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勸君且飲斷魂酒

曹柺子對氣急敗壞的孟義山道:「寨主,這道人可是毀了山寨那三個道士裡的?」

孟義山狠點了一下頭道:「化成灰我也認得!」

見曹柺子表情有些猶豫,大寨主道:「柺子你不用怕,老子一人出去與他拼命,決不連累你們夫妻!」

柺子沈吟一下道:「寨主,我柺子不是那等沒義氣的人,我倒有有一計,可收拾這賊道。」

「哦!你有什麼妙法,快講!快講!!」孟義山心急火燎的問道。

柺子上前貼著他耳根小聲道:「蒙汗藥!」

孟大寨主瞪圓了眼,盯著柺子道:「忒也腌臢的計謀!」

柺子以為孟義山不同意,還想再加勸誘,沒想到大寨主又哈哈笑道:「對付那雜毛倒是正合用。」

贊同了柺子的提議,孟義山又問:「主意不錯,不過這蒙汗藥到哪去弄?」

柺子拉了拉孟義山的袖子,把他帶到西南牆角,搗開了兩塊青磚,自牆縫中掏摸出個油紙包來,對孟義山道:「在這裡了。」

大寨主一臉狐疑的盯著柺子,就像他身上突然長出花來似的。

曹柺子對孟義山訕笑道:「寨主,我柺子自離了山寨便斷了衣食,這小店境況太差,月月虧空,又不好回山求寨主幫襯,沒計之下只得買備了蒙汗藥,專麻些過往客商,賺取銀兩。」

孟義山心說:「好你個柺子,你這野店原是做得這等生意!」對柺子催道:「誰管你這個,快些下手!」

柺子道:「不忙,寨主先找把兵刃,一會應用。」

身高力大的孟大寨主在院裡轉了兩圈,沒看中輕便傢伙,徑自操起了院中的一把劈柴大斧,對柺子道:「行了!」

曹柺子也閃進耳房取了把朴刀,提在手裡,帶著孟義山輕手輕腳的躲進了廚房,對外間喊道:「你這死婆娘,怎麼搞的,菜都燒焦了,還不快給道長重做。」

柺子老婆應聲進了廚房,見了孟義山和柺子手中的兵刃吃了一驚,柺子揮手做了個斜切的手勢,他老婆才定下心來,自柺子手中接過蒙汗藥包,將藥粉均勻灑入數道菜餚當中,又將一盞酒裡到入了少許,把那幾道加料的菜回鍋加熱,化開藥效。一切停當之後,承著托盤便給外間的青溪端送。

望著柺子老婆麻利已極的動作,孟義山背脊有些發涼,暗歎:「熟手,熟手,不知坑了多少好漢了!」

※※※

外面的青溪對端上的酒菜也不疑有他,見一道炒山筍甚是鮮嫩,便夾筷嚐了兩口,又將那盞藥酒飲了一半,柺子老婆上完菜還立在桌邊未走,青溪疑是要他付帳,藉著心中歡喜,順手自懷中摸出一錠五兩多重的大銀拍在了桌上,對柺子老婆道:「你這菜炒得不錯,很是地道。這錠銀子便算是賞錢。」

白生生的銀子,把柺子老婆眼睛都晃迷了,急步上前把那錠銀子攥到手裡,握得死緊,一臉的肥肉抖開了花,對著青溪連聲道:「謝謝道長,謝謝道長,願道長早日修成仙佛,成了正果,我們小店也沾些光彩。」

心中卻想:「還道可惜了五錢銀子一兩的蒙汗藥,還是當家的有眼力,識得大羊祜!」

聽了奉承的青溪逾發高興,提起筷來將這幾道「藥膳」連番品嚐,把酒也喝了個杯底朝天,青溪酒量本就不高,因心中高興,是以喝得有些過量,加上蒙汗藥助陣,饒是他內功精深,也是抵受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看人都成了雙影,等藥效行開之後,已是搖搖欲倒,這刻方覺有些不對,想要呼喝,卻連舌頭都木了。

沒等他倒地,孟義山和柺子便從廚房中跳了出來,大寨主掄斧,曹柺子揮刀,兩般兵刃齊下,雙雙剁在了青溪的身上,不提曹柺子的一刀,孟義山心懷怨恨,出手猛狠這一斧下去把個青溪人頭都片下半截來,紅的白的撒了一地。

應了柺子老婆的話,「張長江」大人修得仙佛,成了正果了!

望著血泊中的屍首,孟義山有些喪氣道:「真個不中用,連擋都不會,還讓爺爺折了名頭,做下這等沒面皮的事!」

一同做下這沒面皮的事的柺子倒是泰然,同著老婆將青溪的屍首搬到一旁,拔亮了燈火,摸進青溪道袍裡找尋財貨。

這青溪倒是個富足道士,身上帶有三十多兩的紋銀,少不得都被拐子颳走,末了還從青溪身上搜出一本線裝小冊,及一紙蠟封的信札。

有些好奇的孟義山自柺子手中拿過兩物,讀過兩年私塾的大寨主先看向那本小冊,見封皮上以工筆楷書謄寫了三個大字「玄陽解」,字跡識得,卻不知甚麼意思,翻開一看,都是寫著「坎離、龍虎、陰陽什麼的」,把個大寨主看得皺起眉頭,暗道:「天書麼?」

草草翻了一下,後面還有些描畫的赤裸人形,上用硃砂點著些不懂的文字,這才把大寨主的興致勾了起來,「春宮麼?怎麼都是男的?這賊道倒不學好!」

仔細一瞧,有「太陽、人中、百會」這幾個著名穴道,他大寨主是認得的,再想想被死鬼青溪揣在懷裡,估是練功的書了,他被武當三道攻破山寨,對武當武學的厲害是深有體會,這等機緣豈能放過,當下便把這本「玄陽解」放入裡懷,貼身收藏。

武當武學以內功稱雄,精髓全在一本張三丰著於洪武三年的「玄陽經」,是由道家內丹功演化而來,因其言語晦澀,深奧難懂,歷代長老便拿自身修練的研創所得來註釋經中的文句,幾代下來便整合這冊「玄陽解」做為「玄陽經」入門所用。

因武當內功最重根基,派中年年考效,青溪生怕通不過,被罰在真武塔中面壁,是以謄寫了副本,攜帶出來一路上朝夕揣摩,沒想到被坑害在曹柺子的野店裡,便宜了孟義山這個盜匪。

把書揣入懷的孟義山對盯著他的柺子道:「不知什麼破書,留待日後參詳。」

柺子暗道:「我不識字也知那是寶貝,你騙哪個傻子!」

寨主爺又扯開那封信,一看也是難懂,上寫:

逸塵師叔容稟:

徒侄三人於九月十一潛入「思八突兒」接應先期而至的七高手,九月十三凶信傳來,還沒接到「那人」,七名高手盡被伯顏帖木兒以碎骨鷹爪手格斃於將軍府,此人武功已成一派宗師,只有請出掌門師尊才可匹敵,請師伯考量。此次行動失敗。

徒侄與青雲先期回山,信交青溪帶上。

遙祝師叔福體安康

徒侄青松上

看了這個大寨主一頭霧水,不知這信寫的什麼,「那人」是哪個?不過這叫伯顏帖木兒的名字好長,估是胡人,看來甚是厲害。

這玩意可能沒什麼大用,大寨主故作大方,對柺子道:「這信件十分緊要,老子看不明白,留給你吧!」

柺子隨手將信接過,雖是不將這信札當回事,但他得了三十兩銀子卻是歡喜,忙叫老婆溫酒炒菜,直說要與寨主喝個痛快。

孟義山知道自己是過了氣的寨主,在柺子心裡沒有多少分量,適才揣書入懷時見柺子目光閃動,怕是有些算計,別讓他給暗害了去,與死鬼青溪做伴,還是早走為上!」

便向柺子推說恐官兵要來盤察,不好連累了柺子一家,連夜便要上路。

不論柺子如何苦留,也是執意要走,規勸不住的曹柺子只得讓老婆包個包裹,將十兩銀子,與一些乾糧食物裝入其中,孟義山全背在身上,又向柺子要了那把朴刀提在了手裡,就向柺子夫妻辭別。

出了柺子家的孟義山大步流星,向著南方洛陽的方向便行,不一會就與濃濃的夜色溶成了一體。

※※※

柺子家裡,躺在床上的曹柺子輾轉反側,怎麼都難以睡著,被他吵醒的老婆埋怨道:「天晚了,還不睡,明個還要進城給老孃扯幾尺花布,做身衣裳,呵呵,真是來了財神爺。」

「財神爺來了!那道士這般富貴,寨主揣起的冊子怕是什麼藏寶圖吧?要將他留住就好了,唉!」曹柺子暗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