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倫見他高興,便順著試探道:「孟總捕勞碌之餘,不妨把公務放放,去鄙莊喝杯水酒?」
孟義山躊躇了一會,暗想這葉家雖是財雄勢大,但憑我這何老尚書的侄孫身份,倒不怕他怎樣,去那裡看看也好!
孟大捕頭對錢帳房點點頭,呼喝眾捕快道:「全都給我出去辦案,逮不到白蓮教,別給老子回來!」轉頭對錢倫道:「就與你走上一遭,我去換身衣服,你在前面先行!」
錢倫站在那沒動,等捕快們魚貫而出,走的一個不剩了,才對孟義山道:「聽聞總捕抓了幾個不法之徒,那幾個都是鄙莊採買膳食的家丁,今日莊主辦壽,人手實在不足,請總捕徇情開釋了吧?」
既然應了去葉家赴宴,這些都是些許小事,大捕頭喊來守門的差人道:「去把那三個偷豬賊放了,告誡他們下次別在孟爺的眼前出現!」
錢倫在旁聽著,面色尷尬,心道:「這偷豬賊的罪名倒是難聽!」口中還得答謝大捕頭的人情,等那三個被捕役打得皮開肉綻的三個家人出來,領著一齊去了。
※※※
孟義山叫差人備馬,因那葉家莊正處在南城外,到與尚書府順路,大捕頭便馳回府裡,取了破軍寶刀背在身後,又想去拉何尚書一起赴會,多少也有個準備。
結果找不到老尚書的人,小妾柳月向老孟抱怨起老頭子這幾日來早晨就出府,天要擦黑才回,不知去了何處。
孟義山這些日只顧同雲敖習武,也沒注意,倒真是有陣子看不到何老頭的人了。
找不到就不等了,孟義山隨口向柳月胡謅道:「舅公沒準迷上了哪個院子裡的姑娘,人都掌燈才去,他倒稀奇,哈,早出晚歸!」隨即出門赴宴去了,留下柳月在房中揣測著何尚書究竟去了哪裡鬼混?
策馬到了葉家莊前,孟義山下了馬,把韁繩交給了迎上來的家僕,掃了眼四周,見這葉家莊牆高壁厚,南北皆有箭垛,簷角修得陡峭難攀,不禁點了點頭,心中笑想:「這葉家的對頭怕是不少,懼人尋仇,莊子建得比龜殼都嚴實!」
錢帳房早已恭立在大門口,見大捕頭到了,笑嘻嘻的迎上去道:「總捕可算來了,快隨我來!」
寬敞的院子裡早已宴開百桌,坐滿了前來賀壽的人,其中倒有不少跨刀帶劍的江湖朋友,行酒划拳,互吹武勇,喧騰的人語鬧得孟義山有些頭痛,他今日飲酒過量,不免有些醉了,眾人一吵,便覺難過。
一路上碰到的家丁,僕人,見到錢帳房莫不恭身為禮,看來錢倫在莊中地位甚高。
錢倫將孟義山領到偏院的一座小花廳,廳中已經擺上了一桌酒席,坐了三五個人。
錢倫上前對主位上的一人道:「莊主,孟總捕到了。」
葉千尋年約五旬,穿了身普通的員外衫,臉白體胖,沒有一點江湖人物的架式,倒是像個面團團的富家翁。
葉莊主自座位上站起,對孟義山拱手相讓道:「久聞總捕的大名,今日一見,果是英雄,快坐,快坐下。」又向錢帳房道:「錢先生也做下,今天咱們好好聚聚。」
孟義山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一進莊老孟就放心了,這麼大的場面,葉莊主倒真是在做壽,不是拿話誆他。
孟義山對葉千尋道:「莊主這請柬來得匆忙,嘿嘿,我也沒帶點賀壽的禮物,對不住!」心道:「老子抓的那頭豬吃得就剩骨頭,不然倒能拿來混充壽禮!」
葉千尋搖搖手,道:「葉某辦壽,也是圖個熱鬧,總捕能到就是給老夫莫大的面子!」
來拜壽的人雖多,但能坐在此處的除去錢倫不過四人而已,孟義山拿眼一掃,見這幾人老少都有,就屬一個白髮老漢最為扎眼,那老漢寬胸闊背,手臉都是紫銅一般的顏色,像是長在日頭下曝曬,粗糙如砂礫的臉上透著股剽悍之氣。
葉千尋開口道:「諸位平時各居一方,互相都不認識,葉某給各位引介一下,」手引向那老漢道:「這位是江南大豪,過五湖,過老哥!」
孟義山身軀一震,原來這過五湖是積年水匪,率著一幫亡命盤踞蘇州太湖,打劫商船行旅,漕運船隻,人送諢號「過不得」,無本的生意做了數十年,朝廷的水軍也奈何不了這老水賊,反倒是每年送上金銀,保得過往官船平安。
大捕頭朝著過五湖抱抱拳,笑道:「哈哈,沒想到在此碰見過老哥,你老哥的太湖水寨好生興旺,我可羨慕得緊!」暗想這葉千尋把太湖水賊請到莊上,也不怕被人告發。
過五湖豪聲一笑,回語道:「老葉硬說我老頭子是江南大豪,那是屁個東西,孟兄弟倒是爽快人,直說我是賊頭!」
孟義山和過五湖同聲大笑,葉千尋卻是有些尷尬,淡笑了一下,指著孟義山右手一人道:「這是鄙師弟,解縞!」
那解縞是個青衣文士,面目英挺,眼神鋒銳,兩鬢白得如同霜染,額前竟有塊銅錢大小的圓疤,顯得有些詭異,看來年紀在四旬上下。
同是文人打扮,比起錢帳房那副猥瑣模樣,這人可要好得多了。
解縞向眾人點點頭,便不說話,低頭自酌自飲起來。
在孟義山的對面做了錢帳房和一對男女,男的相貌蒼白瘦弱,眼神冰冷,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受。
那女子嬌媚的眼瞬顧盼生情,長如流瀑的黑髮上插一簪金步搖,一襲水藍羅裙更襯得嬌嬈多姿,端的是麗質天生,人間少有。孟義山頓覺眼前一亮,不由大讚了一聲:「他奶奶的!」
這粗口一齣,滿桌側目,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換作旁人也夠難受的。孟義山臉皮倒是夠厚,笑呵呵的對著那女子道:「我老孟嘴笨,見妹子長得標緻,一時想不出稱讚的話,就罵了自己一句,嘿嘿,倒叫大夥見笑了。」
如此讚詞也算少有,把那女子和滿桌賓客都逗得笑了,葉千尋對那女子好似十分戒慎,想笑又忍在那裡,對眾人引介那對男女道:「這兩位是邙山謝老祖的門下。」
那男的對諸人自報姓名道:「子鬼!」
孟義山一楞,這是什麼怪名?還沒笑出聲來,那女子接道:「醜鬼!」
大捕頭把剛入嘴的一塊黃河鯉魚硬嚥了下去,撐得面紅耳赤,才沒噴到桌上,心中大嘆:「好好的美人,怎麼叫這種名字。」
席上旁人卻是聞之色變,邙山鬼祖謝無憂,那是邪派裡坐二望一的宗師人物,門下地支十二鬼,看來這是排行最高的兩個。不免對兩人有些高看起來。
孟義山因在綠林廝混,自能聽聞過五湖的名號,這謝老祖是哪根蔥他就不知道了,反倒顯得面色如常。
這幾人都是稱雄一方的高手,唯獨孟義山是朝廷捕役,諸人寒暄了一陣,飲了兩杯酒,葉莊主站了起來,先看看孟義山,笑道:「老實說,今天不是葉某的生辰,請大家來的意思各位都明白,只有孟總捕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