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焰吞莊血光橫

宋繼祖在孟義山的響箭為號下,發起了對葉家後莊的偷襲。

按著戰前商議好的佈置,他帶著近百人掩近了背山而建的葉家後莊。

除了鹽檢司諸人的腳步聲外,這後莊外牆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前莊方向傳來陣陣的廝殺吶喊。陰暗的夜色也給諸人的心頭帶來了壓迫感。

宋繼祖一身綠袍站在莊牆下,他自恃武功,並沒有穿緊身的夜行衣。

回望著身後諸人都已跟上,便指著高有兩丈的莊牆做出了進攻的手勢。

翠綠如蛇的綠影一閃,宋繼祖當先躍了進去。

百多個身穿黑衣的漢子自囊中掏出繩索飛爪勾在樑上,身手矯健的開始攀爬,連串沉悶的落地聲響起,巡檢司的差役們接連的躍入了圍牆。

頃刻功夫就把人手全部帶入了葉家後莊。

宋繼祖正要指揮諸人行動,「噗噗」弩箭破空聲大響,十餘枝箭矢朝著他們射來,宋繼祖驚詫之下手拍指彈,連落了兩枝鐵箭,身旁的手下卻是被射倒了七八個。

緊跟著又是弦響,銀芒流轉,又是十餘發矢箭呼嘯而過,大夥不待吩咐,趕忙將身子伏臥在地上,不及之下又有數人慘呼中箭。

攻莊諸人被葉家的喑哨發現了,七八具排弩一發兩矢,銀光像是暴雨一樣猛灑過來,疾箭嘯風中夾雜著巡檢司差役瀕死前的慘叫,勁疾不斷的攢射把眾人完全壓制在莊牆一隅。

宋繼祖一邊撥打如蝗飛至的羽箭,一邊呼喝:「快抓起屍體擋箭!」突如其來的狙擊將巡檢司的差人們打得直髮懵,聞聽此語想都不想,就把剛才中箭倒地的同僚屍體抬手架腳的撐起,支立在前豎起人盾。

看著箭雨將面前的人體射得像開花一樣迸出血來,一時都對葉家起了極大的恨意,田錫在任時吸收的這些人都是些好勇鬥狠、橫行鄉里的流氓無賴,用來狠徵鹽稅,彈壓不服的百姓。

此時於此受挫,哪裡還用客氣,摸出袖箭飛刀、鐵鏢蝗石伴著問候對方祖宗的喝罵紛紛出手,黑暗中也不認準頭,窺著前面就扔,有的連手中大刀都飛了出去,藉著一股悍氣,硬是將葉家的攻勢壓了回去。

喧雜的吵罵聲打破了寂靜,葉家莊內奔跑呼喝的聲音四下起伏,燈燭火把逐一點燃,百丈方圓亮如白晝,潮水似的人流從四周匯聚而來,有人在遠處發令道:「多重包圍,莫走了一個鼠輩!」數百人鬨然應是,刀劍出鞘、弩弓上箭的聲音記記敲擊著差役們的心鼓。

剛被鼓起的氣勢立時便頹了,不少人心底萌生了退意。

葉家仗恃著前莊吊橋,自認能阻擋上千的兵馬,便把防守和人力重點放置在後莊,孟義山在前門樓那般猛烈的攻擊,也只是分了百人過去增援,留守後莊一帶的壯了足有三百餘人,成倍的多於宋繼祖襲來的人手。

得到支援的葉家弓弩手數量增多,成排的箭枝壓得攻莊諸人不敢妄動,大批持械的莊丁藉機逐漸布成了合圍之勢,想把進犯之敵一網成擒!

宋繼祖的眼光在四下掃視了一週,已然摸清了葉家弩手所佔據的幾個要害死角,當務之急是要振奮手下們計程車氣,激起拚命之心,以寡敵眾,也未必便輸!

身陷重圍的宋繼祖在紛亂中拔身一縱,迎著滿天箭雨騰起空中,綠袍迎風鼓盪,兩隻大袖左右撥打射來的鋒矢,直躍向兩丈外的一處花叢。

那後面藏有兩名喑樁正在蹲身攢射,只覺頭頂一黑,宋繼祖的身影如蝠飄至,雙手變爪連抓,兩聲慘呼傳過,在他內力貫注之下,那兩人已成了天靈碎裂的屍體。

得手後的宋繼祖不待後撤,雙耳便聽到機簧響動,轉身聽風拍出一掌,當即打斷了一枚向他後心飛來的勁箭,來自側方的兩枚鐵矢也緊貼著他的身前掠過,宋繼祖反手一抄,接住一枝向前方來處一甩,一聲悶哼後便有一個人影手按著脖子倒臥在地,血花噴冒,已被自己射出的箭矢貫穿了咽喉。

連斃三名箭手的宋繼祖冷冷一笑,抬首望向丈外的一棵大樹,茂密的枝葉間隱藏著一雙眼睛和鋼弩的反光,他當即撲身縱上樹頂,揮袖一擊,砰然悶響中將立在那裡的喑樁拍得口鼻溢血跌落地面。

舉手連殺四人的狠辣手段,讓葉家的莊丁們心裡發寒,弩手們不由自主的將箭對準了這個綠袍人瘋狂施放,眾差役則勇氣驟增,呼喊著宋大人好武功。

宋繼祖迎著漫空箭雨,矗立於樹頂枝頭,取出一枚響箭向空中一甩,在刺耳如鬼嘯的箭鳴聲中傳命道:「攻莊放火!」

孟義山的青獅甲上多處損裂,左手的長鐵槍已經從中折斷,被扔在地上,右手的斬馬刀上一片赤紅,他圓睜著雙眼一步步的向門樓推進。

在他身側的莫魁血汙浸滿衣甲,水磨鋼杖已經被他使得彎成了半月狀。

兩人身後的甲士們握刀挺槍,緊跟在這兩個煞神後面。

華山派的諸弟子被這股兇悍的氣勢所迫,接連著向後緩慢退卻,葉家莊的人手卻是堵住門樓死守不退。此處一破,葉家的屏障就丟了一半,他們的家眷根基全在此地,都已決心拚命,人人眼紅的盯著孟義山,雖是如此,卻也沒有勇氣衝前力戰,只是勉強守在原處防禦。

孟義山聽著莊樓後傳來過五湖豪邁的大笑,聲音逐漸清晰接近,受老水賊的笑聲感染,他大吼道:「打下葉家,百斤黃金封賞!」他朝著葉家莊內挺刀橫衝過去,斬馬長刀如流星掛尾,一揮便掃下了兩顆人頭,頸血飛迸,濺了他和莫魁一頭一臉!

葉家那邊搶出四個莊丁揮刀劈下,想起老孟回力不及之際將他分屍當場。

莫魁從側裡步出,輪杖一旋,一式大回環擊飛了四人的兵刀,收杖一掃,便有兩人狂噴著鮮血被打得離地摔出!

面色猙獰,黑鬚掛血的莫魁當門舞杖,杖影起處就似夜叉攪海,泛起道道黑光,呼呼的杖嘯帶來的恐懼盤踞在葉家莊諸人的心頭,逐漸瓦解著這些莊丁的戰意。

這惡煞一樣的兇漢,手握長鋼杖大吼呼喝的樣子,委實讓人有不可力敵之感。

撲鼻的血腥氣更增孟義山的殺意,手中這柄六尺斬馬刀足以破開一切阻擋,兩膀施力舞成刀輪向前衝去,橫劈人成兩段,側拍身飛骨碎,破浪一樣切割著葉家的防線。

正自拚殺的性起,斬馬刀刀上一震,已被兩柄長劍架住,孟義山張起通紅的雙目,見是華山十二傑中的兩名白衣人,當下大喝沉刀,爆起膂力下壓,那兩人被他這猛增的一股大力壓得面紅劍彎,險些支撐不住,奸在華山內功回氣強韌,真氣狂轉之下已經堪堪架住,雙劍默契的互靠一攪,合成了一道十字形狀,像剪刀一樣把孟義山的大刀切卸出去,竟然兩人合手使出了萬字奪的功夫。

乘著卸刀的勢子,兩個白衣人將長劍左右一分,快如蛇信探向孟義山的胸口,「鐺鐺」兩聲,他身穿的鐵甲將那兩劍一併抵住,老孟人雖未傷,卻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喑道:「兇險!」

那兩人出手無功正待後撤,烏光一閃,莫魁的長鋼杖從後揮擊上來,一擊便將那兩把淬火精鑄的鋼劍拍的粉碎,兩名劍手的虎口全都震裂,驚痛中還不及閃避,孟義山的斬馬長刀裂風揮至,「噗噗」兩聲,將這兩人從中腰斬。

孟義山被濺的通體血染,手持長刀就似血河中衝出的惡鬼,高呼道:「擋我者死!」舉刀再次衝向敵群。

莫魁的煞氣更盛,仗著一身外門功夫,悍不畏死的向前突進,葉家的一些莊客反而落在了他的身後。

莫魁只顧舞杖護住前心要害,後背則空門大露。有些人想暗算撿便宜,四五把鋼刀連著向他的後背招呼,「砰砰」數響,刀刀就像砍在了厚鐵砧上一樣,全被震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