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諸天諸峰 畫幅長卷

鬼神劍見了來人,上前施禮,說了幾句話,那白衣劍修便又馭劍而去。

因為離得太遠,餘慈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有些奇怪:「這是哪位?」

端木森丘眯著眼睛看了會兒,道:「是論劍軒三代弟子,祁白衣,嘖,這位可是個殺星,一年到頭,有十個月都在外域斬殺魔頭,剩下的時間就是周遊天下,尋人鬥劍……要說早該天下知名,可惜啊,早年敗在葉繽劍下的那一戰實在太慘,以至於至今都翻不過身來。」

說到這兒,他才想起身邊還有一位葉繽的親傳弟子,又知道九煙與這位關係匪淺,便轉過一張笑臉:「葉島主英姿,我這邊也是久仰了的……」

葉池垂眸,微一躬身,算是謝過了端木森丘對乃師的讚揚,不過隨後也對餘慈道:「祁白衣是論劍軒三代弟子中,少有的專注於劍,心無旁騖的強者,此劫以來,進步尤其驚人,實不能以手下敗將視之。」

餘慈「哦」了一聲,又往那邊看,或許是關於人家的話題說得太多,也太過敏感,祁白衣明明都要消失在雲霧之後,忽又回眸,冷森森往這邊一掃,這才消失不見。

接下來,餘慈注意到,前面的隊伍行進速度明顯放慢了,裡面道華真人更是乾脆停下,扭過頭來,明顯在等他們這一波落後的人馬。

等到了道華真人近前,餘慈便問:「是有什麼變故嗎?」

「剛剛論劍軒的祁師叔過來,說南部諸峰的廢墟中,有幾個天魔眷屬遊蕩,被他殺了,但還有一些散入其間,要我們小心。」

「天魔眷屬?怎麼進來的?」

道華真人莞爾一笑:「若東華法陣尚在,自然進不來。可如今法陣不存,沒有魔劫也就罷了,既然魔劫臨頭,自然就是千瘡百孔,四處透風。而且……」

餘慈接了他的話碴:「而且這些魔頭是從裡面來,還是從外面來,仍值得商榷。」

「然也。」道華真人頷首贊同。

此時,最前面的鬼神劍等人,已經登上了懸空雲橋。

這些「雲橋」完全是以雲氣拼接,是負不得重的,只有導引之能,使修士不至於在雲霧中迷途,換一個不能步虛躡空的,還真是麻煩,當然,這一行人中,肯定不存這個問題。

等餘慈踏上雲橋,雲氣漫過腳脖子的進時候,他「唔」了一聲,有些意外。

「東華宮的陣勢真的全完了?」

道華真人微笑道:「可是覺得這雲橋有異?據項道兄講,戰時諸峰雲橋霧棧大半損毀,這裡的雲橋,是前幾天為迎接諸位到來,專門支起來的。」

這種「請君入甕」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餘慈嘿然一笑,其實雲橋的觸動只佔極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成份還是來自於周圍的虛空中。

就在他前腳在離開天門峰的剎那,奇妙而微弱的虛空變化發生了,雖是若斷若續,不成規模,但對餘慈這樣極其精擅此中妙詣的修士而言,想來是不會感應出錯的。

道華真人隨即感嘆道:「只看當前這攢簇群峰,便可知陸沉當年的格局。其以‘天外天’佈局總攬地氣靈脈,將東華宮經營得如金湯城池一般不說,還深闢於虛空之內,自成天地。其‘一峰一洞天’的仙家勝景,比之本宗的三十六天,也毫不遜色。可惜,一旦破開,就難免打落塵埃,時至如今,其元氣流失,靈脈散亂的痕跡猶在,比那宮室廢墟,還要讓人扼腕……」

翟雀兒在旁冷不丁地回了一句:「所以,那些山川靈脈、洞天仙氣,論劍軒不取,也是浪費,也算辦了件好事呢。」

話裡的怪味兒,讓道華真人無從回應,餘慈倒是幫他解圍:「這也是按照三十六天設計吧?」

「……應該是。陸沉畢竟出身玄門,數劫以來,也多有借鑑。目前所見的東華宮諸峰,四方各八座,象徵著四方八天,東華主峰便如大羅天,總括四域,但中間去掉了三清境,陸沉之自負,可見一斑。」

既然是玄門道宗,道華真人對這種模式,自然是頗有微辭的。

不過,據餘慈所知,裡面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當年八景宮曾經遍邀真界諸玄門,完善「三十六天」設定,欲同佛門「十法界」分庭抗禮,但後來出現了嚴重的分歧。出現多種差異極大的結構。

八景宮的「三十六天」,就如辛乙的神通一般,諸天垂直配置,相當多的部分借鑑佛門,但也是在一種極其成熟體系下進行,至少從餘慈現今的眼光來看,更符合天地法則體系的整體結構。故而南國道門,大部門都是選擇此種結構。

至於眼下陸沉這四方諸天分立的結構,難脫上清宗太霄神庭的影子。對這一點,餘慈也有發言權,因為這種結構,隱然與天星法度相合,更適合融入上清宗的既有法門。

此外還有清虛道德宗,據說以「九重九野」分劃列布,樸素原初,又是一種與「三十六天」差異極大的結構。

道華真人看慣了垂直配置的結構,聯想到當年巨大的分歧,對東華諸峰的內在結構,自然是有些意見。但他沒有多說,畢竟上清宗早早崩解,東華宮如今也成了廢墟,再追究這個,毫無意義,理應表現出大宗門閥應有的風度。

倒是餘慈頗為感慨,捕捉著外圍雲霧中若斷若續的反應,懷想當年,三十三峰自闢虛空,另成天地,獨立於世,又是怎樣的勝景。可惜如今,都做了斷壁殘垣,風消雲散……

「想什麼呢?」翟雀兒突然湊上來說話。

餘慈當然不會對她抒發一通感慨,只道:「東華真君胸懷錦繡……」

「廢話!這詞兒用到你也一樣……」

一時餘慈都聽不出,她究竟是恭維還是諷刺。

不過接下來,翟雀兒也說起了正事:「附近天魔反應極其活躍……論劍軒這些天全去喝酒找樂了嗎?這兒都成魔窟了!」

「魔窟」一詞,從她這位魔門精英口中道出,分外喜感。

道華真人和聲道:「並非是論劍軒的道友剿魔不力,而是這裡確實成了和域外交通之處。當日在雨魔雲下,翟道友所說,不幸言中。」

「鬼神劍他們拿不住局面,並不奇怪,論劍軒本來就是一群破壞狂,並不精通虛空神通,可你們就不幫他想個法子,封堵一下?」

對翟雀兒的言語,道華真人也是無奈:「翟道友所說,雖有道理,但做來實不容易,有些話說也說不清,大家一看便知。」

邁上雲橋,仙凡兩立;而邁上了第二峰,感覺又是一變。

餘慈微眯起眼睛,感受迎面吹來的氣流。風裡顯出了變化,透露了資訊,但過於微妙,一時歸攏不清。唯有一條,卻是實實在在的:

那些粗製濫造的天魔眷屬的臭味。

旁邊道華真人又道:「東華三十三峰,自成世界,破滅時有七位地仙大能諸力相加,東方、南方諸峰受損最嚴重,因為陸沉從外域降下時,便是在這個方位,戰場虛空裂隙處處,若真有甬道設立其中,天魔無形,大可穿行自如,極難捕捉。」

他的意思是,附近多有像陸沉、陳龍川那樣拳劍交擊,轟破虛空的痕跡,但這樣的裂隙,直接通到外域?

「說不過去,只能是早有聯絡,原本距離就近的緣故。」

「翟道友所言甚是。」

正說著,前方又有變化。

有人離開了隊伍,轉向山峰其他方位,有一就有二,沒過多久,幾十人的隊伍陸續散了開來,而隨著東陽正教十多人默默左轉,最前頭只剩下鬼神劍、勝慧、雷同豪等少數幾人,乾脆就駐身不動。

「這是……去尋寶了嗎?」

餘慈看得直搖頭,如今這山峰上下,雖比不過雨魔雲下魔意森然,卻也能說得上是莫測其深,這些修士也太過急切,照餘慈的想法,怎麼說也要再過幾個山頭,看看風色再說,到時候再轉回來,也比現在要好。

這樣想著,他們一行人也慢慢走過去,和鬼神劍等人碰頭。也不等他開口,鬼神劍已經搶先道:

「剛剛又傳來劍訊,南方八峰那邊發現了一處直通外域的裂隙,吸引了大批魔頭,如今那裡戰事吃緊,我要前往支援。你們怎麼打算?是要和我一起去呢,還是一峰一峰地抓爬過去?」

怪不得!

餘慈恍然大悟,原來不是諸修士沒有耐性,而是鬼神劍直接甩了挑子。

但也不能怪他,剛剛祁白衣過來的時候,還表明形勢能夠控制,如今突然急轉直下,必定是打了論劍軒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如何選擇……

餘慈和翟雀兒對視一眼,即而笑道:「既然來了,自然也要看看是怎麼一個局面,我便隨你去吧。」

「九煙大師要去的話,算我一個!」

端木森丘倒是第一個響應,極顯豪邁。翟雀兒倒給擠在後面,卻也笑吟吟地道:「我都無所謂了,要去就去啊。」

至於葉池,只是在餘慈轉過臉的時候,略微點頭,表明了態度。

見他們如此爽快,鬼神劍有些意外,難得拿起正眼看過來:「成!倒不是那些小家子氣的玩意兒……那就走吧!」

說著,他直接身化劍光,躍離峰頂,往南方飛去,轉眼不見。

只是這傢伙卻忘了,在他後面,還有幾位步虛境界的人物,無論如何都趕不上他劍遁之速。

餘慈搖搖頭,正要讓鬼厭出手,帶上一程,旁邊一直沉默寡言的雷同豪卻是開了口:

「到我飛梭上來吧。」

說著,他指尖輕彈,一道如電之藍芒哧拉拉放出來,兩端拉長,電束躍動時,便構築成了一座飛梭之輪廓。其長有三丈,寬約丈許,雖然是狹小一些,擠上七八個,還沒什麼問題。

而其外形既成,電芒也不散去,在梭體上來回流動,刺人肌膚,要想登上去,還真要有一點兒膽色才成。

觀此飛梭,餘慈倒是想起當年陸青手中,那一個「晴空罡雷舟」來,其飛行時,感覺倒是差不多,同樣是罡雷環繞,電光掠空,一時大為親切。念頭自然流轉,又移到其人請託的事項上來,心下嘆了口氣,對雷同豪點頭笑笑,當先登上去。

他登舟時,電光竟是往內一合,卻沒有絲毫傷人的意思,而是為他身上加持了一道護體雷煞,非常了得。

他開了頭,其餘人等也陸續登舟,就是黑袍、端木森丘這樣的真人修士也不例外,待眾人都登上去,雷同豪啟動飛梭,當空一聲雷響,而雷音四散之時,飛梭已然不見。

如果不計算山峰周繞的路徑,南部諸峰距此的直線距離,也不過就是百多里路,可問題是,這段距離中,明顯有虛空神通作用的痕跡,目測的距離有所拉長,眾人在奔雷掣電一般的飛梭中,也足足花了半刻鐘的時間,才看到前方鬼神劍的劍光。

那位終於是反應了過來,見飛梭追至,陡然消去劍光,兩邊距離急劇接近,雷同豪也是心領神會,開啟飛梭入口,接他進來。

鬼神劍駕著狂風進來,一點兒都沒有失算的尷尬:「哈,天域梭!放在這裡,真是大材小用了……也不對,應該是更合用才對。」

他是指此地與九天外域虛空互通一事。

理論上,外域的天魔能進得來,他們就能出得去,說不定不湊巧碰上哪個虛空裂隙,直接就跑到外域去了。

當然,虛空移換是一門很深的學問,並不是說外域和此間就是一扇門的兩邊,進去出來就是了。其中稍有一點兒波動,就是十萬八千里的差距。

這裡每個人都能在那裡生存,但能不能找到回來的路,又是另一回事。

翟雀兒斜眼看過去:「之前你們可沒說過……」

「之前也沒有這麼嚴重。」

鬼神劍臉皮該厚的時候,絕對不落人後,而很快,他就叫嚷起來:「那裡,衝過去!」

雷同豪沒有回應,但飛梭明顯有一個驚人的瞬時加速,就算修為強大如黑袍,也有一個被向後帶的感覺,然後,真像鬼神劍所說的那樣,衝過……不,是撞過去了!

鬼神劍所指的方向,正是一處劍修與天魔及眷屬交手的戰場。

從這個角度看,也能見到虛空中,一處扭曲的裂隙,吞吐幽暗,似乎向外冒著黑森森的寒氣。僅以餘慈的見識來看,這道裂隙,確實是比較驚人的那種了。

倒是戰場區域不算太大,是在一座徹底崩塌的山峰廢墟之上。

飛梭驟然加速的時候,艙內但凡是長生中人,除了那突然飆升的壓力外,還有另一個感應:

某個「汲取」的需求,正從身外加持的雷光中透過來。

飛梭內,沒有一個是蠢人,也都是見識極廣,當下都或多或少放出一些力量,由加持在身上的雷光,轉輸到飛梭之上。

飛梭乘載十人,而裡面有六人是長生真人,就算各自還有些保留,但也在瞬間匯聚了遠遠超出真人極限的恐怖力量。

天域梭徹底化為一道電光長劍,從東到西,一貫而過。

在衝撞之前,雷同豪已經找好了目標,當頭一個尚有肉身的天魔眷屬,竟然沒反應過來,直接從腰腹間撕裂,切口平滑如靜,堪比神兵利器。

此眷屬應是真人級數,生命力強大無匹,還待掙扎,血肉抽搐間,竟然欲重新長合,但隨後就是雷霆迸發,直接將其轟成了黑炭。

其餘迸射的電光倒未必擊中幾個,真正厲害的是鬱郁雷音,掃蕩寰宇,場中湧動的魔影,直接給震得窒住,或長或短,但對最擅應機而發的劍修來說,卻是足夠了。

劍光如雪,從三個方向吹卷,虛空中一個交錯,看似灑落無端,最終卻是陡然會於一點。

三方劍氣聚合,鎖定的也是一頭真人級數的天魔眷屬。

那邊整個人都變了形,悶爆聲中,血肉橫飛,死得不能再死。

自天域梭撞過來,兩邊的聯手,就像是演練過千百次,一下子就擊殺了兩頭真人級數的天魔眷屬,而這也是此處入侵天魔的最高戰力,本來僵持的局面,頃刻間就變成了一邊倒。

此後更如暴風捲雪,整場戰事,甚至都不用餘慈等人下來,就差不多結束了。

其實這也算正常,天魔從來都沒有正面攻殺的習慣,它們慣常的手段,還是遊蕩在虛空中,捕捉修士心神的破綻,使危機起於毫末之間。

某種意義上講,與天魔爆發這麼一場正面激戰,至少在目前的局面上,論劍軒已經佔了上風。

可問題是,情況顯然沒有這麼簡單。

大致將天魔剿殺一空,又有一個真人劍修劍光如虹,一劍斬透虛空,將這一片裂隙攪得一團亂,如果域外天魔再從這裡過來的話,十有八九,會被虛空風暴絞殺乾淨,真是簡單粗暴,但僅就目前而言,是個提高效率的好辦法。

當然,論劍軒的修士也不忘在這裡做一個標識,以備日後處置。

做完這一切,論劍軒的幾個修士,只是遙空往飛梭這邊打了個招呼,便四散開來,匆匆而去。

見此,餘慈就疑道:「這樣規模的裂隙,不只這一個?」

鬼神劍悶哼一聲:「明擺著的。」

說話間,眾修士都從飛梭裡出來,雷同豪收了天域梭。

此時餘慈也從鬼厭的記憶中得知,這天域梭,實是修士在域外修行時,最搶手的法器配備之一,除了剛才那樣,匯同各人法力的功能外,還有在外域中,最具需求的加速能力和相應的承載力,只要梭上有三位以上的長生真人,理論上,就能輪流驅動飛梭,在空茫外域中進行長時間的加速,遠遠突破真界所能臻至的速度上限。

此飛梭只有四大門閥和幾個頂尖大商家有量產的能力,每年流出的在外的,甚至不到十架。

但以其為中心,每個大宗門都開發出了極其豐富的戰術,也無怪乎之前雙方能夠在全無溝通的情況下,達成如此默契的效果。

下來飛梭之後,餘慈就發覺,此地滿布著天魔眷屬的臭味,如果附近都是這個模樣的話,當會給天魔形成更多的掩護,搜尋感應起來,也會更加艱難。

鬼神劍顯得有些焦躁,他視線游移,在山峰廢墟上掃了一圈,像是發現了什麼,飛掠過去。翟雀兒也衝餘慈示意:

「看那邊!」

眾人轉過視線,有幾個當即就倒抽一口涼氣。

那邊廢墟之下,半掩著一具堪稱巨大的屍身,雖被大小碎石掩埋,但從顯露的片斷看,足有四丈長短,粗逾合抱,身上鱗甲顯出蒼黑顏色,像是一頭巨蟒,但無論哪種蟒蛇,也不會有兩排細長強韌,如蜈蚣一般的長足。

兩排長足都呈火紅顏色,密密陣列,不知幾百幾千條,那模樣,看得人頭皮發麻。

只不過,如今這可怖怪物身上劍痕處處,也正出現強烈的腐蝕跡象,無聲地流出膿酸毒液,看起來不久之後,就要化為一攤血水。

翟雀兒冷靜判斷:「這是……千毒龍,十三外道之一!」

天魔外道!

周邊突地靜了一靜。

九天外域,天魔奴役了成千上萬個只憑肉身便可在域外虛空中生存強大種族,是謂「天魔奴族」,而又使奴族雜交,創造出惡名昭彰的「十三外道」,亦即一十三種恐怖邪魔。

天魔、奴族、外道,再算上無數年來,被天魔染化的億萬眷屬,最終構成了複雜交織的嚴密體系,也由此成為了外域真正的主人。

如此恐怖的力量,之所以不能侵入真界,是受到九天真罡的阻礙,還有真界的環境,亦即是獨特天地法則體系的干擾。

可如今,這麼一頭大傢伙出現在這兒……縱然已經被劍殺,可背後的意義,依舊令人毛骨悚然。

「這傢伙是由祁師叔親手斬殺的,據說很是了得。」

鬼神劍眼中光芒凌厲,在眾人臉上掃過一圈:「而這樣的大傢伙,保守估計,起碼流進來十隻以上,至於其他的,更小或者是無形之物,難以估量……好吧,我要說的是,這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玩意兒了,這就是魔劫,是天魔的全面入侵!」

鬼神劍的發言,情緒相當激昂,不過響應者寥寥,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想法,至少,在餘慈這邊,相對於所謂的「全面入侵」,他更想知道,東華宮附近,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喃喃道:「三方虛空交匯之地,真界、外域、東華交相互通……」

翟雀兒突然道:「為什麼沒有崩潰掉?」

「咦?」

餘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翟雀兒已道:「真界與東華自闢天地相通也就罷了,若與外域相交,沒有九天真罡緩衝隔離,照常理應該是虛空法則對沖,短時間內抹平一切,就像是劍園那一回……」

劍園!

餘慈一下子明白過來,他是在「三方元氣」裡泡得久了,把最特殊的情況當成了慣常的現象。

其實仔細想一想就知道,當年曲無劫設計,以真界與血獄鬼府兩邊對撞的力量,轟開永淪之地,功敗垂成,其餘波直接將劍園轟平,掃蕩萬里方圓。

北荒時,餘慈經歷的三方虛空交錯共生,在其最初階段,其衝擊力也是徹底改變了北荒持續不知多少萬年的「黑暴」環境。

至於之後三方虛空的穩定狀態,是一個純然的特例。因為有永淪之地,那邊奇特的環境,封鎖了法則激變,使其扭曲而不崩解。

而要在東華宮這裡,找一個類似的理由,那肯定就是有什麼力量、什麼寶物將其穩住了,起到了永淪之地的作用。

甚至做得更好。

一念至此,心中所有關於虛空神通的認知流過,他轉過臉去,看向那高踞於天地之間的東華主峰。

以他之所見,東華主峰在三十三峰中居首,在玄門諸天體系中,可以視為「大羅天」和「三清境」的結合體,如果有什麼鎮壓的力量或寶物,應該就在那裡,才能真正壓服諸方,不使遺漏。

論劍軒都佔據此地那麼長時間了,難道還沒有把它找出來嗎?

或者是已經找到了,卻受限於當前的局面,不敢輕動?

此時,鬼神劍的發言終於得到了回應。說話的是翟雀兒,只不過,那態度可不是他所希望的:

「大家過來幫忙,是什麼情況,都看到了,入侵與否,不是你嘴巴說說就是了。九煙大師說得不錯,如今是真界、外域、東華自闢天地三方虛空交匯,這個環境是怎麼形成的,怎麼維持的,如今整體局面究竟如何,你怎麼也該給大家透個底才對。」

翟雀兒所言,正是餘慈所想。

之前他為什麼過來幫忙,還不就是為了不錮於偏狹一域,想著對東華宮的局勢有一個通盤的認知,而這份認知,只能從論劍軒這裡得到。

鬼神劍挑挑眉毛,也沒有露出好臉色,但終究還是回應道:「變生腋肘,局面如何,還在統計之中,目前南部較嚴重,北邊也有,東西方向稍微好一些,但也不能確定,接下來會如何……」

他說的全是廢話,而且繞過去了有關虛空環境的內容。

翟雀兒卻是不依不饒:「這麼一個破水桶似的地方,你們想怎麼處置?」

「逐一破壞裂隙,謀求封鎖虛空。」

「怎麼封?」

「需要再商議……」

「那你們商議去吧!」

翟雀兒甩了甩手,看向餘慈:「差不多了吧,咱們做自己的事兒去就好。」

餘慈這時候卻是唱起了紅臉:「既然來了,總要有一個善始善終……貴方人力足夠嗎?」

鬼神劍嘴巴動了動,卻沒有即時回答,視線在道華、勝慧,包括雷同豪臉上飛快一掃,餘慈看得真切,微微一笑,提議道:

「局勢是這般模樣,身在其中,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我們也可以提供一些幫助,先支應過去這陣兒再說。

「這樣吧,南北局勢複雜,貴宗實力最強,就專心處置這兩處;東邊不是還有一批人嗎,也都是實力堅強之輩,給他們提個醒兒,想來也沒有問題。

「至於我們,就去西邊,一邊做自己的事兒,一邊也幫助貴宗,做一些清理,也做一些標識,如何?」

兩人視線對上,一個是有心要求幫忙,卻沒有提起,一個是需要報酬,也話說半截,雙方心知肚明,而鬼神劍這邊,終於顯示出大宗門閥的爽快大氣:

「九煙大師果然非凡俗可比,若能如此,當然最好。我們這邊,也可以做一些表示。我願拿出單輪祭煉圓滿法器一件,此外,再拿七件祭煉十五重天以下的法器,或者是本門祭劍符牌,以為報酬。若是後者,現在就能預支!」

「很妥當。」

至於他所說的「祭劍符牌」,其實就是斬雷闢劫令的「造化」版本。據餘慈所知,因為純化劍意在論劍軒內越發地弱勢,能夠修煉到「斬雷闢劫」之境的劍修越來越少,當年那傳檄天下,莫敢不眾的「劍令」,已經面臨絕傳的風險。代之而起的,就是這祭劍符牌。

此牌有一個「符」字,似乎是藉助於「造化」之法,以類似於「符籙」的形式製成,同樣可以封印強絕劍意,若是封進去一道「劍仙」級別的,對敵之時,突然使出,也是相當可怕的。可惜對天劫之屬,缺乏效用。

但從另一個方面講,上乘的「祭劍符牌」,由於以「造化」之法成就,卻不只能使用一次,有些質量極高的,若能以特殊方式充能,十次八次都沒問題,這又要強出「斬雷闢劫令」了。

鬼神劍給出來的,當然不會是劍仙級別,但他也絕不小氣,其中三枚,是劫法宗師的手筆,另外四枚,封入的則是論劍軒一等一的劍陣威能。且已明言,至少都能反覆使用五次以上,其價值絕對不比一些祭煉十五重天的法器遜色。

預支已畢,餘慈和鬼神劍也就沒什麼可說的,除了自己以外,將七個符牌,都分發下去,不算道華真人、勝慧行者還有雷同豪,正好這邊一人一個。

看鬼神劍的打算,也是早早就把那三位都視為自己一方,這也沒什麼問題。至少沒有人提出意見。

「那麼,就此暫別。如果沒意外,三日之後,東華主峰見。」

一行人飛離南方諸峰,很快將鬼神劍等人拋在後面,不見了蹤影。

這時候,翟雀兒湊上來,笑嘻嘻地道:「挺好,三言兩語就掙了這麼些東西。」

餘慈回之一笑:「合作愉快。」

是的,他們一行人,到達東華宮後,第一目標其實就是西方八峰,也就是當初七大教習與李伯才的戰場,以及殞落之地。如此,不過是甩出一個順水人情,就掙得七枚祭劍符牌和一件祭煉大圓滿法器的承諾,這樣的生意,真讓人恨不能多做幾回。

不過,翟雀兒卻不是那麼好打發的:「想用一枚祭劍符牌賄賂我,那件祭煉大圓滿的法器,看起來你是勢在必得啊……你難道就不想多說點兒什麼?」

餘慈依然是微笑,根本就不理會這個話題:他和翟雀兒的協議早在來東華山之前,就已經擬好,女修既然想要照神銅鑑,那其他的收益,就免不了和餘慈進行交換。

不管什麼變化,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至少名義上如此。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做點兒正經的事兒。

餘慈拿出一件東西,其狀若飛輪,邊緣鋒利,其上還沾染血跡,雖歷時久遠,卻鮮紅如昔。正是東華宮七大教習之中,唯一的女修厲夏所遺的天成秘寶。

在交易會上,餘慈將飛輪買下,便是看重那厲夏精擅巫蠱詛咒之法,其法器或與其本體保持著某種微妙聯絡,可以藉此找到其殞身之地。這幾日他通過神主網路,與幽蕊聯絡,藉助她的巫法神通,果然是找到一個暫時利用的辦法。

再算上陸雅透露的訊息,餘慈對接下來的行程目標,已經有十成把握。

用起幽蕊所說的巫門手法,巫蠱飛輪之上,果然翻起一層幽幽紅光,通過這光芒,餘慈感應到了某個位置的吸引力,這幫助他修正了方向,其他人也自覺以他為中心,往蒼茫群峰間投去。

飛行中,餘慈藉著遊目四顧的間隙,掃了眼陸雅,相較於巫毒飛輪,這個女修才是關係到他在東華宮收穫,以及是否能達成目標的最關鍵人物。

目前來看,陸雅足夠聰明,也足夠謹慎,雖然她的身份已經不是個秘密,但只要餘慈沒有刻意說出來,她就始終保持著低調和沉默,簡直就像個啞巴,在隊伍中,幾乎完全沒有存在感。

她保持沉默的另一個原因是:在來之前,她已經說得足夠多了。

正是通過陸雅,餘慈才知道,當年傳得沸沸揚揚的李伯才攻上東華宮,連斬七大教習,重創陸素華的一幕,正是發生在西方諸峰之上。

從高處看,西峰的損傷並不是太嚴重,尤其是相對於南方八峰而言。

七大教習那個層次的修士,還沒有打破自闢天地的本事,而李大劍仙似乎也差了一點,至少面對完全狀態的東華虛空,還受到一些壓制,否則他大可直接攻上東華主峰去。

根據陸雅的說法,當日,李伯才劍道通神,七大教習及陸素華雖是藉助於東華宮自闢天地之力,壓制了其部分能力,但在實際交戰中,還是節節敗退,終於是王人野第一個被李伯才分屍兩段,導致整個戰線崩潰,頃刻之間,七大教習死傷殆盡。

如今再以後來者的眼光復盤,就能看出,當時的王人野,怕是早知道勢頭不妙,根本沒出全力,假死脫身,也使得東華宮一方大敗虧輸。

若不是陸素華引動了東華宮深處,陸沉下的拳意,將李伯才震傷逼退,那時候,東華宮恐怕已經陷落了。

記得當時,餘慈還問起,是不是真的陸沉拳意。

陸雅的回應非常肯定,畢竟在東華宮多年,陸沉的拳意又是世間獨一無二,怎麼都不會認錯。雖然這一個環節有些古怪,但想想當年在北荒,也是陸沉留在陸素華識海中的暗手,導致他功敗垂成,餘慈也就不怎麼奇怪了。

當然,那時候的陸雅,位置是在北方八峰,所說的一切,都是通過水鏡術察知,又因為地仙級數的絕大力量干擾,所得結果非常模糊,還結合著一些感應判斷在內。

但這也足夠了,再算上巫蠱飛輪,找到王人野的「橫屍地」並不難。

再從那裡,搜尋到其遁走的機關,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一行人降落下來,所處的位置,即是西方八峰的第五峰,名曰「少清峰」,正是七大教習潰敗之處。

七大教習的潰敗殞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此時留下來的痕跡已經相當微小,倒是李伯才的劍意深刻於其上,此時感應,別有一番滋味。

不過大夥兒都沒有太關注這個,落地後,鬼厭、龍殤、黑袍就分散開來,連不怎麼清楚來龍去脈的端木森丘都給分配了搜尋任務,而這位在得知其中奧妙後,連呼「賺到了」,做起事來,也很賣力氣。

至於餘慈、翟雀兒、葉池、陸雅這四個步虛級數的,乾脆就等在原地閒聊,還沒聊上幾句,好訊息已經傳了過來。

發現目標的是黑袍,這傢伙大概是在地底深窟裡呆得久了,對那邊的氣息最是敏感。

等眾人聚過去的時候,黑袍已經拿出由大宇門的林賢真特製的陣盤,嵌入地層中,然後就罵了一聲:

「論劍軒真他孃的要絕門絕戶啊……」

按照最理想的狀況,陣盤入地之後,就將自動汲取周邊地脈餘氣,作為啟動之用,將兩邊勾連起來,使之成為他們脫身的後路,這也是他們到此的第一要務。

但問題時,論劍軒在攻破東華宮後,已經將其地脈靈氣移轉抽取,掃蕩一空。如此,陣盤落地,自然也就沒有任何反應。

「也沒什麼,讓那邊……」

餘慈話說半截,突地一停,就在他們聚集的位置不遠,一團陰影轟聲中撞開地層,咆哮著伸展其粗長的身軀,以及那成百上千條細長妖足:

千毒龍?

「地層之中,有虛空裂隙在。」

「似乎還可以臨時擴大。」

「要比在南邊時,活躍很多啊!」

「什麼玩意兒!」

幾人的討論,以黑袍冷笑聲做結,他正要出手,剛剛埋下陣盤去的位置,五色霞光破土而出,當空一落,將那千毒龍刷了進去,轉眼不見。

再看時,小五笑眯眯站在那裡,微昂著頭,那意思就是:

誇我吧,誇我吧!

「幹得漂亮!」

說著伸出手來,小五笑嘻嘻地低頭,方便餘慈在她頭上揉動,把髮辮都給弄得歪了。

餘慈視線從翟雀兒和黑袍的臉上掃過:

「甬道打通,威脅清除。現在,大夥兒可以分頭行事了。」

對餘慈的提議,翟雀兒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從目前的情況看,他們之間的深入合作,要到東華主峰上,才真正開始,現在就是各自賺外快的時段。

轉眼間,餘慈身邊的人只剩下一半,而且,還要繼續少下去。

端木森丘是個非常有眼色的傢伙,見餘慈和翟雀兒分道揚鑣,哪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當下也提出來,想到周圍試一試運氣。

他這麼識趣,餘慈當然也給他面子,當下就定了後會之期,還有一些彼此呼應、救援的訊號,就是一個相互照應的意思。

端木森丘乾脆利落地離開了,他的背影還沒消失,旁邊葉池也輕聲道:「九煙大師,我也應該……」

餘慈轉過臉看她,露出一個笑臉:「我知道,大家都有事情要做,不過,小五,你跟著這位姐姐。」

一言既出,小五也就罷了,葉池則非常驚訝。

「九煙大師!」

「這裡不是外面,你的修為還不足以保全性命。記得我對你說過,令師是我非常仰慕的,接下來還有合作的關係,你在我眼中,也就是個後輩了,我絕不允許你自蹈險地。這事兒,沒的商量。」

見葉池的表情,他也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活,可是性命交關的事情,萬萬輕忽不得,想了想,又道:「要不你把要做的事情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看在葉島主的面上……」

「九煙大師。」

葉池的神色多有變化,但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一個淺淡的笑容:「大師的心意,我領了。在此也不耽擱大師的要事,就此告辭。」

說著,她微一頷首,徑直飛離峰上,化為劍光遠離,餘慈對小五眨眨眼,小五「哦」了一聲,聽話地跟了上去,臨去時還回頭招呼:

「師兄你要小心啊。」

小姑娘這樣的,才真叫省心!

餘慈對她伸出個大拇指,等二人都在雲霧中消失不見,這才回頭。

此時,他身邊只剩下了兩個人,一個是鬼厭,一個是陸雅。

也不用多說什麼,鬼厭身形倏然虛化,隱沒到漫天的雲霧中,其魔意逐漸散佈到方圓近千里的範圍內,這是他最強的狀態,也足以給餘慈二人帶來安全保障。

「現在,你就要表現出你真正的價值了。」

餘慈對陸雅微微一笑,偏頭示意,陸雅默默無言,徑直走在前面。

任其他人如何探索,都絕對比不過陸雅這位東華宮的老資格,她甚至都沒有飛起來,只是帶著餘慈走了七八里山路,便領著他,直接從山路旁上的懸崖絕壁滑下。

雲霧中寒氣沉沉,陸雅倒是很快找到了一處裂隙,領著餘慈進去。

餘慈就奇怪:「你們東華宮自家的地盤,還做得這麼隱蔽幹什麼?」

「這裡只是一處宣洩雜氣的出口,但能夠直接抵達……另外,那件事情本身並不光彩,在宮中也不是人人皆知的。」

「說是出口,雜氣在哪兒?」

陸雅沉默了一下,方道:「應該是地氣靈脈洩盡,這一處‘清陽洞’,也沒有了以前的靈氣。」

餘慈聽她解釋,才知道這個地方大約就相當於離塵宗的「法天秘界」、劍修分身如今所在的「少陽劍窟」,是專修行之所,如今自然是面目全非。

不過,陸雅帶他來,也不是到「清陽洞」去的,走了一段路,陸雅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給他示意一下,施展了一個土遁,徑直往下沉去。

餘慈緊跟在後面,下沉了約七八里路,便感覺到有不少符文禁制,只不過沒有了地脈靈氣的支撐轉化,都成了空殼子,沒有半點兒封禁的效果。

如此大約行進了一刻鐘左右,餘慈知道,他們已經到少清峰的最底部,有他和鬼厭兩邊的感應窺探,整座山峰的結構,差不多都映入心間。但問題是,所有的感應,再向百餘丈深,就碰到了障礙。

也在此時,陸雅低聲道:「就在此地。」

說著,二人從地層間出來,抬眼看到的,竟是一堆瓦礫廢墟,幾乎將有限的空間完全封死,全沒有陸雅來之前所說的模樣。

陸雅的臉色一下子發白,但餘慈並沒有動怒,而是往前走了兩步,幾乎是頂著廢墟,看裡面的細節,很快就有了結論:「是禁制機關爆開,撼動地層,要把這裡封死,應該是主動做的。只不過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機關有些失靈,只堵了一半,後續的處置也沒能完成,如若不然,咱們看到的,應該是與附近完全沒有兩樣的地層才對。」

陸雅這才略定心神,也上前來,學餘慈一般,也將神識放出,果然見出端倪。

她對這裡的瞭解遠遠超過餘慈,一旦靜下心思,就差不多明白了:「也許,她們是一直到最後,才撤走?」

「哦?」

「這是通往‘冥湖’門戶之一,但一直有層層封禁護持,據說地仙中人,也很難感應得到,就是宮中修士,所知的也不超過二十人。也許,就是宮主隕落之後,她們也還留在此處,但後來想轉移的時候……」

「論劍軒遷移地脈?」

陸雅垂眸應道:「奴家是這麼想的。」

「不錯,腦子很清楚。」

陸雅所說,非常有可能就是真實的情況,餘慈看廢墟下埋藏的禁制機關,有小部分還是完好無損,大概正是突然斷去了地氣靈脈供應,才使得這些破壞性機關未竟全功。

不過……

「黃泉夫人總是這麼愛行險嗎?」

「奴家說不清。」

陸雅的回應,應是發自本心。

餘慈也不在意,又問道:「不通過這個門戶,直接進入冥湖,會是個什麼狀況?」

這一點陸雅倒是早就想過,因為類似的事態很有可能發生,當即便回應道:「那十有八九就要迷路了。」

「迷路倒是不怕。」

餘慈最不怕就是迷路,有諸多眷屬、信眾標識方向,就是一個不對,也能衝出來。所以,他平平淡淡道了句:「既然走不通正路,就直接下去好了。我倒看看,陸沉禁錮髮妻的所在,是個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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