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蒙面掠鏢雷劈木

解縉拆開一閱,見信是用工筆小楷謄寫的,上面約他後日午時比武,末尾的「陸雲鵬」三字力透紙背,卻是莫魁代簽的,解縉本就不善與人勾心鬥角,又被敗給陸雲鵬的恨火遮住了靈智,一時真以為是陸雲鵬要找自己清算舊帳,他把信收入懷內,對孟義山怒道:「你告訴陸雲鵬,讓他快去準備,不論在哪裡比試,解某絕對奉陪!」

孟義山心中竊喜解縉好誆騙,這事成了。

盧九淵要過那封戰書,漫不經心的看了看,隨即把強銳的目光投向老孟,臉上顯得似笑非笑。

盧九淵嘲弄的表情和鋒銳如刀的目光,都給孟義山帶來了壓力,他心中有鬼自然氣虛,暗中想道:「這姓盧的王八蛋眼睛好賊,莫要壞了爺爺的好事!」

盧九淵直覺上感到老孟這戰書很有問題,有必要查證真偽,但他又看了看戰意充盈的解縉,心中嘆了口氣:「這兩人遲早一戰,戰書的真假沒有分別了,只是別讓解兄弟受了暗算。」他哪猜得到孟義山要暗害的是陸雲鵬。

盧九淵對孟義山說道:「在城中借用座比武場吧,要不用我盧家的場地!」他怕其中有詐,安排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比武,可以避免很多危險。

孟義山見他沒有出言阻礙,不禁鬆了口氣,滿口答應比武場地隨便選,回去他告訴陸局主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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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義山走回到盧家前宅那座石橋上,腦里正在消化方才所見的武學招法,有些渾然忘我,等行到橋心,卻凜然一驚,前方橋頭立著一人,方面長眉,穿著織錦的緞服,上襯團團雲霧。胸前繡有五隻蝙蝠,竟是王公貴族所喜的「五蝠捧壽團雲錦」,眼神和體態莫不顯得威稜有力。使得孟義山不禁思量起這人的身份。

那人注視著孟義山走近,也不招呼,袍袖一揚,一股至大至剛的迴旋內勁自袖內衝起,直撞向橋心的老孟,那一揮之力竟然將孟義山整個包裹了進去,沛大的真氣好似充塞了天地,像一面石牆一樣推向他的全身。

孟義山無暇驚駭,急運真氣護體,左拳直搗如錐,已經用上了張帆所授的「破浪」拳訣,那是外放海天雷勁的基本外功招勢,孟義山以柔拳心法運使,多了分陰陽互濟的效果,倒也不可小窺。

那人輕微一笑,在雙方真力接觸之前,突然把滿天的勁氣一收,孟義山一時間感覺連風都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拳勁破空之聲。

拳勁發空,孟義山因為過於使力,帶的胸腹一陣煩惡,那錦衣人身子一移,動作快如鬼魅,手掌已經搭在了孟義山的心脈之上。

孟義山頭上大粒汗珠滾落,心驚這人能把錢塘潮的狂猛內力收發由心,這等功夫,必是和盧九淵同輩的人物!究竟要拿自己怎樣?

出乎孟義山的意料,那人收回手掌一笑,方才的出手竟然只是試探,口中說道:「在下盧九峰,檢使大人好武藝!」

這錦衣人竟是盧家的當代主人,孟義山心道輸的不冤,強笑道:「盧家主攔在橋頭,就是找我比武麼?」

盧九峰撫著玉石欄杆,面色平靜的看不出表情,對孟義山說道:「鹽運是朝廷的命脈,拿鹽運來比做江海,其中就有無數吞噬船隻的漩渦,孟大人已經處在漩渦的中心了!」他答非所問,對孟義山講出這番話。

孟義山心怒:「你真好手段,先給老子來個下馬威,震懾一下再和我談鹽運,真他奶奶欺人太甚!」老孟心懷著戒備,對盧九峰笑道:「兄弟這官是朝廷指派的,鹽運販賣我屁都不懂!有什麼話盧家主就點明瞭說罷!」

盧九峰含笑問道:「聽說大人和葉莊主交情匪淺,頒下了允許葉家莊犯鹽到大同的鹽引,取代了我盧家的路線?」盧九峰在武林中地位頗高,但他卻是沒有官職的白身,便一直客氣的叫孟義山大人。

孟義山心想:「我早上才發的鹽引,他現在就知道了,訊息倒是靈通。」正色回答盧九峰道:「葉家是正經商號,想到大同賣鹽,我當然同意,你們原來的鹽引是田錫批的,到我這裡自然作廢,得重新審辦一下!」孟義山暗道:「你給我上些好處,盧家的鹽引老子也發,你們兩家都去大同對著賣罷!」他已經隱約感到這兩家爭奪這條路線,大有問題。

盧九峰嘆口氣道:「朝廷嚴禁的便是與瓦刺互市,大同的生意除了軍需,都是暗中供給瓦刺入的,他們缺鹽鐵,從這裡運過去可以獲得巨利!」

孟義山暗道可算說到點子上了,你們這些大家原來都是靠這些見不得光的買賣發家的!

盧九峰似乎不太在意生意的得失,沒繼續追問鹽引的事,只是對老孟道:「我家做的是純粹的生意買賣,那個葉千尋……時間久了大人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盧家主臉上有些愁容。

又寒暄了些不相干的話,盧九峰對孟義山拱了拱手,殷切說道:「孟檢使雄姿英發,今後自會有番作為,日後生意上還要多仰仗大人!」他話中已有了送客之意。

這恭維話是盧家家主親自說的,自然聽的老孟通體舒暢,跟盧九峰告了辭,笑容滿面的離開了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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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鹽檢司天色已晚,老孟一進門就傳召莫魁到田錫留下的書房來見,田巡檢也沒什麼墨水,這書房蓋在宅院深處,敞窗便可將外面的動靜一攬無遺,不怕人竊聽,是議事的所在。

莫魁進來便對孟義山道:「大哥,陸雲鵬那裡把訊息送到了,他同意比武!兩人要決鬥的訊息已經張揚出去了!」

錢倫算準了陸雲鵬為了聲名和鏢局的威望,怎樣也得接下挑戰,才定下了挑拔兩人決鬥的計劃,果然書信送到陸局主就接受了挑戰。更厲害的是孟義山找了威遠侯高昌泰,自他的賭局放出兩人要決鬥的訊息,高侯爺樂得玉成此事,好觀看兩大高手比武,也能開盤設賭。

外面一起鬨,如果陸雲鵬拒不應戰,別人會當他怕瞭解縉,因為兩人武功本就相差不遠,解縉的一手華山劍法確實大有勝機,迫得陸雲鵬就是明知有鬼,也得往圈套裡跳。墜入錢倫的算中。

孟義山又對莫魁慎重交代道:「鐵熊,今後葉家運往大同的鹽貨一律放行,但是你要暗中檢視清楚,看看有什麼夾帶,這事只能交給你去做,我才放心!」

莫魁不解他的用意,也沒詢問,就答應下來,孟義山想起盧九峰將他攔在橋頭說的那些話,都表明葉家運往大同的鹽品有問題,又提起和瓦刺入貿易這種禁忌話題,就是想迫孟義山抽身事外,分化他和葉千尋的合作,比起葉千尋來,這位盧家主人的才智手段,不知高超了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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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裡這兩日流傳著陸雲鵬決鬥華山解縉的訊息,高侯爺特地騰出衛所的西校場,讓給兩人比武,也方便百姓觀看。關於這兩個人的結怨結過更是傳的人人皆知,大夥都等著兩個絕頂高手拼出個勝敗。

等到兩人比武那天,田錫在決鬥開始之前就由李定護送著上路了,朝廷有時限,他不得不走,陸雲鵬也覺得洛陽這種大邑,附近都是集市村鎮,白日在官道上行走,決無差錯,他戰完解縉再快馬追趕鏢隊,有半日時間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