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招小王子的內侍剛出去,大片腳步聲響起,被射落帽冠的朱駒由那書生隨侍,領著大批侍衛湧進了堂中,適才擋箭的虯鬚漢也帶著些弓箭手在後包圍,把明綸堂圍了個嚴實,看來是準備「多箭」對付「神箭」。
朱駒一進室內便看見屋中端坐著高侯爺,父親也完好的站立在堂中,立時一怔,但一見孟義山身側放著一把弓,又認出是龍門坊就結下的仇家,自是分外眼紅,指著老孟大聲喊道:「快拿下這個賊徒!」他從永寧跟來的幾名親信就待動手。
伊王見狀怒哼了一聲,王教習聞聲知意,起身對一眾侍衛喝道:「哪個讓你們擅入明綸堂,還不退下!」又轉對朱駒的手下罵道:「瞎了狗眼,連王爺的客人都想得罪不成!」
這些護衛都是王佛兒一手訓練出來的,他自然是趕在王爺發火之前驅走,對朱駒的人就沒有情面了,厲聲叱喝起來。
朱郡王的親信們見王府侍衛都退走的一個不剩,覺出勢頭不對,哪還敢去碰孟義山,全呆在那裡看著他們的主子發愣。
朱駒趕忙叫那些還留在堂中的下屬退下,以免伊王猜忌他有不軌之意。但他還是放心不下老孟,留下那兩名高手陪在身側。
朱郡王心中的憤恨有些平息下來,省起不是和孟義山斗氣的時候,忙對伊王辨解道:「方才兒臣在梅園被刺客襲擊,脫險後便急著來保護父親!幸好您吉人天佑,沒有出事!」歡喜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伊王也不以為意,畢竟是自己讓孟義山射的箭,才讓兒子誤會這裡有刺客,便對朱駒安慰道:「沒有什麼,適才見駒兒你往這邊來,我便想試煉下你的膽量!才叫人射了三箭……」朱瞻隆猶豫了下,接著嘆道:「你危難時能想起為父來,倒是孝心不淺,不像你那個哥哥!」王爺出乎意料的提起了朱世子,口氣十分不滿。
朱郡王心下一喜,心中猜想著:「父王試驗我的膽識,又當眾叱責大哥,難道是想傳大位給我?」高興的只恨沒有讓孟義山多射幾箭,好擺足勇敢姿態。口中緊著對伊王勸慰道:「大哥人雖孤傲了點,對您還是十分孝順的!」
他扮足了兄友弟恭的溫良樣子,可惜得意的神情卻是瞞不過人。高侯爺和王教習互望了一眼,兩人都是面帶憂容。
伊王冷笑了下,盯著朱駒說道:「孤傲?你怎不說他乘戾怪癖,治國靠的是結賢納士,君臣相和,他整日寡言少語,這讓我如何放心的下!」伊王口中批評著世子,眼睛卻把朱駒的那些神色變化都收入心底,對這個有野心而無謀的次子也是失望無比。
何尚書暗自揣測:「朱蟠不得王爺歡心,便居於高位而身危了!」孟義山更加心有所悟,朱蟠這小子幾次被追殺,看來是伊王的態度一手造成,不然誰敢連番行刺朱氏皇族,領有一省之地的國主繼承人?
老孟無心去想王位繼承權背後的卑汙之事,轉過心思來,見那適才接箭的虯鬚漢子正在階下垂手站立。他此時才看清了這漢子的形貌。衣著十分質樸,雖然蓄了虯鬚滿腮,但眉目俊挺,看臉龐不過二十歲,不禁暗暗稱奇,心道:「難道是為躲桃花債,打扮的未老先衰?」
孟義山因見此人方才挺身接箭,表現忠勇。便熱絡的問道:「這位兄弟功夫不錯,不知怎麼稱呼?」
那青年漢子一怔,沒想到這位王爺的客人會問起他,有些卑微的抱拳答道:「不敢當,在下郝大通!」動作語氣都透著些拘謹。
孟義山還沒回話,那個隨在朱駒身側的書生笑了,面上有些輕蔑之色,不無揶揄的補充道:「郝兄是關洛名家,百花拳的掌門人!」朱駒在旁也是啞然失笑。
郝大通聽了明顯一窘,膚色從脖頸往上漲紅,孟義山看出這稱呼有問題,為免他尷尬,也沒細問,老孟出身鄉野,最看不得別人白眼,見那書生蔑視別人的樣子,心中就怒火上騰,詢問這青年書生道:「你又是什麼來歷,如此小看人?」
那書生不知道孟義山的底細,見他能在王府裡做客,也知不大好惹,不禁頗為後悔方才的戲謔之言開罪了此人,但還是維持著傲態回答孟義山的話:「羅平海,少林俗家門下!」
「少林寺的?」孟義山打量了這羅平海幾眼,見他生得唇紅齒白,身材挺秀,可說是翩翩美少年,不禁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古振生是你們俗家的頭頭,他也得叫我聲大哥的,羅小兄弟!」心中笑的卻是:「你這廝陪在朱駒身側,怕也是花蝶兒那種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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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內侍陪同著一個男童進了明綸堂,孟義山心想定是自己那個小徒弟,那男童的相貌酷似伊王,只是一雙濃眉和高挺的鼻樑不像,果然朱瞻隆把那男童喚了過來,納在自己雙臂下,緊摟著孩子對眾人笑道:「我有子十一,獨愛這個麼兒!」此時的伊王沒有了國主的威煞之氣,倒像個慈祥的父親。讓朱駒這種混帳兒子大感嫉妒。
那孩子神態間有些怕生認怯,伊王指著孟義山對男孩道:「安兒,這是你的師父,快些拜見!」
朱安從父親懷裡走出,離著老孟挺遠就說道:「見過師父。」孟義山的疤面實在讓他害怕。
老孟咧嘴笑了笑,伸手想拍朱安的頭,小王子嚇的身子縮了一縮,卻也不敢動彈,孟義山心說這小子嬌生嫩養,膽子小的像是兔子,老子教不了兩天他就得累爬下。
伊王要孟義山做老師教朱安,第一個反對的就是朱駒,急著說道:「安弟的教師我想讓平海來當,他是少林大派出身,文武兼姿,定能將安弟調教成才!」他在為自己的手下說話了。
藩王除了世子繼位以外,餘子便是領封地的郡王,教師如果和王子的關係緊密,日後便有能影響整郡的勢力,朱駒自然是想抓在手裡。
伊王看了看羅平海,搖頭不語,讓這俊美少年出入後宮他怎放心的下,要是穢亂了宮闈,這醜聞可夠他受的,反倒是孟義山相貌兇惡,聽何老說又有了妻室,倒是比較放心的。
伊王擺手制止道:「此事不要再提了,本王早已選好了義山,羅平海果然有才,我也不埋沒,明日去領個長史的出入符牌,正式在王府做事罷。」
這樣羅平海便算從朱郡王的私衛正式轉變成伊王府的官吏,對朱駒也有好處,他就不再堅持,只是暗中恨上了孟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