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山。
作為新任廣西巡撫,徐延旭可謂是春風得意,兩眼抓瞎。
他之所以上位,全靠的是「最通越事」的名聲和清流的追捧,尤其是和鹿傳霖兒女親家的關係,讓他一步登天,直上雲宵。
一年之內,由道員而布政使,由布政使由巡撫,連晉三級,可謂是清代官府的特例了,但是真正擔當起這等重任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才學不夠,甚至連越南到底是怎麼樣一個情形,他都要抓瞎。
他對於越南的瞭解,一半是來源於書本,一半是來源於自己的親身體會,可是現在形勢的發展,讓他完全看不懂了。
「樞府排程不戰不和,卻讓我們來頂缸了。」他是帶著滿臉的怨氣對著趙沃說出這句話:「頓兵域外,師老無功啊。」
這一波晉升不但徐延旭得了好處,連黃桂蘭也順利地擠走了馮子材,升任廣西提督,當然這都是張佩綸那隻筆的美意。
只是談論兵事上,他覺得黃桂蘭不若趙沃,黃桂蘭是淮軍出身,來頭硬,又懂戰法,處處指責他的孟浪,而趙沃卻更喜歡迎合他的意見,因此很快他便開始排擠黃桂蘭。
黃桂蘭也是個花花公子般的人物,一見到徐延旭與自己爭權,當即就忍讓了,只是該冷言冷語的時候還是冷言冷語。
而現在趙沃卻成了他的軍事顧問:「巡撫大人說的極是,法人援兵未至,自當早日出兵,樞府和戰不定,卻是落了下乘。」
徐延旭冷笑了一聲:「我們幾十個營頭,就一直頓兵關外,軍餉斷斷續續,士氣大挫,再這麼下去,大局不堪設想啊!你看看,人家黑旗軍不過十來個營頭,槍械不精,戰力不強,可是屢挫法人,咱們是國家經制之師,戰力強過黑旗軍十倍,卻只坐在這裡空耗軍餉。」
他雖然沒甚才幹,這件事說的卻是極正確的,大清朝和戰不定,就看著桂軍這麼多營伍停留於鎮南關外,空費軍餉。
誠然其間也做了好些準備,增募了好些營頭,現在廣西防軍已得兩萬之眾,運來了七八千杆後膛槍,但是軍餉卻是斷斷續續地供給,尤其是新增營頭都有欠餉數月的記錄。
而且廣西勇營的軍餉,是全國最低的,一天只有銀一分四毫,一個月下來是四兩二分的軍餉,還要扣去伙食,而且這麼微薄的軍餉還欠發了一兩個月,現在除了寄食當地,並沒有太多的辦法。
因此趙沃也同意徐延旭的看法:「要儘早用兵,不能再這樣拖著!還有,後面不送抬槍來,卻送來了許多毛瑟、雷明頓、士乃德槍來,真是可恨。」
作為一名堅定的抬槍神教信眾,趙沃始終認為抬槍才是無敵的存在,至少其它一切後膛火器,不及抬槍百分之一。
大清朝為了支援這場三心二意的戰爭,也提供了不少軍火,有前膛也有後膛,其中後膛槍數約有七八千杆,但是趙沃還是更喜歡他的抬槍。
「現在營中杆槍已備有千餘杆之多,但尚有欠數,至於快槍,可適當保留一部分,其餘或封存,或發與越人。」趙沃抱定了這樣的看法:「快槍雖好,遠不及抬槍也。」
在歷史上,這七八千杆後膛槍根本沒發揮作用,桂軍寧願裝備著落後的鳥槍、抬槍,而新式的後膛快槍,其中不乏李鴻章為了支援黃桂蘭而配發的精品,足足七千杆以上卻毫無用武之地。
趙活與徐延旭具有無私的國際主義精神,他們寧願讓自己的部隊裝備落後的火器,卻在越南官員的花言巧語之下,把數以千計的後膛火器交由越南軍隊裝備,結果在北寧戰役開始之後,大量裝備後膛火器的越軍陣前反水,集體投降了法軍,清軍在前後夾擊之下潰不成軍。
但是在這個時空,歷史卻發生了一點點變化:「趙道,唐景崧向我求援了!」
「憲臺!」趙沃說道:「他們黑旗軍既然搶盡了風頭,就讓他們風光去吧!」
對於黑旗軍的屢戰屢捷,他和徐延旭都一樣吃味,臉上還得陪笑臉,寫奏報向北京報喜。
可是他們心底卻對黑旗這支部隊充滿了一種忌恨,這種的榮譽只有他們才能配得上,因此對於黑旗軍的支援,簡直可以用有力無氣來說明。
在歷史上,黑旗軍還能提到徐延旭零零星星的支援,可在這個時代,黑旗軍完全是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與法軍交戰。
到現在為止,黑旗軍沒有在徐延旭這裡得到一兩銀子一發子彈一杆步槍的支援,徐延旭只是說道:「哎……好歹也是替我們擋上一擋,我看法國人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黑旗軍不就是一幫長毛餘眾嗎?不堪一擊,我有兩萬勇營,當可一舉而下,破河內取海防,收取順化,可惜樞府排程有誤啊。」
趙沃順著他的意思說道:「那就讓他們拼去,咱們看戲便是!」
「我是清流捧上來的!」徐延旭苦笑道:「張幼樵可是把黑旗軍吹成了一朵花,我如果不識趣,清流可照樣可以把我摔下去,再說,唐景崧這句說得也是極為在理。」
「憲臺,唐景崧說了什麼話?」
徐延旭卻沒有回答趙沃的問題:「劉永福要新立三營,只有一百杆快槍,想要在這裡購買軍械,南國一向缺乏新式軍械,所以他願意出高價購買。」
「怎麼一個高價法子?」
「香港賣八兩銀子的快槍,他願意拿十六兩銀子來買!」徐延旭正聲說道:「而且還願意先交款,再收槍,拿真金白銀來同我們換槍。」
歷史上趙沃因為被越南官員的花言巧言所迷惑,把一批與法國人素有勾結的越南官員視作了自己人,甚至把數以千計的快槍交由越南軍隊裝備,可在這個時空,一聽到真金白銀這個字,趙沃的心就動了。
「黑旗與法人交兵,倒也算不易,何況他們與法人拼殺個兩敗俱傷,正好方便我軍出兵。」趙沃繼續說道:「再說軍中欠餉已有一兩月之久,多有斷糧之苦,將軍械售與黑旗,正是兩全齊美之事。」
在歷史上黑旗軍沒銀子也沒有軍火,在這個時空黑旗軍至少擁有不少銀子,而徐延旭也同樣意動了。
這數萬人的吃喝拉撒,都是大問題,雖然劉永福那邊的銀子不能解決問題,但至少能救急。
當然他也清楚自己和屬下的吃相很難看,從劉永福那收來十兩銀子,落在官兵手上有三兩就已經不錯了,但至少也算是有個名目了。
「就依趙道所請!」徐延旭當即說道:「營中諸槍,以九子毛瑟為上品,請先擇一百杆九子槍送去,讓劉永福趕緊把尾款拿來,他若能結清尾款,那我便售他三營的軍械。」
趙沃心中明白:「憲臺高見!」
「唐景崧還提到要增派援兵之事,說是黑旗兵少,不過十二營之數,而且久戰之餘,多有損耗,希望我能派一兩營參戰,我以為一兩營過多,到時候可看情況,待戰事有利之際參戰。」他交代了一聲:「交戰之際,不可露出馬腳,要脫去號衣,改打黑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