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風吹不去這六朝古都的繁華,寬廣的街道仍然壅塞車馬,兩旁的商戶趕早就做起生意,叫賣吃食的小販也緊著吆喝「油炸鯉魚」,「牡丹燕菜」之類的名目,一派生平安樂的氣象。
朱蟠觸景生情,感嘆道:「李知府果然賢能,把此城治理的如此聲色,可謂安邦之才!」他借題發揮,稱讚李知府的賢明,清兒聽了當然高興,立時博得了美人一笑。
老孟在旁暗氣,好聽的都讓朱蟠說了,總不能反駁說:「我們大人是個昏官,洛陽治理的不行。」心中警惕著想:「這書呆子呆中見精,奉承拍捧很有一套,可得小心在意。」
清兒也覺得朱蟠最近不像從前那般呆頭呆腦,言辭便給,風趣溫柔起來。只是眉宇間常帶著股化不開的憂愁,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三人閒遊了一會,清兒的興致便轉到簪佩首飾,胭脂水粉上來了,看到這類店鋪就進去逛逛,買些留用,老孟和朱蟠站在外面,就像兩個跟班的,是打死也不想進去。
清兒有意整他兩個,逛了一個時辰,買了三兩年都用不了的胭脂水粉,鳳簪釵環選了整匣都裝不下。都讓兩人給他拿著。
三人轉回大街上,朱世子提著大包的胭脂,臉色紅的跟胭脂也差不多了,老孟一手摟著首飾匣子,另一手操刀似的捏著兩枚鳳簪,手勁大的都快給他握斷了。
孟義山和朱蟠頭一次有了共識,心中都在想:「下次絕不和李清兒上街!死也不成!」
街上人流熙攘,見他兩人拿了這些物事,便有幾個男女圍了上來,一個秀才打扮的書生湊過來要看老孟手中的鳳簪,問道:「那貨郎,這簪子怎麼賣?要價多少?」
走在前面的清兒還沒等笑,老孟的疤臉氣的一抖,一腳將那秀才踢倒,罵道:「我賣你奶奶,再不長眼,老子抓你進洛陽大牢!」
清兒和朱蟠可丟不起這個臉,趁著人們沒反應過來,拉著孟義山跑過一條街,才停了下來。
清兒又氣又笑的責備孟義山道:「你也太橫蠻了!」朱蟠在一旁就是點頭。
孟總捕還想辯解兩句,卻見周圍又圈上來十來個漢子,雖然混在人叢之中,卻掩飾不住那種緊繃的神色,清兒和朱蟠也覺出周遭有些不對,這幾人就靠到身前了,人人執出匕首,把三人圍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事件讓老孟有些興奮,喝問那幾個漢子道:「你幾個是哪條道上的賊種?」
一個高胖漢子排眾而出,對朱蟠和孟義山道:「留下那女子,饒你兩人一命!」他表情陰冷,不像是劫奪民女的惡霸,但說的話卻是一般無二。
孟義山把手中的那兩把鳳簪一扔,灌滿真力就像暗器一樣像那漢子飛去,口中喝道:「敢搶老子的女人,好大狗膽!」言語間又將一對拳頭連環打出,那漢子用匕首撥開了簪子,卻被孟義山鐵拳連擊胸膛,狂噴鮮血的飛了出去。
孟義山一擊得手,剩餘的那些漢子也不退卻,亮開短匕對三人刺了過來,招數單一實用,全是殺人的武功。
孟總捕試了兩招,發現這些漢子武功並不甚高,清兒和自己足夠應付,便放手大殺,展開拳腳硬拼這幾人手中的匕首,李清兒的武功精純,比老孟要熟練的多,掌指間威力不小,幾招便能點倒一個對手。
朱蟠的表現平平,看著那些匕首刺來,面上就呈現出驚慌之色,臨場怯戰之下,武功十成裡也使不出一成,只是躲著敵手,滿場繞走。
老孟出拳踢腿,招式間佔盡了上風,心中還想:「是誰這麼不長眼?找了些弱手給老子練功。」
又戰五六招,原本圍得甚緊的幾個漢子,像散潮一樣後退,露出了四五條空隙,孟義山還以為這幾個想逃跑,待見周圍人群中銀光耀眼,有幾人手中竟執著一弓發十矢的元戎弩,不禁暗抽了一口涼氣,他深通射獵,知道這種強弩的鉉都是以生牛筋揉制的,十矢連發,勁能透甲,實是厲害無比。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方才這幾個漢子竟然是要圈起他們而讓弩弓接近,在這無處可避的射場內將三人擊殺。
嗚嗚連聲,就在弩弓扣響之前,孟義山一扯李清兒,滾向了左側的街角,心中只能盼望:「這幾個弩機都是射向朱蟠的。」
五具弩弓齊發,一弩十箭,連環飛出的箭矢在空中接出了一條銀鏈,急速破空的嘯音悶響,竟然真的都是射向朱蟠的。
可說必死無疑的朱蟠神色奇異,飛出右腳一勾一帶,將離他最近的一個漢子踢了個迴環,勾向他的身前,伸出雙手一抓,便將那漢子變做了「人盾」。
這下危中自救的招數使的妙至峰巔,有如神助的招數竟然比他方才的表現強上百倍,眼看箭矢就要飛至身前,朱蟠的兩手略顯琉璃一般的青綠色,將內勁貫入「人盾」之中,一聲大喝,連人帶「盾」連轉了三環,竟將那五十枚矢長八寸的精鐵箭矢全吸在了「人盾」之上,一時間將那幾個弩手全嚇的傻了。
朱蟠雙手內力再催,手中那個早已被射成蜂巢一樣的屍體整個爆開,血肉匯成的紅雨,夾著激飛的箭矢,將面前四丈方圓連人帶物灑個正著,七八個敵手根本不及躲避,都被血雨中蘊含的強大真氣在身上打出了數百道小洞,立時便已喪命。
原本喧囂的街道變得死寂無聲,人都逃光了。李清兒的面色煞白,身子軟的要靠在老孟懷裡才沒有倒下。這樣血腥的一幕,實在是讓她受不了刺激。
孟義山震驚朱蟠的身手如此之高,這般歹毒的武功,也是聞所未聞,先前他故做文弱,倒是好生奇怪!
最令孟義山爽心不已的是,眼下清兒就靠在自己懷中,軟玉溫香摟個滿懷,暗中感謝朱蟠殺人殺的妙,不然自己絕無此等豔福。又將胳膊緊了緊,箍住清兒的嬌軀不放,心想:「這時候不佔便宜,等會可就享受不到了。」
朱世子看到清兒恐懼的表情,黯然一嘆,也不對兩人解釋,轉身步向街口,任由手上的人血被風吹得凝固,他神色哀然,任誰看來也不像是剛殺完七八條人命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