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這十兩銀子真不今禁花,還沒兩日就只剩三錢碎銀!」說這話的孟義山蹲踞在一條通往洛陽的大路上,不斷向前張望,顯是等著什麼……
夕陽要落山了,寒冷的秋風襲吹不斷,凍的孟義山直縮脖子,心中暗道:「苦也,這可如何是好,等了大半日沒見到一個羊牯。」
原來他自離了柺子家,至今已有七日,一路上飲要好酒,菜要有肉,等行至此處已是十足的窮鬼。
孔武有力的大寨主當然不會做工賺錢,自是拿起朴刀,做起了本行,一大早就在這條道上剪徑。
這秋深天涼的時節,路上行人漸少,腳都站得軟了,才等到因災荒逃難的一家四口,是老的老,小的小,大寨主一見不是肥羊,連瘦猴都算不得,只好放走。直到日落夕山還全無斬獲。
天要黑了,孟大寨主的臉也越來越暗,心道:「入夜後根本沒人過路,還在這等個屁!」緊了緊腰帶,正想覓個去處睡覺,忽然聽得遠處隱約傳來「~~鯤鵬展翅~~我武唯揚~~」的喊聲!
「啊哈!買賣來啦!」大寨主高興的笑出聲來,經驗豐富的孟寨主一聽就知道這是鏢局喊鏢過境,這等肥得出油的羊,不宰待何。
丈二朴刀一橫,孟大寨主已如鐵塔似的立在了道中,真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就等著斷道行搶。
喊鏢的聲音漸近,孟義山還在想著怎樣顯顯手段,震住押車的鏢師,突覺出那喊鏢口號有些不對。「鯤鵬展翅??莫不是雲鵬鏢局!」大寨主越聽越是心驚,暗道:「這鏢我還劫不劫了?」
此時的鏢隊離他只有百餘步了,打頭的趟子手也發現了這個橫刀攔路的大漢,做出了警戒的訊號,鏢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孟義山也望見鏢車上直立的雲字大旗,認準了是雲鵬的鏢貨,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實是苦澀難言:「細嫩肥羊沒宰到,遇見渾鐵大蟲了!」
孟義山僻處太行,對江湖事蹟所知不多,但也曉得雲鵬的威名,雲鵬鏢局為天下級的大鏢號,總局設在陝境,東主陸雲鵬槍法絕世,曾因細故,與威霸甘陝百餘年的華山劍派相爭,一條長槍大破華山十二連環劍陣,被好事者賀號「槍挑華嶽」,真個是實打實的大高手。
這當口他是騎虎難下,下手搶吧,雲鵬的鏢師武功很是了得,壞在他們手下的綠林朋友不在少數了,不幹吧,又和人家照了臉,推說自己站在大道上練刀麼?
「搶!怎樣也不能失了臉面。」大寨主下了決心,將牙一咬,提刀踏步,對著鏢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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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鵬這次所保的是洛陽總兵馬文明的財帛,因貨品貴重,為萬全起見,派了副總鏢頭李定率八名總局的好手行鏢,又經陸雲鵬投貼拜會了各方,等閒的山寨都不敢劫奪。
行到此處卻望見一名魁梧大漢斷道,白麵長鬚,生性謹慎的李定暗想:「這漢子孤身劫道,怕是高手!」一邊下令把鏢車紮下,弓弩上匣,準備應變。一面搜腸刮肚的想著這是何方高人?
李定正戒備的望著前方走來的孟義山,鏢隊後面突然起了變化,從後方土路上閃出一個人影,飄如鬼魅的身法將地面的黃沙帶得滾出了一條塵龍,以迅如奔馬的速度向著鏢隊撲來。
那人趕到隊尾時,腳尖一點,身子拔地而起,踏上鏢車向前縱身,一竄足有五丈多遠,鏢車上的鏢師和護鏢趟子手抬起弓弩對著那人便射,卻都落了個空,那人身軀在空如鳥般撲縱,幾個起落,就已來到了鏢隊前方的道上,站住了身形。
孟義山見了這等變化,心中大喜過望,暗道:「有硬把子劫鏢!」有了同行幫襯還不添了勝算,欣喜之下邁開了大步向著鏢車便跑,要和那個後來的高手會合。
等到了近前,孟義山呵呵一笑,正待上前套套近乎,見了那人的相貌卻愣了一下。
那輕功不凡的來人年約六旬,一襲紅布包頭,同色的衣袍下露出黝黑枯瘦的雙臂,左耳垂掛一隻碩大金環,這副打扮絕不類中土人氏。
孟義山心道:「是個老苗子?」
那老者其實卻是個瑤人,也不能說他見識淺,苗瑤本是一家,後來起了分化,衣著風俗本自相同,難怪他認不出。
逢人便是三分熟的大寨主對著那老瑤笑道:「嘿嘿!老當家的也做這道買賣?算我老孟一個,二人平分!」
老瑤人對他理都不理,只是望定了鏢車不動,就如木雕石刻一樣。
孟義山後悔道:「奶奶的,我要會兩句蠻話就好了,老子說什麼,這老傢伙聽不懂吧,這可怎辦?」
見了這異族高手的輕身功夫,李定更是戒慎,帶著數名鏢師出了隊伍,站在車前,抱拳言道:「兩位英雄請了,在下李定,在雲鵬鏢號混碗飯吃,不知二位有何貴幹,尚請道明來意,出門靠的是朋友,我李某定會給兩位一個交待。」
那老瑤毫不買帳,對李定答道:「你等留下鏢貨吧!馬文明去年方從貴州將軍調任洛陽,斂盡了我們瑤民的血汗,回去告訴陸雲鵬,他敢接馬文明的鏢,就是與我苗疆五十萬瑤民為難,還有叫那小子改名叫陸鵬好了,中間那個雲字犯了我老人家的姓字。」
這老瑤吐字清晰,一口漢話說的甚是順暢。
聽的孟義山是呵呵大笑,心說:「這老漢別說懂漢話,如此落人臉面的詞,老子都想不出!」
那一眾鏢師一聽這老瑤不光劫鏢,還要局主改名,無不怒形於色,抽出兵刃就要動手,卻被李定擺手制住,他聽到那老瑤要局主去掉雲字,省起一事,面色凝重起來,對那老瑤道:「不知老英雄上姓高名?」
夜風吹過,那老瑤一身紅袍隨之展動,自有一種威嚴氣勢。舉手在耳間金環上一拭,傲然回道:「老漢姓雲名敖!」
李定心中一驚,愁道:「果然是了,這雲姓是瑤族貴姓,只有夠身份的侗主和長老才姓,那馬文明駐防雲貴期間,橫徵暴斂,榨取民財,惹得苗瑤兩族暴亂,與漢人流血衝突不斷,種下血海深仇。看來今日這事,不能善了。」
旁邊的這條大漢,又不知是何等人物了。心想也須小心應對。
有些頭痛的李定對孟義山道:「這位朋友又如何稱呼,在何處發財?」
孟大寨主一聽問他名姓,望著鏢旗上斗大的雲字,心中暗道:「報真名字?等著被陸雲鵬鐵槍穿蛤蟆麼?」
有了這個計較,口中就對李定胡謅道:「少盤根底,爺爺是從崑崙山來的好漢,大號‘刀疤老六’,只知搶錢,其餘一概不管。」
李定一聽他說的就是胡話,雪域崑崙,四季冰封,人跡向來罕致,綠林人物到了那裡,準保餓死。
白皙的臉上被氣得有些血紅,至此已無迴轉的餘地,李定把手一揮,一眾鏢師上前把那老瑤雲敖和這滿口胡柴的「崑崙刀疤六」圍了起來。
老雲敖長聲冷笑道:「漢人真是卑鄙,要群毆麼?」身旁的大寨主聽得有些刺耳,但還須借重這老頭子的武功,只當沒聽到。
李定將柄長劍執到了手中,對著雲敖喝道:「我們是鏢客,為保財貨,武林規矩顧不上了,祈老四、王龍,圈住那疤面漢子,剩下的跟我圍殺這蠻瑤,搭不上手的,退到後列,窺準機會,暗青子招呼。」
一番調配,顯出他的經驗老到圓熟,做到雲鵬的副總鏢頭絕非幸至。那些鏢師得令,紛紛按著排程,搭配好了方位,便在李定的代領下向著兩人進擊。
那雲敖氣定神閒的立在場中,也不見有何動作,手上便多了一把色作澈藍,稍顯彎曲的苗刀,手腕一抖,一股蒼茫的刀氣便已透刀而出,執刀的雲敖仰手向天,唱起了一段雄壯蒼涼的瑤歌。
走鏢無數,通曉瑤語的李定聽出唱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