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成至聖不可辱

孔聖人在這些書生心中乃是不可褻瀆的神聖,如今被「白蓮教」燒了孔廟,一眾儒生的怒火也燃了起來,再聽孟義山一叫,暴發的情緒一發不可收,禮節章法擺到一旁,有高聲叫著與白蓮妖黨拼了的,餘人自是紛紛鼓譟起來,齊聲應喝。

站在臺前的先生保持了些冷靜,顫著身子喊道:「大家不要如此,白蓮作亂,燒燬孔廟,寫文章筆誅口閥就是,讓後人也知道妖人的惡行,至於舞動刀兵,非我儒者所當為!」

這話一齣,也有人點頭說對,孟義山急了,乒的一腳便將那先生踢昏過去,口裡喝道:「這廝為白蓮教說話,定是受了妖人的好處,大夥休聽他的,我雖識字少,自小對孔聖人也是十分尊敬的,怎能讓妖人如此猖狂!」

那些識字比老孟多的儒生,對孔聖人自是萬分尊敬,便都對孟義山道:「這位說得對,大夥都跟你去,與白蓮教拼了!」,「拼了,拼了!」一時群情激憤,與白蓮教勢不兩立了!

當下孟義山就對這幫人喊道:「弟兄們跟我來,大夥血拼白蓮教!」

他老孟自黑虎寨被破,好久沒指揮過大隊人馬了,這時是無比的興奮,救不救李崇義已不太重要,心裡只想著大殺一場,宰個過癮。

李清兒沒料到孟義山能使出這等路數,對這無法無天的傢伙多了幾分戒懼,也不是先前那般瞧他不起。把學舍裡存留的供士子考試學習用的數十刀槍分發下去,孟義山也提了把長柄大刀,後背掛上硬弓,腰間別了囊羽箭,尋了匹馬騎上,這身行頭配在腰粗膀闊的大捕頭身上,顯得十分驍勇猛悍!

這幫人匯到一處約有二百餘人,孟義山騎著馬跑在前面,後頭一大堆長袍大袖的儒生,看在路人眼裡格外的可怪。

有那貪看熱鬧的閒人,無事起鬨的潑皮也跟到後面,不一會人流匯聚,也有了千多人的聲勢。打遠看去,好多的人馬!

※※※

孟義山的隊伍離府衙還有半里,白蓮教的黨徒就已經發現遠處煙塵滾滾,這幫教眾情緒十分狂熱,什麼個人安危都放在一邊,對大捕頭那夥人不理不問,只是狂喝「彌勒救世,度我生天」嘶吼聲遠傳天穹。

大捕頭騎在馬上直想捂耳朵,心說他媽的一群瘋子,對,咱們也喊,把他們氣焰壓回去,不然怎麼打仗!扭頭對身後的一眾儒生道:「都給我喊,震住這幫妖人!」

這些書生日日吟哦的都是文章詩篇,哪裡喊過這個,一時間呆在那裡。

沈寂了一下,也不知哪個先出聲大叫道:「灑盡熱血,衛我儒教!慨然從義,討伐妖人!」一時間大夥的情緒全燃起來了,紛紛跟著喝喊,「灑盡熱血……討伐妖人」的喝聲震徹天地,與白蓮教的口號攪在一起,亂得可以。府衙四周讓這兩夥人鬧得蟲爬蟻走,雀鳥飛驚,也不知哪個最瘋,何者為狂。

孟義山放馬急馳,奔到距白蓮教眾已有數十步之時,將大刀一橫,勒馬喝道:「彌勒救個屁世!老子就是彌勒,一刀一個,全都度你們昇天!」

一眾白蓮教徒從未見過敢如此冒犯彌勒聖尊的,紛紛嘈然喝罵,大捕頭氣焰高漲,又對著府衙喊道:「裡邊的兄弟聽著,我老孟在外面圍殺白蓮教,你們給我弓弩上鉉,哪個敢往裡闖,給我來個萬箭穿心!」

困守府衙的眾捕快平時魚肉鄉里,索錢卡油都是能手,白蓮教千人齊聚的大陣仗可是沒見過,都躲在衙門內心驚膽顫,不知這夥瘋子什麼時候衝進來動手。李大人文官一個,談談兵法論論戰局還成,碰到這種情況,也是無計可施,幹在那裡著急。

一聽孟義山的大嗓門在外面喝喊,還帶來了援兵,李崇義有了依靠,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喝令眾捕快弓鉉上箭,攀上牆頭抵擋一陣,等著孟總捕來攻破白蓮教,解開危局。

孟義山這裡騎在馬上嚷嚷,那邊白蓮教也起了變化,自人群中心處,有人喊道:「神尊降世,逆之者死!」隨後三道人影掠起,直朝大捕頭飛去。

這三人白袍裹體,身法快捷,好似天外飛來的三隻白鳥,一人使掌拍面,一人運爪挖心,另一個軟鞭截腰,三人招數分使,卻又配合無間,在空中籠成一道密集的羅網,罩向立馬橫刀的孟義山。

大捕頭自詡內功有成,也不把三人看在眼內,扇面寬的大刀掄圓一舞,兜起的刀影擋住了半個身子,砰砰數響,白蓮教三人的掌、爪、鞭三擊齊中,都落在精鐵打製的刀面上,疼得空手的兩人哀聲大叫,運鞭的那個卻因兵器綿軟,一鞭繞在刀上,迸起的鞭梢將大捕頭的面門拉出一道細長的血口,孟義山心下一惱,刀刃平推揮出,將那使鞭的白蓮教徒的人頭自頸子上一刀削下,噴出的鮮血濺得滿身,大捕頭面染血斑坐在馬上,宛如凶神惡煞,猙獰可畏,將活著的那兩名教徒嚇得齊退了兩步。

孟義山殺人立威,心下得意,藉著氣勢大聲喊道:「白蓮教的狗賊,你們聚眾脅迫官府,還放火燒了孔廟,他媽的,還不給老子磕頭謝罪!」

白蓮教徒方才見他殺人的手段氣勢為之一頹,這時聽了這番話,卻是人人惱怒,個個眼紅,方才呼喝神尊降世那個聲音又起:「奉彌勒聖諭,打下府衙,救出二傳頭,殺了那不敬神尊的妖孽。」

話音一落,千餘名白衣教眾人人振奮,操起暗藏在身的兵刃,喊殺聲震天,如潮水般朝府衙大牆湧去,自後列分出百餘人奔著洋洋得意的孟大捕頭撲來。

孟義山原想自己帶著人打白蓮教,還不是虎入羊群,一戰即勝,誰料白蓮也不是紙糊的,回頭一望自己所帶的儒生倒是都面有懼色,戰慄不能上前,把大捕頭氣得一聲怒吼,掄刀縱馬就衝向白蓮教。

李清兒秀眉緊蹙,面帶愁容,憂心李崇義的安危,不知這些瘋子能否把府衙攻破。為救父親,在後緊緊跟隨孟義山,這夥教徒不要命似的狂攻把她與孟義山一同困在重圍之中。

兩人被百餘名白蓮教眾一圍,清兒雖是女子,眾人卻因她與侮辱聖尊的孟義山待在一起,也是毫不留情,下手斬殺。

孟義山至此才見到清兒的武技,纖纖玉指揮空點動,哧哧破空之聲不絕,每出一式,必中一人,窈窕的腰身轉扭,躲閃著襲來的兵刃,有如凌波踏月的仙子,看得老孟讚歎不已,手中刀揮動,砍殺起周圍的白蓮教

戰不多時,大捕頭的跨下馬就三處受創,不得已只好跳下馬來步戰,好在他十二經絡初通,氣力倒還悠長,一把大刀夾著寒熱攙雜的無骨柔勁,雪片似的飛動,越砍氣機越是順暢,周遭的教徒被他斬得肢殘腳斷,身首分家,灑起了漫天血雨。

前方府衙情勢卻是危急,白蓮教徒推倒數顆大樹,十餘人抱持樹身衝撞緊閉的府衙大門,上千人塞在周遭牆外,一波波的向上攀爬,幸得眾捕快知道這夥人要打下了府衙,絕逃不了性命,人人戳死效命,手中連弩弓箭射如連珠,密發如蝗的箭矢射倒了大片白蓮教徒,但前死後繼,人人高喊:「彌勒降世!」認為戰死者已經昇天,哪裡還顧性命,只是一味的狂衝,踩著同伴的屍體向牆上跳縱。

轟隆兩響,府衙大門終於被大樹拱倒,大批白蓮教徒如狼似虎奔向門中,李清兒見了眼前一黑,顯些被揮來的刀劍砍到。

孟義山見勢不好,唰唰兩刀迫退了身前數名教眾,大喝道:「裡面給我上來十個堵到門上,快刀封門,頂不住大夥一起見閻王吧!」

裡面的捕快雖然驚怕,但是命懸一線,想不拼命也不成,紛紛拿出平日不見的膽勇,執起腰刀衝到門前抵擋,倉促之下,別說十個,上來二十個之多擋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