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萬騰山眼中,以之前刀蟻一戰中神乎其神的指揮,九煙就絕對有資格指揮這些非論劍軒修士,更不用說還有一手星力加持——至於是不是陣圖,並不重要。
他能夠理解九煙的做法,但開了個好頭,卻不能收場,造成的影響,是相當惡劣的。一個受質疑的首領,又豈能領導一群驕兵悍將,血戰連場,戰意不失?
九煙做出這種姿態,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實在讓人失望。
但萬騰山更清楚,大戰迫在眉睫,指揮的人選已經是換不得了!
他就下定決心,不管九煙拿出怎樣的一個陣圖,他都要全力支援,壓服那些異樣聲音,但如果其中真的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戰事真正起來,他就要領著劍陣,儘量保持距離,免得被坑害了進去。
萬騰山都如此,其餘人等更不必說。這就是臨時組合的隊伍,所必須面臨的信任感和向心力極其脆弱的局面。
餘慈非常清楚這一切,面對周圍已經非常微妙的眼神,他不再說什麼,手掌一翻,剛剛才收進去的鐵八卦已經入手,這次,就是光明正大地呈現在人前了。
「簌」聲微響,翟雀兒合起了摺扇,目光在鐵八卦和餘慈臉上來回掃了幾遍,臉上笑容淡淡的,縹緲難解。
餘慈也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就是這樣的小動作,在幾十對眼睛的注視下,也挑起了些敏感情緒,至少讓人覺得,這一位當真不那麼專注。
便有人在外圍道:「就是這八卦陣盤嗎?不說其品質如何,但凡這等嚴謹的陣勢,都是利於防禦,而不利於突擊,大師究竟是要攻還是守啊。」
此人一聽,就是行家裡手,餘慈的視線循聲而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目標:
「發話者何人?」
當下就有人昂然而出,其身形也不甚高,但赳然有丈夫氣,也不懼各方的眼神,直接就道:「大宇門,左顯振。」
「大宇門?林賢真是你何人?」
那左顯振一怔,應道:「那是在下師弟。」
「原來如此。」
餘慈又瞥了翟雀兒一眼,來之前,為防秘密洩露,翟雀兒雖依照允諾,沒有殺了林賢真滅口,卻將其禁錮在地層深處,動彈不得,時日長了,還是難以保全。
如今那秘道口已經沒了意義,那位若再賠上性命,才真叫倒霉。
看在林賢真「面上」,餘慈倒是比較客氣:「大宇門尋龍點穴,陣圖禁法,都是行家裡手,我也是久仰了的,不過道友這回,未免為表象所欺。」
左顯振一抬眉毛的空當,餘慈手上的鐵八卦,突然就形質扭曲,像是給燒成了鐵水,完全變了形質,在掌心流動,卻沒有任何溫度的變化,隨即再次塑合,其主體呈圓形,中央微微凹下,似有嵌合之物,而周邊如花瓣一般,連了五片,但每一片形狀都不盡相同,哪還是原來的模樣?
餘慈是以心煉法火的神通暗運,直接改變了鐵八卦的整體結構,周圍修士哪知道里面的玄機,都以為是法器本身的作用,一時都是驚訝。
更玄乎的,還是陣圖本身,在場的修士,大都是見多識廣之輩,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圖,甚至聽都沒聽說過。
那「陣圖」不用手撥,其自然懸空寸許,在掌心上方緩緩轉動,五片不同形狀的「花瓣」便似有靈性一般,不停振動,如蝶翼翻飛,極其靈活,看得眾修士都呆了眼。
左顯振向前靠了兩步,伸長脖子往這邊看,嘴裡還喃喃說話,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餘慈並不理會,看那「陣圖」外沿「花瓣」中,有一片尖銳鋒利的,停在前面,便道一聲:
「詹道兄。」
「……大師?」
「你便引你的教眾,聚於此尖鋒所指方向,距離不即不失,不用理睬這邊陣勢如何運轉,自去執行教中陣法便成。但此盤尖鋒指向何方,你與教眾,便要處於何方,若有相違,後果自負。」
詹基看那鐵盤邊緣突出的短刺尖鋒,心中莫名地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只覺得莫名其妙,但九煙按照他的說法安排,也是給了面子,他不好多言,再應一聲,便想退入人群中,糾合教眾,看之後演練的效果如何,再做計較。
哪知九煙又是叫住了他:「詹道兄,你忘了一件事……」
詹基一怔,隨即恍悟,將自家心神,分了一縷在短刺尖鋒上,這樣陣圖運轉,他就能及時得知。也在分出心神的時候,他又生出那似是而非的熟悉感覺,便搖搖頭,暫時無法理解。
餘慈隨後就叫過端木森丘,讓他報出整合的結果。
其實除了詹基這一邊,加上少數幾個刺頭之外,端木森丘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很快就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連帶著眾修士修煉的法門、擅長的手段、擁有的法器等,都有了一個粗略的統計。
餘慈握著記錄用的玉簡,稍一思索,便發了命令,將除去東陽正教修士以外的三十餘人,分了四隊,每一隊八到九人,大致上是按照魔門東支、商合等早先合作過的修士,鬼厭和端木森丘等「自己人」,還有其他相對陌生的修士這麼四類來分。
其中也有不少調整,但作為主力的長生真人,都沒有變動,還把雷同豪請了過來,放在那隊陌生修士中,以為鎮隊之用。在他入定之時,早先進入小五自闢天地中的葉池,已經自己出來,也給劃入到鬼厭那隊伍,以便照顧,如此正好是五隊,對應五片「花瓣」。
除了東陽正教,自成陣勢,只有其首領詹基一人分了心神在上面之外,其餘所有修士,都被要求,將自家心神掛在各自對應的花瓣上,以便接下來及時接受指揮。
如此安排,自然被一些人暗斥為「故弄玄虛」、「旁門左道」,但不得不說,他一套一套的手段,確實很像那回事兒,散亂的心緒不知不覺間,又重新凝聚起來。
雖是一切因陋就簡,等一切完畢,還是將近一刻鐘過去,上空黑暗愈甚,萬騰山不得不以目示意,現在必須要趕緊演練了!
餘慈微微一笑,將「陣圖」拋起,就那麼懸在他頭頂三尺處,緊接著,一團明光就在微凹下去的「陣圖」中央亮起,其間星辰點點,便似一顆裹著星雲的寶珠,瑰麗多彩,眩目至極。
眾修士看著那星雲寶珠,都看出來,那就是之前加持在他們身上的星光源頭,如今雖還沒有真正加持,看上去也讓人心頭一振。
餘慈沒有再多說,身形浮上半空,「陣圖」開始無聲旋轉,五片「花瓣」不停變化方向,一開始眾修士還沒反應,但餘慈伸手一指,端木森丘那邊,就率先醒悟過來,一聲呼嘯,引著眾修士不停換位遊走。
一處動,處處動,在場的都是經過長年搏殺冒險的強者,除了最初還有些混亂之外,很快就步調協同,繞著餘慈急速旋動,只是,就這樣轉圈兒,有效果嗎?
很快他們就知道,也不只是轉圈兒,「陣圖」上五片「花瓣」的結構,遠比想象中更巧妙,移動也要更復雜。
各片除了順逆旋轉,彼此的位置還能夠交錯,甚至是臨時跳出,從上或從下方倒穿過去,嵌入另一個方向。
諸修士受「花瓣」的指揮,也是來回躥動,上下翻飛。
這倒更像是雜技之流了……
但也在此時,眾修士反而陸續來了感覺,其分化在「花瓣」上的心神,牽引著氣機,合絲為股,絞纏如索,明顯有了趨同的跡象,而在「花瓣」換位的時候,感覺更是清晰。
交錯而過的兩股「氣機絞索」,就像是勾在一起的弓弦,摩擦彈動,嗡嗡作響,這種絞纏崩彈的勢頭,盡都傳入「陣圖」中央的星雲寶珠之上,明顯激發了裡面蘊藏的法力,便由各個「氣機絞索」牽引出來,分化到諸人身上,一個不漏,均受其加持。而且似乎還因為方向的不同,強弱有別,且在不停地置換之中。
這種加持,眾修士已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但上回實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加持何來,不知機理何在,而如今明顯地查覺其脈絡,感覺自然不同。
且不說在實戰中,這種方式效果如何,明眼人都看出來,其中運轉的機制,實在是靈敏快捷到了極致,似乎那星雲寶珠有著靈性,隨時處理因方位、動作而出現的情況,以分配力量。
如此至少有一條,將非常節省,戰鬥的延續性要更強。
這期間,餘慈也時常調整,且不是那種叫停之後,再行處置的模式,而是直接以通心之法,直接將指令打入心頭,讓受令者跳轉到另外的隊伍中,幾次三番之後,眾修士便感覺到,他們之前形成的「氣機絞索」愈發地強韌,在空氣中彈撥時,甚至嗚嗚有聲,使人能夠感覺到,這裡面究竟蘊藏了怎樣驚人的力量。
如此手段,使得之前沒有經歷過類似情況的修士,包括翟雀兒、詹基等人,都頻頻移轉視線,想從中找出深層的玄妙,但實在難有所得。
「停!」
餘慈在指揮之際,頭一次叫停,眾修士卻是令行禁止,幾十號人,齊齊停下,沒有一點兒錯亂。而已經成形的「氣機絞索」,卻沒有能夠馬上停下,而是在虛空中連續彈蕩,嗡嗡亂鳴,似乎要把某種力量匯聚起來,一發地轟出去,但總還是差了一點兒,未能成形。
雖有些可惜,不知那變化終為何物,旁邊的萬騰山還是連連點頭,即使未經戰陣,不知真實效果如何,但如此氣象,和論劍軒的劍陣,也差不太多了。
「如今方知大師的手段。」
嘴上說著,為九煙造勢,萬騰山卻是懷疑,這一手是不是就是那位「主上」的加持,剛剛那入定,莫不就是神遊而去,向自家神主求援了?
不管怎樣,這麼一次蓄而未發的演練,直接封住了所有人的嘴巴,也把那一層懷疑的心緒,徹底壓滅,萬騰山這時才能說一句:
人心可用,前景可期。
但這個時候,也不是沒有人心中奇怪。比如大宇門的左顯振,他是陣禁大家,又恰好離九煙比較近,感應得十分深刻。他就覺得,演練之時,雖然氣機牽引十分玄妙,各種移位,也自有其法度,但這裡面似乎不是他常年所見的「陣圖」模樣。
是的,這其間對眾修士的氣機把握太過精細,給人的自主性也不太足夠,和尋常陣圖極不相同。
而且,因為離得近,他依稀就看到,「陣圖」的五片「花瓣」上,原本除了金屬的紋理,再無他物,可此時,卻是爬滿了細密的符紋,分明就是剛剛才生就。
他張了張口,卻是什麼都沒說,不管怎樣,九煙這種手段,著實是鬼神莫測,又頗為有效,他沒那個必要,也沒那個實力去置疑,悶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左顯振垂下頭去,卻沒有發現,位於最中央的餘慈,往他的方向掃了一眼。
在佈置陣勢的時候,餘慈肯定是需要以黑森林法門傳導心意的,只不過他也是精力有限,像是翟雀兒、詹基這樣比較敏感的,只是淺嘗輒止,有的刺頭,比如這左顯振,就探究得比較深入。
「真不愧是大宇門的。」
左顯振的實力,在四十多個修士中,並不出彩,但眼光確實獨到。
餘慈現在演化的陣勢,絕不是什麼「陣圖」,而是假託其形的另一套玩意兒。
至於是什麼,姑且稱為之「符圖」好了。
在五片「花瓣」上,在呈接「花瓣」的圓盤中,無數符紋正密集勾畫,在最初的時候,完全不成形,但隨著陣勢的齊整、不斷的微調,糾合了一根又一根「氣機絞索」,每一根「絞索」,都使得「符圖」上的符紋分形變得豐富,因為這些「絞索」就相當於勾勒的畫筆,墨汁就是諸修士寄託上來的神識烙印。
餘慈正是通過這種方式畫符,符籙本身算不得多麼高深,只是《上清聚玄星樞秘授符經》中,很普通的一個‘喚靈符’,是藉助介質,與目標形成基本的共鳴。
真正玄妙的,是在喚靈符的內部,還有符與符之間,完全超出符籙本身的勾連筆畫。
符符相連,連出了全新氣象。
餘慈深深吸氣,穩固心神,也在此時,天空之下,又一聲鬱郁雷音掃過,沉悶的餘波,就像是一個負重的巨人,在呻吟吐息。
萬騰山往天上望去,隨即瞋目大喝:「全體準備!」
如果看到天空中的景象,再去聽耳畔的聲音,人們很容易就會聯想到一個不那麼現實的畫面:
在妖異的「燈籠」之下,在層層幽暗之後,一道巨大的門戶正在開啟,雷音就是門戶輪軸的摩擦聲,至於那餘波,自然就是推門的力士其粗重的呼吸。
尤其是後者,一漲一落,一起一伏,時遠時近,分明是符合呼吸的節拍。
其實,那是兩處虛空截然相異的元氣,在彼此交匯時,形成的潮汐現象,證明虛空的吞噬已經到了最末階段,而經過長時間的適應之後,其對沖的力量已經削減到了某種程度,不會再形成劍園、北荒那樣劇烈的衝擊。
但如果小覷其中的力量,肯定會死得很慘。
若不信,就去看僅存的東華主峰周圍,那一圈無聲無息崩裂的山峰吧。
「潮汐」吞吐扭曲的力量,越往外擴,越是恐怖,之前沒有到主峰上來的修士,在此力量下,根本找不到活命的機會。
而就是東華主峰上,在強大的潮汐力量壓迫下,眾修士也都是呼吸困難,氣機運轉受限,有的人肩頸脊椎都是咯咯作響,不自覺就弓起了腰。
這是「呼」!
而緊接著,力道就全面逆轉過去,嘶啦啦的鳴嘯聲裡,峰頂建築被順逆變化的力量扭碎,化為漫天煙塵,凝就灰黃色的土龍,直趨天外。眾修士中也有壓不住勁兒的,險些就給卷飛,還是旁邊有人扯了一把,才倖免於難。
這是「吸!」
「呼吸」交錯,力量越來越強,整個東華主峰的山體結構,也發出瀕臨崩解的怪音。
這時候,萬騰山一聲厲嘯,隨他嘯音一起,峰上峰下,八個劍陣齊齊亮起,共計二百餘位的劍修,已經是論劍軒在東華山脈最精華的力量,但其中還丹修士也佔了四分之三以上,劍陣給了他們強大的力量,也是他們維繫生命的唯一手段。
萬騰山身形慢慢升起,看看似穩定,實則每一瞬都要耗費相當的力量。他視線掃過所有的劍陣,表情冷漠,心裡卻還是閃過一個念頭:
能活著回到靈綱山的,能有一成嗎?
這是他最後一個雜念,隨後,冷澈的眼神直指九煙方向。
那邊,非論劍軒修士已經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不用多說,就按照之前的「陣圖」安排,結陣自保,懸空的「陣圖」之上,星雲寶珠已經彌散開來,形成一幅徑長逾丈的星圖,將星力加持到每個人頭頂。
也因為光芒太過絢爛,眾修士只憑肉眼的話,已經看不到「花瓣」如何移位,只能是憑藉分化過去的心神進行鎖定。
這個時候,餘慈的指揮則是中規中矩,五片「花瓣」就像是被微風吹拂的風車,緩緩轉動,陣中修士僅僅是緩步繞行,就足以支應。
在天地虛空「呼吸」之際,衣袂飄揚,飛沙走石,四十多人圍成一圈兒,緩步而行,與外界環境的節奏殊異,體現出「陣圖」超凡的控制力,又像是進行某種宗教儀式。
有些知道九煙「根底」的,就懷疑這是不是他敬奉主上的某個做法。
當然,絕大多數人都將其視為熱身和蓄力的手段,只等著真正的大變到來。
人們都看不到,在星圖的遮掩下,「陣圖」中無數符紋就像是暴雨過後的雨林枝蔓,瘋狂蔓延生長。原本的五個「喚靈符」,早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整個「陣圖」,已經形成一個結構複雜,符形眾多,竅眼不計其數的「大符」。
但這種符籙,催運起來,消耗的力量,就是長生中人,都要吃力。
換句話講,這是個嚴重不符合「實用」原則的殘次品,若真拿出來用,朱老先生會從九泉之下跳出下,狠抽他的屁股。
當然,事實上它只是餘慈依照四十多名修士的氣機、神識烙印等,以「喚靈符」為基礎,臨時描摹出來的「草稿」。
接下來,按照常規之法,就是「疊竅合形」。即將符籙中多餘的竅眼重疊,減少元氣的出入消耗,增加其實用性。餘慈不彈此調久矣,但紮實的基礎還在,本身的修為、見識又大有長進,做起來,思路清晰,從容不迫。
不過在此同時,他卻是嚴格按照「陣圖」的最初結構,以「花瓣」、圓盤的結構限制,分成六部分,為止甚至不惜破壞已經交界處已經成形的符紋分形。
「花瓣」的轉速之所以如此之慢,正是餘慈抽絲剝繭一般,將「交界處」的符紋分形拆開的緣故。
目前已經見了一定的效果,只可惜,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喀喇喇」一串裂響,便似響在所有人心上。
巖隙由小而大,瞬間就從東華主峰的半山腰處,斜著撕裂開來,擦過峰頂之下,將山峰斜切成兩半。恰在此時,潮汐力量迸發,山峰上下在分離之後,又狠狠地撞在一起,剎那間,山峰上下所有的建築盡都傾頹,內部洞府、秘室等等,也都化為廢墟。
在此之前,八座劍陣,還有餘慈這一組人馬,倒是都飛了起來,讓過了這次震盪。可看著呼嘯飛濺的碎石巖體,這一刻,不少人心中都回想起之前九煙的一句話:
「守在哪兒?」
事實就是,他們完全沒有任何憑依,連落腳地都是奢望,有的只能是自身的力量。
便在東華主峰崩解之際,高空宮闕之中,忽有數百道灰黑煙氣,四面散落,每一道煙氣中,都是成千上萬的天魔、眷屬、外道等。
隨便抽出來一支,都足以讓這邊的修士頭痛,但由始至終,沒有哪一道煙氣過來,而是頂著潮汐的壓力,投向這已經徹底沒有了上下四方之分的茫茫虛空邊緣。
每一刻都有幾十上百個魔頭,被潮汐絞殺,可隨著它們落到預定位置,鋪展開來,這邊的修士便明顯感覺到,潮汐的衝擊力在縮小!
餘慈和端木森丘這樣的人物,感受得更清楚:
虛空結構開始穩固,一眾魔頭,正以一種暫時難以理解的方式,將多方交錯的虛空環境穩定下來。
這片特殊地帶,正由域外天魔掌控。
而眾人頭頂,又一道墨色煙氣垂流而下,這回,卻是正正朝他們來了!
「走!」
萬騰山厲喝出聲,餘慈則是將相同的意思直接打在「陣圖」中每個修士心頭。
從他們這邊看,墨色煙氣中,沒有天魔的實體,混沌未明,流溢盤轉間,就如一頭張牙舞爪的兇蛟,撲殺過來。下一刻,翟雀兒、詹基等魔門修士都是發聲示警:
「注意,是萬化魔域!」
餘慈已經知道,魔門體系中,高等級的大陣,都稱之為「魔域」,一般此類陣勢,都是要在本不適宜的真界中,開闢出天魔、外道等存在的環境,再發揮其威能,就像九宮魔域一般。
只不過,九宮魔域鼓搗出了八帝魔主,這萬化魔域,又會是什麼?
從目前來看,他們還只是在魔域的邊緣,其真正佈置的方位,應該還在九真仙宮之中。魔域的功用,似乎是將無形有質的天魔,擬化為種種攻伐利器,應該還會有幻術的手段,畢竟天魔也是此中的行家裡手。
但此中真正重要的資訊是,天魔的攻伐,不再是一窩蜂,而是以陣勢運化,就像刀蟻一樣,如此自然使眾修士壓力大增。
而能夠主控這樣的陣勢,應該有一個核心,才能運化無礙,但餘慈之前,並沒有發現特別出挑的反應,或者只是一個純指揮「魔才」?
墨色煙氣橫空數十里,揮擊而至,直接把八個劍陣,還有餘慈這邊的隊伍全掃在其中。
萬騰山瞥來一眼,餘慈正好也看過去,兩人有了一個交流,緊接著,相對而言,聚攏比較密實的劍陣倏然分開。
八個劍陣各有玄機,但又形成了一個大劍陣,萬騰山便為總控劍陣者,分合之間,就像是一個開合的巨爪,勾著煙氣的邊緣,隨即四面飛散,將煙氣撕裂開來。
劍陣散開,倒是把餘慈的隊伍顯露出來,因為這一隊修士,就是八個劍陣的核心,至少是在核心位置,和當初與刀蟻大戰時,一模一樣。
之所以是這樣的安排,是因為萬騰山也明白,按照大戰刀蟻時的情況,餘慈肯定會如此,何必再多言?讓那些非論劍軒的修士佔據核心位置,確實是比較省心,只要能夠跟得上節奏,反而不會干擾劍陣的運轉變化。
當然,萬騰山作出這個決定,歸根結底,還是對餘慈指揮能力的信任,現在,就是其指揮下的隊伍表現自身價值的時候了。
論劍軒劍陣,將那一條天魔煙氣撕裂,但終究還有剩餘。
照理說,這隊修士是有足夠的時間避開的,然而作為劍陣的核心,這裡一動,整個劍陣都要跟著動,整個節奏必將亂套,這就限定了他們的活動空間和應對方式。
註定了要硬碰硬地幹一記!
看著煙氣揮落,其中匯聚了巨量天魔的合力,又有魔域運化,縱然被八個劍陣撕裂了大半,威力衰減,「陣圖」中多數人仍不免有些緊張,若按照他們本能,早就四面開花,以求趨避了。
但「氣機絞索」已成,就有一個提醒和束縛,而且餘慈恰在此時,加快了眾人位置的變化速率,漸漸稀薄的空氣中,又傳來弓弦摩擦的「嗡嗡」之音,其中所挑動的巨大力量,給他們以起碼的信心。
力量傳導至中央星圖,一直跟在餘慈身邊,揪著髮髻玩兒的小五,有點兒奇怪地看了眼,那本是她「四極天星神禁」的顯化,悉具自足,不假外求,目前只是為諸修士提供星力加持和保護,一些威力極大的禁法,都還保留著。
但「氣機絞索」的合力,通過「符圖」傳導進來的時候,明顯形成了一個外來的刺激,誘導神禁的恢宏之力「做點兒什麼」。
小五記起餘慈的吩咐,並不阻止,順著它來。
剎那間,四極天星神禁中的巨力,化為強勁的洪流,而花瓣、圓盤上的符紋,就是引流的水渠。
直至此刻,餘慈勾畫已久的符籙,才顯化出它真正的功能。
如果按照「四極天星神禁」的正常禁法運轉,瞬間爆發的威力,足以瞬間氣化一個步虛強者,重創長生真人,要比目前的勢頭暴烈得多。
但經過符籙的分化引導。分在每個人頭上,再算上折損,就弱了很多,但更加靈活。
這些力量與加持的星光防護一起,依附在眾修士身外,與之氣機勾連,隨著餘慈「他心通」的指令下達,分列的五隊修士,在輪轉換位之時,一聲呼喝,極有層次感地先後出手。
每一隊內部的發動,都是同時;而隊與隊之間,卻都有短小的間隙。
內部發動時,八九個人受「氣機絞索」的驅動,對時機的把握非常到位,再加上各人加持的力量份屬同源,不自覺就受到影響,等到發力之後,才發現一眾人等,竟是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共鳴合擊。
性質迥異的先天罡煞在震顫中,找到了共鳴的節奏,又經過加持力量的轉換揉合,聲響沉悶,撼動肺腑,卻幾乎沒有雜音,一聽便知,已經將彼此的干擾降至了最低。
而隊與隊之間出手的先後,則是近乎完美地彌補了輪轉換位消耗的時間,使五隻隊伍外放的罡煞共鳴合擊,就在虛空中進行了二次絞纏融會。
依然沒有衝突,依舊還是共鳴。
聲音更低沉了,就像是大地深處的波浪,而四十餘位修士的合力,則已經超出了部分虛空區域容納的極限。
作為五股力量共鳴交匯之地,側前方的虛空為之顫動,由透明的波紋劃出一片徑逾十丈的扭曲之地,揮來的煙氣正好碰撞到這片區域之上,聽著就是一聲輕爆,氣勢洶洶的天魔煙氣,當即被攔腰截斷,而分裂的兩段,也在隨後,被急劇擴開的震盪絞散。
只這一瞬間,不知滅殺了多少天魔!
有門兒!
眾修士中,有人狠狠握緊了拳頭。
這樣的合擊,算不上什麼「氣勢喧天」、「雷霆萬鈞」,然而他們能夠感覺到,自己發出的每一份兒力量都用得到,每一縷氣機都落得實,雖然各人、各隊的力量乍看上去強弱懸殊,犬牙交錯,但到最後,卻又是緊密相扣,嚴絲合縫!
那種諧振共鳴、恰到好處的滋味兒,分明是恢宏巨力,卻給人以不可思議的精緻感。
這種感覺,不具備讓人縱聲高呼大笑的狂野氛圍,卻同樣擁有令人咬牙跺腳,心裡發燙的振奮之力。
「好!」
主控劍陣的萬騰山高聲喝彩,百里皆聞。逆勢之下,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提振士氣的機會。其實也不用他說,近乎完美的一擊,使得四十多位修士瞬息之間就為之心氣飆揚,而分離的劍陣也回攏過來,重新將他們包在核心處,而這一回,感覺和之前明顯不一樣了。
天魔煙氣並不是只此一條,萬化魔域的手段也不是僅此一個,但只要此後的激戰中,每一擊都能達到這回的七成水準,也能有千軍辟易的效果。
擊破了天魔煙氣,二百多位修士依舊是合聚成九陣,抗住漸弱的潮汐,不快不慢,向潮汐力量源頭,也就是兩界甬道飛過去。
萬化魔域似乎沒有擴張的打算,依舊是緊守九真仙宮,對眾修士也沒有傾力來攻,只是揮來幾道天魔煙氣,又或是刮過一波妖風,飛落一片「驟雨」,其間當然都是天魔幻化而成,強度不算大,但連綿不絕。
「它們的力量,絕大部分都放在鎮壓潮汐,維持虛空穩定上,長住的打算很明顯。」
萬騰山不惜額外花費力氣,隔空傳音,和餘慈交流,他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想要和餘慈儘可能多地達成默契和共識,為以後的苦戰做準備。
只不過,餘慈的目標又豈是僅此而已?
他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絕大部分心念,都是集中在懸浮的「符圖」之上。
五個「花瓣」和中央圓盤的符籙結構已經分開了,差不多恢復到了最初佈置的狀態,但每一處符籙,都有了很大的不同,所謂的「喚靈符」,早已面目全非。甚至因為隊伍的差別,各自也都不同。
雖說是分離開來,竅眼符形還是非常複雜,畢竟是勾連著幾十號人的心神烙印和相關氣機。
可在實戰中,餘慈發現,激烈的衝殺對抗中,其實真不需要面面俱到,找一個相對習慣的、簡單的、更容易和同隊中人發生共鳴的方式或節奏就可以。
戰鬥就是最好的調整根據。
面對呼嘯來去的天魔煙氣、驟雨、妖風等,威脅無處不在,陣中修士根本沒有玩花樣的可能。而且前面的共鳴合擊,也讓他們吃到了甜頭,自然都是往那個方向走,自然而然地,就有了默契,為了保持這個默契,變化當然是越來越少,相應的威力則越來越大。
這也是真正的「陣圖」一貫的要求,就算是論劍軒這樣擅用劍陣的宗門,也絕不會允許陣中的劍修,隨心所欲,與整個陣勢脫節。
隨著時間推移,眾修士的節奏愈發地趨同,很多符紋分形,成了冗餘的存在。餘慈乾脆利落地將其抹去,餘地也越來越大,心神自然更加靈活,疊竅合形的效率也在提升,幾十上百的竅眼被他疊在一起,使符籙結構越發地合理,極大地省了力氣。
這就是一個由此及彼,由我及他,來去往復,流轉不息的結構關係,一處滯重則處處滯重,一處搞活則則處處皆活,由此形成了良性迴圈。
也因為這種局面變化,深知「內情」的翟雀兒在天魔煙氣縱橫時,依然頻頻回望,美眸中盈滿了疑惑。
但這時候,餘慈已經沒功夫理會她了,「符圖」的良性迴圈本身,就有著巨大的慣性,不只是餘慈對其進行「疊竅合形」,與之同時,其慣性反過來又推著餘慈向前,向他昭示了一個已經超出了前期設想,更加完美而奇妙的前景。
漸漸的,「符圖」的六個基本結構上,再也沒有特意從各個符籙上引出來的「連線」,但相應六個符籙卻是通過各自的符紋分形本身,連綴在一起,氣機互通,便如縱橫交錯的水渠之網,洪流衝下,處處通達。
接下來……
餘慈正要進一步施為,忽有不少修士的心念躥過來,形成了清晰的資訊流:
「論劍軒還是要去救同門!」
隨著「陣圖」使用越來越頻繁,眾修士對九煙「他心通」的指揮之術,也越發地習慣,有些腦子活的已經知道,如果集中注意力的話,其實可以通過這種「心神聯絡」,和九煙發生一定的資訊交流。
而這一刻,明顯同樣感覺的人很多。
因為在周圍,論劍軒的劍陣,已經調整了前進的角度,與兩界甬道的入口,也就是潮汐力量的源頭,發生明顯的偏移。看勢頭,則分明是要往天上宮闕而去。
這可要一頭撞進已成就「萬化魔域」的魔窟去了。
餘慈不得不再分出一點兒心神,看外間局勢和虛空變化。
隨著「潮汐」的顯化,虛空吞噬的程式,他倒是發現,之前對虛空結構的解讀,還是有些瑕疵的,在總體結構上,出現了一個謬誤:
兩界甬道並不是「拐了個彎」,從九真仙宮經過,而只是將九真仙宮作為一個工作的平臺,通過這一處所在,對之前的單向甬道,如今的兩界甬道施加影響。
甬道本身,仍然是「平滑順直」,無時無刻不在吞吐著巨量的元氣和相應法則,一時不得消歇,裡面絞纏作用的力量,令人失色。這時候被吸進去,就算有三方元氣護持,餘慈也不敢說真的就萬無一失,更何況……
如果九真仙宮真的是目前所見的這種情況,更要小心,它有超然之位,又能施加影響,在外面使一記損招,甬道里面的都要完蛋。
當然,兩界甬道初立,天魔那邊也要投鼠忌器,不可能肆無忌憚地發動。這些個情況在腦中打了個轉兒,餘慈卻是發出資訊:
「無妨,咱們去宮門口轉一圈兒,諒那些魔頭也無可奈何。」
用這種方式說話,鼓舞士氣,非他所願,但論劍軒的意志無可移易,鬼神劍、祁白衣、道華真人、勝慧行者,這都是極其強大的戰力,失去了也當真可惜。
必須要說,餘慈目前的威望,著實是有了巨大的提升,此言一齣,那些「刺頭」竟然沒有一個提出異議的,順利得讓人吃驚。
可緊接,餘慈就不這麼想了。
劍陣裹著一眾修士,一洗之前不緊不慢的節奏,轟然直衝九真仙宮。可在他們頭上,一團積雨雲似的厚雲鋪開,其間分明有強絕的力量醞釀。
下一刻,雲氣散開,但其間顯化的黑壓壓一片刀蟻軍陣,卻是讓絕大多數人,猛地窒息。
刀蟻成群,長生陷陣;刀蟻破千,陣斬地仙。
域外流傳的一些歌謠詞句,未必精準,卻絕對是某種情緒的體現。當成百上千的刀蟻,以其種群特有的嚴整陣勢,逐步推進,傾壓而來之時,就是性子最強橫的人物,都要在心底繞一圈兒念頭——是不是避其鋒芒更好些?
可如今這兩百餘名修士,卻連轉動類似的念頭,都成了奢望。
因為那一片害人的「積雨雲」,離他們實在太近,前面風雪煙氣交疊的情況,也讓人形成了定式,一時都沒有想到,之前還是纏困干擾為主的對手,突然就擲瞭如此殺招出來。
萬化魔域更深的變化還沒有體現,但其幻法,已經把所有人都帶到了坑裡去!
太近了!
最多不過四五里的距離,撲面而來的兇橫魔意,使得剛剛做出突進決定的萬騰山,包括出口豪言的餘慈,剛出口的言語,都是照頭封了回來。
已經起速的劍陣,根本剎不住勢頭,而強行避讓的話,就要有被刀蟻軍陣攔腰砍斷的覺悟。
至於正面衝突,就算二百餘位修士結陣的實力稱得上堅強,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地仙、神主以下,還沒有能把成陣的上千刀蟻瞬間擊垮的力量,只要被絆處,事情就要糟糕,而反過來,刀蟻軍陣倒是有這樣兇橫的爆發力。
兩陣相接,一個不好,這一場突圍大戰,怕是剛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沒有避讓的機會,沒有緩衝的空間,烏沉的刀浪便如傾洩的天河之水,轟然而下。
電光石火之間,萬騰山顯出論劍軒嫡系弟子的手段。
八個劍陣,竟是在此短促的時間內,將其中六個調整到位,呈雪花六出之形,小陣而成大陣,又有寒魄之劍意貫穿,在與刀蟻陣勢正面碰撞之前,簌簌雪落,百里冰封。
他一上來就拿出了劍陣界域的神通。
而另外兩個較為邊緣位置的劍陣,則是險險地擦過蟻陣邊緣,稍有遠離,就向內畫弧,顯然是要在雙方正面對撞之時,給蟻陣一個「兩肋插刀」。
然而,論劍軒劍陣變化迅捷,刀蟻大陣也不遜色,其並未拿出什麼奇險之舉,而是利用了自家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在凝成刀浪大潮,衝擊而上的同時,分出兩隊,阻擋肋部的劍陣突擊,循規蹈矩,卻也是令行禁止,從容不迫。
非論劍軒修士位於核心位置,一時間還未接敵,看著前上方傾壓而下的黑潮,能保持心神穩定者幾稀:
「媽的,要撞上了!」
「頂住,頂住啊!」
「還往前送死……」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真正能脫口出聲的修士,終究還是少數,三兩句幾乎沒意義的話語,很快就被空氣中驟轉尖銳的崩音壓過,這一刻,所有加入「陣圖」的修士,都覺得自家全身氣脈抖動起來。
他們已經越來越熟悉這種情形,初時並不以為怪,只是緊張地依舊按照「花瓣」的指引,變化方位,以應對很快就要到來的衝擊。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種抖動的幅度,遠遠超過了之前各次幅度的總和,氣機絞索甚至發出瀕臨崩潰的「嘎吱」怪音。
怎麼了?
剛閃出類似的念頭,星圖之中,三垣星域,北斗七星次第點亮,由於速度快,就像是一道光波流過,隨後,轟隆雷鳴,在音波擴散的時候,一道筆直的空白區域,呈現在前方蟻陣正中央,從前端一直撕裂到陣中,然後才被更勝鋼鐵之軀的刀蟻中軍擋下。
中軍碎肢橫飛,體液成霧,而刀蟻前陣,則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中間「空白走廊」寬逾三丈,之間一應存在,盡都氣化。
「這是誰……操,是老子乾的?」
某個莽漢的脫口而出的髒話,正是此時「陣圖」之中,所有修士的心聲。
「哇噢!」
這時候最吃驚的是小五,小姑娘對自家神禁的能耐,當然最清楚不過。
四極天星神禁的「北斗雷」,在正常情況下,絕沒有那麼強,但在餘慈「符圖」的控制下,分明是有了一個蓄積的過程。
之前加持在眾修士身上的星力,在「北斗雷」發動之機,驟然迴流,反加持在上,四十多個修士,最弱的都是步虛中階,承載力極高,就像蓄水的大庫,之前多次加持,沒有用盡的力量,加在一起,就是算上折損,也極其可觀。
北斗雷發,威力超出正常水準何止十倍!
只是,留給他們驚訝的時間已經消耗乾淨了。
前方已經短刃相接的刀蟻、劍陣,被這樣強橫凌厲的攻擊驚得一滯,也將最後一個調整的機會錯過,眨眼的功夫,烏沉刀浪與冰雪世界對撞。
事實證明,在交戰之時,界域的存在,確實有搶佔先機之能。
前方刀蟻陣列的千尺陣線上,無數冰峰林立,寒氣透骨,陣線最前的刀蟻,轉瞬便被界域中流轉的劍氣寒潮凍結,絞碎,化為漫天雪粉。
陣線中央,寬逾三丈的口子,幾乎就相當於陣線長度的十分之一,更是一個絕大的破綻,使得蟻陣所發的烏沉刀浪,都難再起勢,交戰剎那的衝突,眾修士這邊佔據了絕對優勢。
但下一刻,因為北斗雷的轟擊而生出混亂的刀蟻中軍,竟然就是強行扭轉了勢頭,鋪天蓋地的刀浪從後排湧起,推擠前潮,層疊而生。
對於眾修士來講,是振奮人心的共鳴合擊,對刀蟻而言,就如呼吸般自然。其鋒利如刀的觸角錚錚而鳴,刀氣森森,頃刻千層百疊,又有暗潮漩流,橫亙其間,居高臨下,便如大海傾翻,轟然而落。
大潮之音,轟然而鳴,百里千里亦難消融,處於劍陣核心的眾修士,都覺得耳中鳴嘯,眼前發黑,更不用說與之正面衝突的冰雪界域中,那些論劍軒修士。
餘慈至少看到了十多個劍修,哼都沒哼一聲,便被透過界域傳至的力量,震成粉碎,還有更多的人馭不住劍,倒翻而下,顯然也不得活。
一個對沖,刀蟻那邊固然是損折了超過一成半,論劍軒處,在比例上,則要更加慘烈,只一下子,超過五分之一的修士已經沒了。當然,死去的大都是還丹修為,主力的損失相對來說,要少得多。
而就在此當口,追著浩瀚潮音,雷鳴聲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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