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義山被這個口信攪亂了心思,伊王爺真的是想拉攏自己?老孟自得中帶著兩分懷疑。
他對王佛兒大笑道:「一會看了比武,我就和王大哥去伊王府逛逛!」王府什麼樣子,他也想見識見識。
高侯爺在聽說伊王要見孟義山時,臉上便一直在笑,這時對王佛兒說道:「好啊,一會我也同去,看看瞻隆兄!」全洛陽敢和伊王稱兄道弟的大概只有這位侯爺了。
午時一到,比武的正主都來了,解縉還是那身文士服,連劍鞘都不帶,直接攜了閃爍寒光的鋼劍走入場地正中。沒了平素醉貓一樣的惰態,精神銳氣,就如手上那把出鞘的長劍。
陸雲鵬提著杆長丈五的精鐵長槍,夾槍在肋,緩慢的步入場中,他並不擔心李定的鏢隊,倒是十分戒懼這場公開的比武,解縉這對手多年未見,不知長進到何等地步?稍有不慎,一世聲名就如流水,都傾覆到洛陽了。
兩人互相見了禮,也不必說話,便各自全神貫注的拿起兵刃,注視起對手的方位破綻。
陸雲鵬的身軀挺拔,鬢髮飄揚下,他橫槍在手的威儀震懾了全場,只有解縉望見陸鐵槍那依舊鋒銳的眼旁卻是皺紋微布。「整日操勞鏢務的陸雲鵬老了,我何愁不勝!」解縉心喜的想,卻看不到自己也是兩鬢斑白!
槍勢重殺,還是陸雲鵬先發起了攻擊,右腿一點地,藉著彈縱之力扎出了一槍,人雖在動,拿槍的手卻是穩如鐵鑄,槍路平直如線,刺向解縉的咽喉。
解縉冷然的面對破空生風的槍勢,起劍迎頭碰去,與槍頭撞在一處,就像那日竹林舞劍一樣,將劍尖接連幾顫,連震帶粘,化去了陸雲鵬槍上所蘊的大半真力,正待藉著勢子施展快劍搶攻,陸雲鵬握槍的雙手突然掰轉,還沒遞到盡處的長槍一縮一探,槍頭暴起,速度比前面那槍快了一倍有餘,流星一樣掉頭向解縉的丹田扎刺。
就憑這式轉換槍路的「蛇信」招數,陸雲鵬不知挫敗了多少名家,解縉也是吃了一驚,連忙緊縮小腹,拉開了兩寸距離,緊起兩劍從側面把槍劈了出去。暗中卻也流下冷汗,陸雲鵬雖然執掌鏢局事務,但槍法絲毫未減,反比從前那一戰多了些老辣,這槍起處如羚羊掛角,不好捉摸來路,反應稍微慢了就要丟掉性命。
兩人算是正式過了一招,陸雲鵬試探出對手的反應和功力都不弱於自己,心知這是一場兇險的惡鬥,他也沒時間後悔這場比武答應的草率,面對這樣的敵手,只有拋卻生死,盡情施展武藝才有勝算。
安定了心神後,陸雲鵬雙手凝力,又是三槍平刺。槍影快的就如毒蛇幻化,解縉的長劍一陣狂揮,叮噹作響中將這三槍全部迎了下來,舉劍開始了反攻,快劍如迅電直點陸雲鵬的胸口,怎料卻被他紮起一槍擋住,趁著陸雲鵬槍勢沒變,解縉借勢一轉腰,將點刺變為橫削,劍速憑著轉動的力量更加快疾的划向他的胸口,陸雲鵬雙手接連擰轉,將大槍舞成了龍捲一樣的形狀,嗚嗚的槍嘯中夾雜著劍鳴,硬把解縉的長劍絞了出去,將這式橫削化解,被絞起的長劍隨著解縉手腕的下墜,又划起一道閃光,直立劈出如雷霆天降,砍向陸雲鵬的雙手。
陸局主暗服解縉的造詣遠超從前,這幾下都沒有招法,全是單一的散式,連在一起卻是點、削、斬三式連環,一招的威力勝過一招,在場中和陸雲鵬有相同感觸的卻是孟義山,解縉的這幾下散式組合,就如雲傲所說的用基本招式合成刀招,高妙拙劣,只在組合的順序和戰場的情況,說起來容易,最難的就是把兩式合一時中間的縫隙和遲懈,孟義山怎也施用不好,這時看解縉的招法演繹,才明白些妙處,一時間全神貫注,手腳舞動起來試著組合招式。
陸雲鵬心知如果再讓解縉使全招式,他下面劈完一定是上劃肚腹的回掛,那樣更是兇險,長槍立時一橫,架穩了下劈的長劍,運起崩槍式中的「霸王上弓」崩起長劍的同時,長槍化棍橫掃,成片的槓影揮出,擊在解縉的劍萼上,將他掃退了數步,鐵槍的威勢越遠越強,陸雲鵬乘勢接連爆點了七槍,槍頭紅纓飄舞,就如亮起了七輪紅日,每槍取的都是人身大穴,關節要害。位置暗合北斗排列,北斗注死,這因此得名的「七星殺勢」正是陸雲鵬的槍中絕手!
陸雲鵬使的太快,七槍連刺就如一槍,槍只有一條,卻抖出了七點,這七槍看似一至,但各有快慢,只有擊中勢道最強,也就是陸雲鵬正在刺的那槍才能擋住這七式的連擊。不然出手擋空,就得眼睜睜的被鐵槍穿心。
解縉當年就是認錯了槍勢,敗在這招手裡,陸雲鵬那時力戰氣虛,又無心殺人,才留住了性命!
這次又見這式槍法,解縉放棄了快劍挑打槍式的打算,眼睛看都不看陸雲鵬的槍頭,只是盯緊他不斷變換的雙手,此時最重要的反而是耳朵和身體的反應,他從裂空的氣嘯和壓近身體的力道中感到,最強的是偏左的第二槍,如果現在朝那裡出劍,估計還沒碰到槍頭,槍勢又會使到別處,這時他見陸雲鵬的雙手轉左,定是向右挺槍,至於偏轉的幅度,只能憑著直覺撞了,解縉的雙目圓睜,轉肩一劍,鏜的一聲響,劍身擊中了槍體,削去了槍頭那朵紅纓,將鐵槍擦了出去!
七朵亮紅的槍花一起滅了,觀戰的眾人紛紛喝好,外行的嚷嚷起解縉一劍破七槍,孟義山雖然沒跟著起鬨,但也看不出門道。只有王佛兒等有數的高手才顯出詫異,解縉破槍的招數並不高超,可貴的是四個字「料敵機先」,這個誰都懂,但要想猜出陸雲鵬這等高手的先機,那可就難上加難,解縉也是因為敗戰後苦練華山劍中的雲臺洗心訣,才將感官鍛鍊的如此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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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的王教習對解縉的武藝讚歎連連,他方才見孟義山一直在那裡舞手劃腳的比量招式,不禁失笑,有心指點老孟,便對孟義山說道:「解縉和陸雲鵬的精招你模範不了,印證些武學道理就甚好,但最重要的一點你好像還不大明瞭。」
孟義山心掛著莫魁那邊的訊息,有些走神,待聽到王佛兒要指給他習武的方向,才連忙求教道:「什麼地方,王大哥好好說說!」伊王府五千甲士的總教習豈是凡俗的高手,能得他指點勝過自己摸索十倍。
王佛兒看著場中兩人道:「你現在武功尚算不錯,應該注意的是高手的風格!不要生吞活剝別人的招法,各人性情不同,解縉和陸雲鵬武功相差不遠,風格卻是回異。如果武功與本身性情合一,便有十二分的威力,因為暗合本身性格,叫做先天武道!」
孟義山聽了心神一震,回頭細想起自己見過的諸位高手:「解縉的快劍中帶著種狂氣,陸雲鵬槍法詭變卻是以正攻為主。雲傲刀走偏鋒出手陰狠,張帆的武藝徹頭徹尾一個‘兇’字。這些人武學無一相同,卻都是大師級的人物。」
看來武功要想有成,除了苦練外,還要創出契合自身性情的武功,盤王刀法雖強,孟義山卻是仿著雲傲的出手來用,架勢雖然勉強有樣子,卻與他性子不合,使起來生澀,一絲也沒有圓轉如意的感覺,聽王佛兒一講,方知問題所在。孟義山有心回去把學過的武功精煉出配合自己性情資質的招數。
雲傲的武學或許還要高上王佛兒幾分,但是論起先天武功的修養,老瑤本身就差了些,再加上用漢話來講演武功,某些地方他無法表達,老瑤人只是想不讓「盤王神刀」失傳,主要督促的是老孟的扎基功夫和背下口訣心法,也不指望孟義山這「徒弟」能轟動武林。
孟義山聽了王佛兒的話,才省悟武學中「變通」的道理,轉化各種武技為己用。雖然離自創招數,契合性情的先天武學還有很大距離,卻是走出了無比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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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雙方拚鬥的正緊,不斷變換著腳步身法,帶起了滿天灰塵,槍身劍脊頻頻互碰,兵刃摩擦之聲不絕,解縉握劍的掌心全是浸出的溼汗,陸雲鵬抓握槍桿的雙手用力過猛,凸出著色作青白的骨節,兩人心中都有種深邃的無力感,對手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