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焰吞莊血光橫

莫魁狂笑一聲,鐵杖向前一推,磕出了身前襲來的兵刀,回手一式烏龍擺尾,將長杖倒轉撞出,砰然一聲大響,將身後一人從胸至肋的骨骼齊齊打折;收勢之間又將一人的頭顱生生擊碎,撞起紛飛血霧。

莫魁大喝一聲,乘著殺性大踏步的橫杖直衝,鋼杖嘯風之聲中無人敢捋其纓!

喊殺聲壓不住葉家人的懼意,門樓前的家丁們聽著莫魁狂奔而至的咚咚腳步聲,看著他揮舞丈六鋼杖殺人狂笑的樣子,立時便亂了陣腳,均不免向後挪了兩下步子。

孟義山借勢舞刀就追了上去,後面跟上十數名甲士,隨著檢使的後面仗著堅甲衝陣,手上護軍刀橫劈豎劃,瘋狂嘶喝著斬殺對手。

身上、手上染上了點點血沫,他們已然殺紅了眼,一鼓作氣的把門樓前的守衛追退,踩著層層屍體推進到了門樓內。

宋繼祖率人在葉家的包圍中左衝右突,不斷將身上攜帶的硫磺火藥灑在周遭房舍,一道道四散飛投的火把將四周的木製房屋燒得噼啪做響,火勢漸大。

好在葉家要分出些人來救火,不然人數上的優勢足以讓這些差役全軍覆沒。

冬季乾燥,熾熱的火焰在北風和硫磺等引火之物的助燃下,逐漸成了燎原之勢,升騰的烈火映紅了周遭的夜空,左邊剛滅,右邊又起,火舌突閃著席捲各處的房屋殿梁。

喊殺呼救聲中,這座洛陽有數的武林大家與御吏府第是徹底遭到了祝融的肆虐!

葉家的人見如此熾烈的火勢,改變了先前拚命救火和圍堵這些人人內的想法,望著沖天的火光,都止住了撲救的念頭,拿起兵刀狙殺起這些放火的差役。

家園被毀下的困獸之鬥格外兇狠,巡檢司的人手又和人家相差懸殊,葉家還有不少護院武師,雙方刀劍相接,拚殺起來差役們架不住葉家的人多,不出一會便吃了大虧,又扔下二十餘具屍體。

宋繼祖雖然所向披靡,掌無一合之將,也是暗中嘆息:「這打後莊的人馬怕是都要折損當場。孟義山難道是想用這百人拖時間不成?打的久了洛陽府趕來調解,定然要雙方罷戰,哪裡還能再有機會攻打葉家莊?」葉家的二爺葉千壁是京官,又是有彈劫各府道官員權利的御史,孟義山如果打下葉家起出鹽船珍寶,有曹吉祥在後支撐還算無事。如果出手無功,別說官職,這擅自攻殺官吏家宅的罪名坐實,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正在巡檢司的差役節節敗退,宋繼祖一人獨木難支,大夥向著外牆後撤之際,卻自牆外又呼喝著躍入一群蒙面人,當先的一個叫道:「檢使大人有命,葉家打劫巡檢司官船,抗命拘捕,大夥殺進去擒下葉千尋!」約有四十餘眾的蒙面漢子,揮舞著鋼刀衝進陣中幫助差役們殺敵。

這夥後來的蒙面人刀法精熟,拳腳也頗見功力,一人能敵住三四個葉家莊丁,只是拳來腳往中看不清路數,都是江湖上擺攤賣藝的都會兩手的長拳十三路、六合刀之類的雜拌武學。

卻因使得太過兇狠準確,這些人將葉家的攻勢全部接下,並且頻頻反擊,不是殺人就是斷臂,精確的減少著葉家的戰力,葉家諸人的拚命之心也敵不過這些蒙面人精諶的武藝。

一時間葉家的傷亡反倒是多過了巡檢司的人手,差役們計程車氣大振,變守為攻,配合這這些蒙面人展開了單方面的屠殺,一步步的搶佔地勢,向莊內迫近。

這支奇兵,別說葉家那邊,就是負責襲擊後莊的宋繼祖也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夥人是從哪裡變出來的,一時也歎服這孟義山心機頗深,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粗莽。

葉家莊前,孟義山正率著屬下搏命相爭,仗著堅甲利刀,加上莫魁的狠勇,終於破開了葉家莊以人身圍成的防禦牆,巡檢司的甲士狂湧著擠入了葉家的大門。

此時百名甲士至少戰死了三成,好在已經打破了葉家莊防守最密的前門,裡間的空場無險可恃,老孟一方士氣為之大振,莫魁第一個奔入莊前的廣場,他殺的身上鐵甲都不知道飛往何處,赤著上身橫衝直撞,無人敢擋。

過五湖從太湖水寨攜來的幾名手下全部陣亡,只剩老水賊一個在那裡揮刀狂劈,寶刀雖然絲毫無損,雙手卻在不斷砍殺中被刀柄蹭得滿布血泡,鑽心似的疼痛從掌心傳來,他卻眉頭都不眨的大笑著揮刀殺人,盡顯太湖水寇的強悍秉性。

葉家和老孟的人手久戰之後都已困頓不堪,這些正面攻莊的漢子都是巡檢司的精銳,重甲護身之下殺到此處,拚殺掉葉家人手約有百五,屍體堆壘在門樓邊赤地流紅,莊牆為之血染。

進攻和防守的雙方眼中都是血絲滿布,透著深深的疲憊。

葉千尋此時正在揮劍力敵張帆,被張大首領兇亢至極的武功打得左支右拙,還要分心照顧莊內情況。

他眼見孟義山率眾打破了前莊的屏障,知道此處已不可守,這些青衣布服的莊丁不比人家的鐵葉鎖甲,對方的護軍刀又是軍伍中上陣的利刀,空曠之處開起仗來,等於任人魚肉一樣。

葉莊主將手上的千尺幢揮舞出了數道劍影,勉強迫開了張帆的攻勢,藉機向莊中諸人大喊道:「退守後莊!」他雖然望見莊後的火光,卻以為那邊的三百餘人應該大半完好,準備合兵一處來拚殺掉這些甲士,他心中已經恨極了孟義山,可惜空有滿腔氣憤,卻得應付眼前張帆要命的招數。

華山派以快劍聞名,葉莊主深得其中精髓,除那個劍痴一樣的解縉之外,掌門以下不做第二人想。

可惜他這身高明劍術在滾海龍的面前毫無用處。張帆的海天雷勁運在拳上,威勢浩大無比,鳴雷似的砸向葉千尋的周身,拳勁轟響中葉千尋別說進擊,一隻長劍抄在手裡就像面對汪洋大海的孤舟,幾招下來,葉千尋的口鼻便被海天雷勁迫得溢位了道道血絲,內腑一片焦熱之感,明顯受到了震傷。

葉莊主的華山劍術抗架不住張帆有如天鼓雷錘一樣霸道無匹的拳法,強忍著傷痛苦苦在那裡周旋,只盼著莊內屬下們能穩住陣腳,合兵一處反攻孟義山這不義之徒。他實在料不到老孟能有膽量率眾夜襲,莊中的人手佈置分散,高手親信還有部分待在洛陽府城內管理商號買賣,調援已經不及,只能冀望這些人看到沖天的烈火,能快點趕來增援。

就在此時他聽到喊殺聲加大,葉家的大批人手從後莊狂奔著湧向前莊,葉莊主心中一喜,還想援兵到了,近了卻知道不對,數百人悽悽隍隍的奔向這裡,末尾還有上百黑衣漢子手執兵刀在後追殺,把葉千尋駭得一驚。

後莊的管事和武師們實在支撐不住那夥後加入的蒙面人帶來的壓力,宋繼祖高深莫側的殺人武功也讓他們心驚膽顫,支撐不住之下,他們和葉莊主抱的一般心思,想逃奔前莊去找人支援。

沒想前莊的人手正往後跑,兩下人流衝擊在一處,都鬨然亂了套,見到雙方都是如此狼狽,士氣為之大減,陷入了巡檢司差人們的圍困。

孟義山見形勢已往己方一面倒去,葉家計程車氣終於被殺潰了,歡喜得像是做夢一樣,看來破莊的勝利已在不遠。

掂量了一下情勢,孟義山大聲吆喝道:「顧命的就扔了兵刀,孟爺爺不殺降卒!」話音剛落,拚殺得性起的莫魁已然衝到陣前,一擊便將前面接戰的兩名莊丁杖斃當場,莫魁獰笑一聲,將水磨鋼杖向地下一戳,大聲吼道:「都聽我大哥的,不想活了老子就給他一個痛快!」有幾個膽量小的當即就把手中刀劍甩到地上,想要投降保命,卻被莊中的幾個管事追上去幾刀砍死,然後呼喝大夥奮力抗敵,準備和巡檢司拚死力戰,以報葉家的恩義。

奈何形勢不支,潰逃的勢子實在剎不住了,巡檢司這邊計程車氣如虹,莫魁領著甲士們虎入羊群一樣趕殺若膽敢迎戰的敵手,孟義山口中高呼著:「弟兄們莫要放走了葉胖子,拿住他老子重重有賞!」一眾差人鬨然應諾,戰前檢使就許下了不少黃自之物做賞賜,此時陣前加利,葉莊主又成了好彩頭,一時間紛紛往莊牆方向搶去,殺聲震天響起。

葉家人心渙散,根本擋不住如此洶湧的攻勢,退潮一樣向著牆邊敗退,奔跑逃竄中,有不少人被巡檢們從後面跟上斬殺當場。

葉莊主正在閃身躲避張帆連綿不絕的攻勢,見及屬下敗得如此之快,氣怒之際心口真氣險些逆湧,心神震盪下被張帆一拳擊開劍勢,空門為之大露,滾海龍緊接兩拳搗出,準備借勢一舉擊斃葉千尋。

葉千尋心神大亂,要命的拳掌眼看就要及體,兀自在那裡怔然不知閃避,就在拳風襲體的瞬間,青光一閃,一枝長劍斜插進來,一挑一戳,兩下快擊狠準無比的化開了張帆的拳勁。

一名青衣人不知何時搶上了莊牆,橫劍攔擋住了張帆。

青衣人的劍勢取的都是張帆拳掌攻勢的弱處,森寒的劍氣給滾海龍帶來了偌大壓力,不得不收手後退。

他抬眼望著面前這青衣儒服,橫劍相救葉千尋的對手,心中肯定此人的武學造詣絕對可堪一戰,張帆大喝了一聲:「滾海龍在此,何方朋友架樑?」那人鬢髮斑白,夜風吹得他的青衣獵獵作響,悠然一嘆說道:「華山解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