,郡王已經等候多時了。」將手勢指向身後一間裝飾雅緻的花廳。

羅平海貌似溫良,但孟義山卻不這麼想,除了英俊的惹人嫌之外,他當日排擠嘲笑郝大通,自負名門弟子,心胸著實狹窄,老孟沒有把他放在眼內。

理都不理這位少林高手,轉頭招呼身旁的嚴先生,嘻笑著摟著玉墜進了花廳。

弄得羅平海臉上的笑容有點發乾,面色一陣青白,後面的莫魁是從少林破門出去的,見到羅大少衣襟上那俗家表記就恨得牙癢,怒目橫視著走了過去。

這些無禮的舉動讓羅平海十分著惱,他雖不敢找孟義山的麻煩,老孟帶來的人可就不怕了。

他在門口迎客,本身就有試探的意思,見到低眉斂目的宋繼祖在後跟過,立時拂起一道內勁送出,想讓宋繼祖滾下樓梯出醜。

宋繼祖是參拜地母的大妖人,向來也是厭惡佛家少林門下,見他挑釁哪還客氣,豎起袍袖一劃,袖口像是快刀一樣輕易破開了羅平海攻來的內勁。

他隨手卷袖便在羅大少的肩膀上狠敲了一記,羅平海猝不及防之下被這手袖刀打得肩頭一顫,面上現出一陣痛苦之色。接連催氣三轉,才把那鋒銳如刀的袖勁反震出去。

他心裡暗驚這綠袍人好強的武功,孟義山能網羅到如此高手,實在不容小視。

宋繼祖雖佔上風,手肘卻也被羅平海的反震勁道激得微麻。這位外表像是公子哥一樣的羅平海,竟然能捱得住這種辣手,還能聚起內勁反擊,實在是出人意料,讓宋繼祖起了戒心。

孟義山走進花廳的同時,將懷裡的玉墜兒摟得更緊了,裝出一付好色莽夫樣子。人還沒到,粗豪無忌的笑聲便先傳進了屋內。

朱駒早就坐在席中等待,和他同席的還有四五個人,他見老孟來了笑著起身相迎:「檢使快請上坐。你能賞光來此,本王十分高興。」

面上笑容殷切,和在龍門賭坊時的跋扈之態判若兩人。

朱郡王身邊特地備了兩把空椅,看來是留給老孟和嚴先生的。孟義山大大咧咧的落了座,同時用眼掃了席上那幾個人。

這桌顯然不是酒宴,擺的都是清茶素點,朱駒的右方坐了三個人,打首是一名白淨面皮的胖子,突腹腆肚,穿著一領亮紫的員外衫,衣褶袖口上繡著幾朵牡丹,正在那裡品茗。身後還跟隨著一個家人打扮的小廝在那裡搥打著肩背,顯然是十分的享受。

朱駒伸手引見那胖子給老孟:「孟兄,這位是布政使趙大人。」

孟義山在洛陽混了不少時日,知道這是左布政使趙天澤,正三品的大吏。

那趙天澤的雙眼半閉,瞇縫著看了看老孟:「哦,是知府衙門的捕頭,現在升上巡檢了?」輕抬起手中的茶盞抿了一小口。

孟義山現在羽翼已成,見那趙天澤神色輕慢,他也沒給出好臉色,只是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拱起了手說道:「見過趙大人!」連下官兩字都省了。心道:「少給老子耍官威,你爺爺不吃這個。」

孟義山的強橫樣子大出布政使的意料,趙天澤的胖臉立時陰沉下來,卻忍耐著沒有發作。他對這位孟義山也是存了些許忌憚的。

孟義山乘夜血洗葉家莊,殺聲震天,大火燒了半宿把葉家偌大宅邸變為了荒墟。手段狠毒老辣,洛陽的大戶任哪個都得怕上三分,舉城上下都在議論這個「殺頭的檢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