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葉莊壽筵暗藏鋒

孟義山立在樓上,瞪著兩眼,對那幾個漢子喊道:「都給我滾得遠遠的,敗了老子的酒興!」末了轉身回座繼續喝他的酒。

那幾個漢子卻不幹了,被酒壺砸傷的那個更是氣忿,當下口中粗言穢語齊出,問候起孟義山的爹孃。

心中本就氣悶,這幾個漢子正好拿來瀉火,孟義山自座中縱起,一穿一折便躍下了樓頭,站在了街心,看那邊一共五人,大捕頭叫道:「來,你五個雜碎齊上,叫你見識孟爺的手段!」

那五人分出三個,舍了手裡這口肥豬,將孟義山圈在了當中,其中一個發話道:「這廝喝了兩口黃湯便放屁,咱們給他頓拳腳,醒醒酒氣!」

還沒等他三個動手,孟義山輪起拳頭,砰砰兩下,就把這三個打得鼻青面腫,起身幾腳,把這幾個漢子踢得翻倒在地,正要將那兩個捉豬的漢子一併放倒,太白居的掌櫃慌忙跑下來解勸,流著汗對孟義山陪笑道:「孟總捕,且住,這幾位都是葉家的莊客,不知怎麼衝撞了你老人家。這傷著哪個都不好,還是算了吧!」

「葉家!哪個葉家?」孟義山橫眉豎目的問著掌櫃。

掌櫃的慌道:「就是南城外十里的葉家莊,葉千尋莊主的府上!」

孟義山還沒喝胡塗,晃了晃腦袋,想起著葉家怎麼回事了,這葉家原是世代商戶,做些錢莊當鋪,放債收錢的買賣,到了這輩卻因大莊主葉千尋投了華山劍派,習得一身不凡武藝,在江湖上闖出了三才煞劍的名號,又兼家有資財,廣交朋友,收了不少弟子門客,便成了洛陽一霸。

那葉家的二爺葉天壁,更是官場得意,做了正二品的監察御使,一時間這葉家在洛陽威名顯赫,直逼盧家。

孟義山對掌櫃的怪笑道:「嘿嘿,是那放印子錢,吸窮漢血的葉家……」一雙眼裡透著譏諷之意。

那兩個莊丁見不是這惡漢的對手,正自尋思退路,一聽他揭葉家的老底,這可正合心意,暗想回去告訴大爺,帶齊人手來收拾他。那兩名莊丁對視了一眼,一人喊道:「你這廝好不大膽,葉御使的家門豈是能輕侮的,別說你這小小捕快,連巡撫都讓著我家二爺!」

另一個幫腔道:「你等著,咱們回去報知老爺,叫你知道南城葉家的厲害!」

大捕頭可不怕這個,孟義山一聲暴喝,將那兩個莊丁一手一個,抓到了身前,在兩人耳邊道:「休拿那御使來嚇唬老子,就是玉皇見著我老孟他都得叫聲爺爺!」兩臂一掄,便將這兩個家丁給順著地面扔了出去。

那兩個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似翻了個,跌跌撞撞的爬起來,豬也不要了,直往城南跑去,大捕頭看著地上躺著的那三個,對掌櫃的道:「取繩子來,這三個都給我捆了,孃的,全押到府衙扣下!」

掌櫃的面上變色,也不敢為這三人出頭,生怕捱了孟義山的拳腳,回去叫夥計取了繩索,自己躲進樓中不出來了。

店夥拿來繩子,哆哆嗦嗦的將那三人捆綁,這時那幾人抓的豬卻哼哼了兩聲,孟義山拿眼一撇,暗道:「倒是夠肥,是頓好牙祭!」對夥計喝道:「快綁!辦事一點也不爽利,把那豬也給我一併捆了,這幾個賊坯不定在哪偷的,全帶回衙去!」

等夥計忙完了,孟義山扯起繩頭,帶著這三人一豬招搖過市,奔著府衙去了,一路上惹得不少路人圍觀,有識得孟義山的還想:「這孟總捕連偷豬賊都親自去抓,倒是勤勉!」

※※※

等到了衙門口,當值的差人趕忙迎上去,大捕頭指著那被捆的三人道:「這三個當街喧鬧,擾亂治安,給我放到牢裡關三日,那口豬快些送到灶下,整治出來,叫弟兄們備些酒菜,大夥樂一樂!」

守門的差人興高采烈的去了,一刻功夫,孟義山在院子裡擺開桌子,聚齊了捕快,與眾人大啖起那隻豬做出的紅燒肉。

孟義山邊吃邊道:「我初來到任,弟兄們都挺夠義氣,幫襯我老孟做穩這總捕,我就貼出月俸來買了這口豬,來,大夥吃個痛快。」

眾人聽了這話,不免有些感動,有個捕快阿諛道:「總捕頭這般破費,咱們都深感恩義,跟著您就是比那古振聲強!」說完將筷伸進碗裡,猛吃起紅燒肉,來報答孟總捕的恩義。

「就是,孟老總文韜武略,哪樣不精,對下還寬厚,這衙門口有您坐鎮,那就是洛陽一隻鼎,包管宵小蠢盜不敢妄動!」另一個也跟著奉承。

……

這拍馬奉承之語滾滾而出,聽得孟義山得意至極,不禁哈哈大笑,已自認為是洛陽一鼎了!

諸人一番鬨鬧,倒是給孟義山解了心愁,離情別緒沖淡了不少,喝了口酒笑道:「有我做捕頭的一天,就虧待不了兄弟們……」

孟義山話音一頓,在眾人面上掃了一圈,拍桌喝道:「但現在有樁官司,需給我下去察探明白!馬總兵讓人殺了,那是無頭案子,花月樓的的王鴇婆卻他奶奶的飛了不成?」

眾人被大捕頭喊得愣了,那王鴇婆武功高強,人人見了害怕,躲還來不及,哪有膽量察他行蹤,這孟總捕瘋了不成,這般落力?

孟義山見了大夥的神態,就知道這幫傢伙濟不得事,命道:「一會下去,給我青衣便服,散到各街各巷,查不到王鴇婆,就抓白蓮教!」

一眾捕快口中唯唯而諾,心中都想這差事倒是好辦,當下又狂呼爛飲,划拳行令起來!

※※※

這邊正吃得口角流油,有差人來報,城南葉家有人求見總捕頭,孟義山一聽是葉家,喝道:「叫那人滾進來,正要尋他葉家的人!」大捕頭無事都要生非,再加向來就對富貴人家透著股輕蔑,一聽葉家來了人,自想叫進來折辱一番!

盞茶功夫,那葉家的來人被差役領進了院裡,那人一聲儒服,稀眉鼠目,頭上帶頂文生方巾,進得院中看到大群的捕快圍在那裡吃喝叫喊,粗言穢語不絕,不禁皺了皺眉,差役將他帶到孟義山桌前道:「這位便是我們孟老總!」

那人一看孟義山的做派,再看看四周,心中暗歎:「這哪是衙門,整個就是土匪窩!」

那文士對大捕頭一躬道:「在下錢倫,見過孟捕頭!」

大捕頭見了來人這副樣子,有些失望,隨口喝道:「你是葉家的人?來此何為?」

錢倫神色坦然應道:「在下是莊中的帳房,奉了東主之命來敦請孟總捕去赴宴的!」

「我抓了他的人,他請我去赴宴?葉千尋瘋了?」孟義山心中嘀咕,疑道:「赴什麼宴?」

錢倫面露著真誠笑道:「今日便是葉莊主五十壽辰,請柬已於月前發向鄙莊的親朋,因總捕地處鄉鄰,是以選在正日直接邀請,請總捕賞下面子,移駕前往。」面上的笑容甚是殷切。

伸手不打笑臉人,大捕頭不好發作,望著錢倫嘿嘿笑道:「錢帳房客氣了,我公務忙,脫不開啊!」

錢倫看這滿桌的殘湯剩菜,一院子胡吃海喝的捕快,這叫公務忙?哭笑不得的對孟義山道:「孟總捕勞心為民,錢某敬佩,您太白居伏五雄,洛陽府破白蓮,智勇無雙的名號婦孺皆知,總捕要是不去,這壽宴未免失色得很!」

這番話把孟義山誇得通體舒暢,原來看這獐頭鼠目的錢帳房有些礙眼,現在瞧來也順眼多了,揮手說道:「些許小事,不算什麼,我老孟的能為還沒使出一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