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各有打算

現在就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唐景崧看了一眼精明幹練的連美:「聽說劉將軍還要新立三營?」

劉永福笑咪咪地說道:「是啊,要立三個大營,柳統領那邊已經允諾贊助一百把快槍,至於人員,胡崑山已經答應帶三百人過來了。」

胡崑山是廣東人,也是越南政府的一支僱傭兵,他的三百名部下都是兩廣子弟,戰鬥力不強,但是比越軍強上一大截,因此在歷史上多次替越南人承擔守城的任務。

但是作為一支僱傭兵,胡崑山的三百名子弟兵一向要求越南人按實額髮餉,不拖欠軍餉,越南人根本辦不到這一點,因此現在劉永福和他可謂是一拍即合。

「我和柳統領說過了,這三個營頭先不急著上戰場,到紅河諸省去宣撫一番,鍛鍊鍛鍊戰鬥力。」

有些關健性的問題,柳宇並沒有告訴葉孟言,要知道,全取紅河上游是最高議事會的決策,葉孟言只是其中對付越南人的棋子而言。

這件事將全權由柳宇來主持,也需要作為上國使者的唐景崧從中協助,只是唐景崧卻聞到了另一種意味:「三個營,一百把快槍,不夠吧?」

劉永福笑得很坦然:「對付南人,一百把快槍足夠了。」

「可是他們終究是要上戰場的。」唐景崧並不喜歡黑旗軍完全服從於一個人的意志:「他們是要法國人打的,三個營頭啊。」

劉永福仍是笑咪咪地:「那就要靠大人和徐巡撫的恩德了。」

「徐延旭?」唐景崧明白了。

這個看起來農民一樣的劉永福,有著不同凡響的雄心壯志,他到現在還沒有放棄。

沒錯!是徐延旭!唐景崧只覺得眼前完全一亮。入越以後,他居然忘記了,他背後站著是強大無比的天朝!

在同治中興之後,任何一箇中國官員都會犯上一點高估自己的錯誤,唐景崧亦同:「徐巡撫一向是贊成援助黑旗軍的,只是連我都沒進入議事會,他總是有些放心不下。」

劉永福坐下茶杯,侃侃而談:「對這件事,我們都是贊同的,只是程式上還有小問題。」

他繼續說道:「現在餉械兩缺,正急待支援,還望徐巡撫是支援我些火器軍餉,只要有火器軍餉,一切皆有把握。」

他又指了指連美:「如果能出兵支援下連營長,那更是美事一番了。」

唐景崧清楚得知道了劉永福的野心。

柳宇為什麼上位?還是憑藉他槍多炮多人多,劉永福改變不了這一切,但是大清朝的支援可以改變這個局面。

幾百杆快槍,幾千兩軍餉在大清朝算不了什麼,但是在黑旗軍內部卻能改變實力對比了,他期待著徐延旭的支援。

他的殷切,唐景崧似乎沒有放在眼中,他還在碎碎念:「我同徐巡撫雖有些舊誼,卻不相熟啊,這事難辦啊。」

劉永福思索了好一會,才終於說出了準備好的話:「如蒙天朝上國援手,我願率黑旗軍內附……」

……

同樣灼熱的太陽下,黃佐炎卻是感到一種無奈。

「允平,夏日將去,秋風將來啊!」作為北圻第一人,他已經感到一切都是如此無奈:「國家又臨多事之秋了。」

他身側的尊室允平卻是很從容地說道:「國家既然多事,正是大人力挽狂瀾之際。」

黃佐炎卻是搖頭:「我準備走了。」

尊室允平的從容在這個瞬間被打破了:「大人?難道那個傳言是真的?」

黃佐炎長嘆了一聲:「陛下已經駢天了,等北圻的局面稍稍穩定下來,我就去順化。」

「東京數百萬軍民,不可無大人啊!」尊室允平這下急了:「大人,您不能拋棄這百萬軍民啊。」

他清楚地知道這其中的利害,誠然黃佐炎並非大將之材,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作為統督北圻軍務,苦心維持著北圻局面數十載,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更要命的是,他這麼一走,北圻的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在現在北圻的四股勢力之中,法國和黑旗軍兩虎相爭,他們的武力不是越南可比的,而清朝擁兵逾萬,又在滇桂兩省源源接濟,只是陳腐的越南糜爛到了極佔,這個龐然大物誰都可以來欺凌一回。

黃佐炎放棄北圻軍民,直接回京的結果就是這幾方可以毫不顧忌地在這種土地展開徵戰:「統督大人,您走不得啊!」

黃佐炎何嘗想走,可他也是有心無力。

他一向喜歡使用權術,但是他的權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完全無用。

無論是法國人還是黑旗軍,都喜歡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幾千名守軍駐守的河內城、南定城,連同上面的幾十門大炮輕鬆地就被幾百名法軍解決了,而黑旗軍的暴力傾向同樣不輕於法國人。

他一直喜歡掌握一切的感覺,但是在這種的暴力面前,他用盡了一切辦法,卻發現最後什麼也做不了,甚至於北圻的各個省份,也不把他這個統督放在眼裡。

而他在北圻的失敗,又直接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如果他不去順化,到時尊室說等人只需派一欽差一聖旨就可以讓他一敗塗地了。

只有到順化去,參加這一場分權的盛宴,他黃佐炎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允平,你我都是宗室尊親,直說無妨,呆在北圻只能待人宰割,到順化才能爭得主動。」

「再說,今天的北圻,要兵無兵,要糧無糧,要餉無餉,部隊排程不靈,一切都束手無策啊!」黃佐炎中午多喝了兩杯:「我這次去順化,要看看新皇賢能不賢能,我聽說先皇曾有百萬內帑,藏而不發,國家既已糜爛,當發內帑以救急啊!」

尊室允平卻搖頭道:「陛下最忌諱的是這個,新皇未必同意,何必這筆內帑也是紙上空談而已。」

「你我是宗室,難道還不清楚這件事嗎?」黃佐炎大聲說道:「若有軍餉,我何至困頓到今天這個地步,只需要十幾萬銀子,我便能練出一支強兵,可我有嗎?」

尊室允平知道黃佐炎幾十年宦海沉浮,積蓄甚多,可是沒人喜歡把自己家底拿出練兵的官員,因此也不挑明,只是說道:「如今縱便有餉,又能如何,只能強自苦撐罷了。」

現在戰事打到這個程度,已經明顯了,北圻遲早是這三方的勢力範圍,黃佐炎也作的也就是掙扎幾下而已。

「可憐我南國,天不降名將良臣啊!」黃佐炎只能長嘆:「再這樣下去,亡國不久矣。」

尊室允平也是長嘆了一口氣:「我阮朝開國數十載,縱有失國之際,但無一日情形如今日之壞,昔世祖流亡海外,奔走於富國、崑崙諸島,也不象今天這般人心崩壞,如今之策,惟有一策。」

「說!」黃佐炎垂頭喪氣:「你我除了為國盡忠,也無別的去路。」

尊室允平壓低了聲音,說道:「寧亡於法人,不可亡於清國。」

他的語氣帶著些苦楚:「亡於法人,我南人百載可復國,亡於清國,我南人千年未必能見光明。」

黃佐炎細細想了想尊室允平的話,先是點頭,然後才是搖頭,最後說了一句:「不,你想的差池了!」

「我國之出路,惟有一路,那便是……」

「寧亡於清國,不可亡於黑旗軍!」

說著,兩行淚水就從黃佐炎臉上落了下來:「允平,國家多難之際,人心多變,但你我是皇室宗帝,除了替我阮朝盡忠之外,其餘之路皆是後世罵名。」

「我也願背起這後世罵名。」黃佐炎又動了感情:「你可願意?」

尊室允平抓住了黃佐炎的手:「敢不惟命是從,不知統督大人要如何對付黑旗軍?允平一定拼了命去辦。」

黃佐炎長嘆了一聲:「寧亡於清國,不可亡於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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