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堂耀技箭三飛

孟義山正想找機會顯顯本事,一聽王爺問起這事,便大言不慚的回話道:「沒錯,我老孟擅使強弓,箭下沒有活口。」他說的輕鬆,卻絕口不提那日被白蓮法師追的滿街亂跑的狼狽。

何尚書和高候爺這兩人和孟義山相熟,都知道他好大言欺世,空話唬人的毛病,對老孟的說辭都是嗤之以鼻,伊王卻是面色歡喜,欣然說道:「既是如此,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弓術如何!可要試上一試?」雖然是詢問,話中卻透著不可置疑的力道。

何尚書在旁趕忙勸阻道:「小兒輩好說大話,王爺莫要當真,這王府重地怎可開弓放箭,不成體統!」

何老頭生怕老孟這假侄孫給自己出醜丟人。孟義山倒是滿不在乎,自信滿滿的對朱瞻隆笑道:「嘿嘿,任憑王爺試驗!」說完瞪了何尚書一眼,心中暗道:「你這老兒莫要看扁了人,這射獵手段曾是老子吃飯的家當,待會讓你見識什麼叫百步穿楊。」

伊王本就想考較孟義山的射技,高候爺是個好熱鬧的主,也在旁邊慫恿,何尚書的話落了個無人理睬。

朱瞻隆命人取來一把漆黑髮亮的鐵弓,連著壺羽箭交到孟義山的手上,孟巡檢拿在手中一掂,十餘斤沉重,手握之處舒適而不滑手,數股牛筋扭成的紫褐弓鉉透著油光,不禁手癢的試拉了下,嗡的一聲響,鉉上透來的反震力彈的他手指微麻,立時便知這手上這把傢伙是力有四石的上等硬弓,不禁讚道:「哈哈,好弓!王爺這裡好東西真多!」如此趁手的鐵弓,實在是讓老孟見獵心喜,恨不能據為己有。

高候爺見那鐵弓制藝精湛,也不住讚歎:「這制弓匠人手段不凡,怕是也只有瞻隆兄這種身份能蒐羅到如此精品!」

伊王見兩人誇讚他的收藏,得意的點點頭,笑道:「這是產於高麗的貊弓,我出重金自高麗使臣手裡買了把上品!放在府中一直是擺設,除了佛兒能拉他,餘人甚少能使動,義山就用它來試試箭術吧!」

王教習在旁笑言道:「我能拉弓,但可不會射箭!這弓鉉力道太強,常人使用確實不便。」

孟義山推開了堂中的後窗戶,想尋一處射箭的場地。把著欄格向外望去,見堂後是一片空曠平整的草地,遠處錯雜栽種了幾株白梅。北風捲過,吹的梅枝亂顫,將花影搖綴的甚是好看,有些迷亂人眼,如此美景在何尚書這等文人看來,的確是心曠神怡,孟義山卻把眉頭皺了皺,心想:「這伊王忒也小氣,也不在園中放兩頭花鹿,養幾隻白鶴,好叫老子瞄準了下手,現在只能射遠處的梅樹枝權,這哪能顯出我的手段!」

孟義山一邊私下抱怨沒有活物供他試弓,一面搭了一隻羽箭扣在鉉上,窺準了兩百步外的一株梅樹,指著樹端斜出的尺長花枝對諸人道:「看我射落那串梅花!」他將弓使力扯了個半月形狀,起手便發了一箭,弓鉉響處,緊接著便是遠處那串白梅傳來折裂之音,被勁箭從中扯開,斷枝斜飛出去老遠。

「好準的箭!」伊王爺率先稱讚道。

何尚書與高侯爺見孟義山手法嫻熟,那梅枝在風中擺盪不定,都能被他射中,不禁也對老孟另眼相看起來,暗道這疤臉小子有兩下子。

孟義山又自箭壺中撿出了兩枝箭,二次扣在手裡,正尋思著該如何射出妙著,好讓諸人服氣。抬眼向外卻撇見遠處王府的邊牆那裡折出了三個人來,離此約有四百步,打頭的一人錦帽貂裘,衣著很是華麗,孟義山雖然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是憑著記憶也知道是朱駒那個狗屁郡王。

孟義山心中大笑:「上好的活靶子!」轉首對伊王道:「前面有三人,我射斷中間那人的帽帶給王爺瞧瞧!」老孟用手指著三人中的朱駒,那倒霉小子還絲毫不覺災禍臨頭。悠然自得的奔著這裡走。

孟山賊膽大妄為,戲射郡王,按說是死罪中的死罪,但他故作不識朱駒,即使不成,也吃定王爺不能把他定罪。

王爺一看孟義山要射的人是自己兒子,立時怒氣上湧,想叱責他的罪過,但想及老孟或許是不識朱駒,也不便怪罪!自己這個二兒子一向浪蕩無行,封在了河南有數的大城永寧府為王,那是兵甲精良,物產豐富的膏潤之地。他卻不修政務,只知道玩女人,惹得御史朝中參了一本,使自己這當爹的落了老大顏面。實在是上不了房梁的朽木,也該要人教訓下這個蠢子!

伊王心中嘆息,面色隨著沉重起來,對孟義山說道:「帽帶緊在臉旁,我倒要見識下義山的奇技!」他默許了老孟的請求,外面跟隨朱駒那兩人都是武林高手,王爺並不擔心孟義山失手傷了兒子,反倒覺得他的箭不可能奏功。

王爺都答應了,餘人也不便阻攔,王佛兒的面上還顯出絲笑容,只有不明真相的何尚書透著些緊張。

孟義山將手上的兩隻箭上了一隻在鉉上,比量好了朱駒的位置,當下就把箭放了出去,手都不抖一下。

幾人的眼睛大睜著望著那箭的去勢,朱駒那邊也聽到了破空的箭嘯,還沒反應過來那鐵箭就射到了身前,緊急中自後竄起了個虯鬚漢子,使了個猿猴獻果的接箭手法,一把將那箭抄在了手中,卻因箭力太過疾猛,被帶的身軀一震,退身兩步才停了下來。另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搶在了朱駒的前面,拔出腰間長劍戒備!果然都是有武功的江湖人物。

孟義山見有人接箭,更是來了勁頭,大咧咧的抬起一腳踝在窗格上,另一隻腳在地,將弓用力拉了個滿,轉指換箭,對準朱駒和那兩人中間的空隙連珠射出了二箭。四石弓拉滿的力量無人敢攖其鋒,那兩人被孟義山的勁箭所迫,雖然近在咫尺,卻不敢跨出一步去護朱駒,等孟義山第三隻箭射出,風疾箭快,已直飛到朱郡王的左耳側,精準的擦斷了帽帶,箭身夾著餘勁沒入土中數寸。

朱駒被駭的面色青白,失神之下也不知道覓地躲藏,反倒是下意識的抓緊頭上歪掉的帽冠,驚慌的喊叫起:「快抓刺客,不,快護住本王!」他驚慌失措,反倒是那個書生似的護衛比較鎮靜,仗劍戒備了數息功夫,見沒有箭再從明綸堂射出來,才略微鬆懈一下,旋即又緊張道:「郡王,快派人去明綸堂,別讓刺客傷及了王爺!」

孟義山箭射朱駒後,堂中的氣氛有些冷凝起來,何尚書見伊王面色肅然,才待說話打打圓場,想了想自己的立場不好開口,只得暗自嘆息一聲:「這舅公做的倒霉,吃他連累!」

朱瞻隆眼望著遠處不成器的兒子,一言不發,打手勢叫內侍取來靠牆存放的一罈「杜康酒」,這明綸堂是他冬令賞梅,養心會客的所在,諸般酒具齊備,他親自斟滿了一觥,遞在孟義山的手上,笑言相慰道:「我平生最好,便是這洛陽名產的杜康,餘酒不及!今日藉此佳釀,相酬義山神射的身手!」

王爺言詞豪邁慷慨,看不出慍怒之色,孟義山舉起觥來一吸而盡,將空觥交還道:「多謝王爺賜酒!」心中暗自估量:「這伊王好大的氣量,是個厲害人物!」

朱瞻隆見孟義山喝過了酒,態度誠懇的對他道:「本王常自詡目能識人,義山這身好本領比起精於騎射的瓦刺入都不不遑多讓,豈能任他埋沒!我有一幼子朱安,今年十二歲,想請你教導他騎射!」

孟義山雖然不愛教小孩子,但伊王話中帶捧,能以王爺之尊說出此話來,也算誠摯,再不答應就有些不識相了,便點頭道:「好!平日我忙完了鹽務,就來王府點拔小王子!」心道:「小孩受不了苦,嘿嘿,我狠狠的操練一陣,就不想讓老子教了!」他打算教習變成折磨,好讓人家小孩子受不住罪而打退堂鼓!

王爺不知老孟的壞心,高興的傳命道:「叫安兒來,說我為他請了射御老師,讓他快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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