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真文靈符 神君入夢

沈婉心神劇震,又像是被人施以重拳,暈眩中依稀看到,猙獰的惡魔從陰雲中露出頭臉,出奇地熟悉。

陶供奉!

榮昌!

雷爭!

當前的強壓和未來幾不可逾越的絕關同時出現,沈婉呻吟一聲,窒息得難受,她想停止這一切,整個心神卻全被真文靈符牽引,欲退不能。

陶供奉是證得長生的真人境界強者,是榮昌的得力手下,他代表的就是隨心閣「三大姓」的主宰力量。

而雷爭,這個一手摧毀了沈氏家族的雷家族長,在其貌似公允的面目之下,是毒蛇一般欲擇人而噬的心思。自此劫之初沈家敗落以來,不是沒有過精英人物,想積蓄力量,東山再起,卻被此人利用各種手段,逐一打落,終至人材凋零,難有後繼。若非如此,偌大的沈氏家族,也不至於淪落到要她一個女流之輩抗起半邊天來。

沈婉無比清楚,只要有雷爭在,有雷氏家族在,沈家想要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就微緲近於無。而在此期間,她的任何一個冒頭的趨向,都會招致雷爭無情的打壓。

從已經建立了穩固根基的北荒平調至東華山,僅僅是一個掩飾在公正面目下的警告,接下來,她每向前一步,頭頂上的鍘刀都會落下一分;而她甚至沒有退避的機會,因為一旦出了錯——就像今日,雷爭絕不會介意落井下石,再踏上一隻腳!

傾壓而至的陰霾中,正是雷爭的那張面孔,佔據了最中央的位置,旁邊就是榮昌看似和善實則冷酷的臉,還有抓著她把柄的陶供奉,整個身形都扭曲著,張開大手,劈臉抓來。

在這三人之中,流動的陰霾雲氣裡,還有無數影影綽綽的怪影,依稀就是這些年來,受雷爭驅使,處處與她為難的鷹犬。就那麼撲擊過來,尖笑吼叫,要將她分而食之。

這是一場惡夢,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

長年在隨心閣的圈子裡掙扎,沒有人比她更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怎樣壓倒性的力量。

在隨心閣以萬年計的漫長時間中,形成的成熟規則的掩護下,她還可以維持著基本的安全,可一旦失去了這層保護,她毫無疑問會被徹底絞殺乾淨。

而這一刻,在惡夢中,她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情形!

心神接連震盪,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陷入到這樣的局面中,她不是在感悟鬼厭所贈的真文靈符之玄奧嗎?

若說這是個陷阱,鬼厭要害她,又何必用這種手段?

長年累月的傾軋中,形成的刻在骨子裡的冷靜,讓一個判斷從慌亂的心境中掙扎著冒頭:

解鈴還需繫鈴人,何者引發,便從何者求解脫……

一念既生,漫天陰霾轟然激盪,層層烏雲濁氣之後,有光芒隱透,真文靈符似便在那處,又似一隻冷漠的眼睛,看她狼狽掙扎,如視螻蟻,如觀塵埃。

作為螻蟻,作為塵埃,沈婉在陰雲之下,在魔侵之中,瑟瑟顫抖,光芒卻似透不透,總是隔過一層,無有光明。

其實,只需要一點點兒的光芒、一點點兒的熱量就可以……

沈婉唇齒開合,想向此刻主宰她心志的強大存在求助,可這時候,她才記起,由始至終,鬼厭根本沒向她提及任何有關那位「主上」的資訊,自然包括一直諱莫如深的名諱,以至於她就是要呼喚,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她只能呻吟著擠出兩個音節:

「救我!」

音節簡單,字意單純,可一旦吐出,沈婉突然就喪失了一切的力氣,整個心志都昏蒙過去,心底最深處,那一堵築起的堤壩,瞬間被一股不可阻擋的恐怖力量一擊打穿,積蓄多年的惶惑、恐懼、高壓、絕望就此傾洩而下,淹沒了她所能感知的一切。

也在這一刻,亂中生靜,沈婉心頭靈光閃動,照亮了靈臺,也將那狂亂情緒之後隱藏的真意映出:

是的,在絕望的局勢下,她一直在抵抗,可她也一直在盼望,盼望能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橫空出世,擋下悽風苦雨,撐開一片晴空。

她終究是一介女流,一個註定不會像黃泉夫人、葉繽那樣睥睨當世的普通女子。

她本應該在父輩的庇護下,按部就班地到隨心閣第一流的店鋪積累經驗,一路成長,期間或許會和某個大姓子弟聯姻,待羽翼豐滿,再一躍飛空,執掌一方。

便是不能做到,也應該一世富貴,就像是隨心閣諸姓的後進一樣,天然就是富貴中人。而絕不應該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在虛偽、涼薄的人情世故中掙扎,朝不保夕。

這本不應該是她的命運!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命運已經做出了限定,就是一張掙扎難出的羅網,可在她全力付出的這一切之前,難道就不應該稍微改變一下?稍微給她一點兒喘息的空間?

她沒有得到該得的,雖然她所要的並不多,只是想著從這泥淖中脫身出來——可她還是在裡面越陷越深,漸漸滅頂,直至今日!

便在今日,她遇到了一個只存在於臆想中的、能夠改變這一切的「強大存在」。

並且,向她顯露出一點點兒的「意向」。

便如溺水之人抓著一根浮木,在心神的封閉的空間裡,她再也不用故作堅強,在昏蒙和悽苦中,對著看不到盡頭的陰霾,對著那始終隔著一層的真文靈符,拋去一切矜持,嘶聲叫喊:

「救我啊……只要能讓我出來,你想怎樣都行!」

心神空間震動,光芒終於撕裂了層層陰霾,顯露本來面目,無數紋路交織,生就曲折深奧的符籙文字,符文一生,便撼心頭,直指真意,而那又與先前所見全然不同……

更準確地講,是截然相反。

生!

下一刻,生轉死,死化生,翻動不休,一念百變。

沈婉的心神倏然靜寂,她依稀感覺到,這其中還有更深層的含義,可對她來說,不需要再深究了,她只選擇她一直盼望,一直追求的那個!

「我選‘生’……求主上恩賜!」

隔著數層岩石和空間,餘慈微皺眉頭。

到目前為止,他沒有做任何引導,也無意做引導。

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沈婉心神受生死符牽引,自發產生的幻覺,由此也可見出她的根基。

沈婉心思很重,在修行上,真的不怎麼有天賦。

鬼厭給她的,是從餘慈生死符真意中擷取下的片斷,類似的情況,無羽就能感悟玄武真意,凝就真武法相,將自身境界重新推至步虛境界,而沈婉卻只是發一場惡夢,渾渾噩噩,兩人的差異真可算是天差地別。

當然,她的狀態也實在不好。不管是在玄門還是佛宗,又或是其他有「真文靈符」傳承的體系、門派中,要體悟這等秘要,焚香淨手,澄淨心神,是最最起碼的要求。

所謂的「真文靈符」,本就是對該體系、法門的擬象和描繪,以區別於尋常文字的更有效率的方式表現出來。高效率也代表著大容量,以及更為深奧沉重的壓力。

她昏昏沉沉地觸及真文靈符,是犯了大忌,受到反噬也是理所當然的。

坦白講,餘慈對此頗有些失望,以沈婉的心志,應該能做得更好,可她心底的虛弱本質,使得成效大大下降,原本的「精進」品質……

唔,不對!

他很快就醒悟過來,這可不是在種魔啊!既然如此,又何必計算六慾、精進、超拔等層次,分得那麼清楚?自己總是不自覺地關注於「種子」的品質,或多或少還是受到魔門心法的影響,而這個思路,並不適用於當前。

一念至此,他的心態益發平和,就那麼冷眼旁觀,看沈婉究竟能從「生死符」的真意中,能從他這裡獲得什麼。

到目前為止,就算沈婉已經觸動「生死符」的真意,初步建立起了與這邊的聯絡,卻仍然是隔過一層,未得其門而入。

究其原因,就在於貫通二者之間的「種子」,不再是由余慈主動植入,而要由沈婉自己完成。

以沈婉的資質和目前的心態,要做到這一步,循常規之法,著實艱難。

沈婉也漸漸感覺到了這一點。

她已經與那生死翻轉的真文靈符建立了聯絡,感受到裡面恢宏澎湃的力量,可無論她怎麼乞求,那力量是如何貼近,與她總是隔了一層,分明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在中間。

那是什麼?

困惑沒有持續太久,她畢竟精通商事,無論對什麼事情,都有一個概念,那就是:

交換!

而現在,她又有什麼能夠拿來交換的東西?

那位冷眼旁觀的「主上」,究竟又看中了她的什麼?

她不清楚,因為她對「主上」一無所知。但她明白,如何才能讓一筆交易近乎絕對地完成——

保持她的「價值」,讓她的「價位」跌下去!

她便在似夢非夢的心神空間中禱告:「信女沈婉,唯望主上以無邊神通,賜以‘生’之妙詣,助信女護持沈氏一族,根澤綿延。信女別無他物,唯有身心內外,無遺無漏,供奉主上,雷霆雨露,皆受之、喜之、悅之,恭望聖慈,俯垂洞鑑!」

至少此刻,沈婉禱告之辭,字字句句,都由心底而發,無遮無偽。

正是這真心之禱告,終於達成了「交易」的最後一項要求,微弱而又真實無虛的「信力」從本心萌發,像是甩出的鉤線,與真文靈符相勾連。

這一瞬間,沈婉沒有得到意料中的神通力量,相反,她倒是被真文靈符的力量反拉起來,迎著投射下來的光芒,輕飄飄投向陰霾雲層深處。

雷爭、榮昌、陶供奉等人的猙獰面目就在眼前滑過,可沈婉甚至連恐懼的時間都沒有,便將他們連帶著陰霾雲層一起拋在了下面。

她仰頭上望,卻見碧空如洗,天闕隱現,天人駕鶴往來,殿堂雲橋勾連,層層而上,漸次鋪開,難見邊際。

一轉眼,又有仙娥笑語,飛天接引,盈盈而至,引她趨入此間。循雲橋曲欄,穿堂過室,至含香之殿,翠玉之房,內有垂幕粉帳,清露麝香,又有仙曲綸音,繞樑不絕。

恍惚之間,仙娥宮女齊聚,笑盈盈擁她步入帷幕之後,玉池蘭湯,薰香沐浴,一洗塵埃。又有熱氣氤氳,燻人欲睡,昏沉沉裹起絲袍,又被推上牙床。

粉帳如煙,錦被如雲,她也是迷離惚恍,如在雲端。

將要到來的事情是如此明晰,就是神智昏昏,亦可知曉。偏偏她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兒力氣,只有一個念頭,由弱而強,終是轟隆隆在心房震鳴:

雷霆雨露,皆是神恩;雷霆雨露,皆是神恩!

刺喇喇霹靂橫飛,殿堂抖顫,翠房動搖,綸音斷續,仙娥星散,只有她孤零零一個,蜷縮在雲錦牙床之上。她昏沉沉睜開眼睛,卻見那至極無上之界,一直以來的冷漠雙眸中燃起了火,轉瞬化為熾烈的豔陽,映照殿宇,轟然飛落!

下一刻,炙燒的熱流一擊將她貫穿,呻吟聲中,她身子弓起,旋又在這微弱的掙扎中喪失了最後一點兒力氣,徹底癱軟下來,任內外熱流匯聚、交迸,又溢位去。

餘慈愕然。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沈婉的夢境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但細究其根由,又非是無因。

那沈婉不知其名諱,不解其真意,不諳其法門,純以「信」入其門,對他幾乎是一無所知,唯一的認識,全來自於鬼厭,而鬼厭在此界的名聲也不用提了,種種因素彙集一處,恍惚迷離中交織錯雜,誤導衍生出來,化為一場春夢,也並非不可理解。

只是這般,他豈不是變成了俗世淫祀的邪神之屬?

這可真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了。

偏偏這種稀裡糊塗的場面,竟然還真有效果。

沈婉的意識的昏蒙迷幻,一則是潛意識裡的羞恥心和本能之慾望作用,一則是其「信力」引發了真文靈符的奧妙,但因其內蘊的資訊量太過龐大,超出其所能承受的極限,而她也沒有無羽那樣紮實的根基,以及《五斗三元真一經》的解析能力,被激流一衝,便汙了清明。

可也是這般情境,正代表著她身心完全開放,全無自主的鬆弛狀態。

便如一張白紙,任源自「生死符」的力量,自然流瀉,曲折成痕。

沈婉霍然睜目,什麼天宮仙闕、香殿翠房、曲欄雲橋,都如一個泡沫般,無聲碎裂,終至虛無。她依舊是倚坐在室內的高椅上,竟是發了南柯一夢,此時汗透重衣,發綹也給打溼,十分狼狽。

更難過的是私密之處,正在最後一波餘韻的尾聲,清晰感受到花漿汩汩而下,她腦際倏乎間一片空白,更受本能支配,纖手緊扣著椅子扶手,整個人都顫慄起來。

便在這要命的時候,外間石門轟隆開啟,有人不告而入。

沈婉整個人一激,僵著頸子,勉力回眸,卻見是道袍披髮的鬼厭,不知為何心中一安,然後才是女子本應有的羞憤,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對沖,幾等於是又被重重一搗,她無聲張口,津液出奇地盈滿,幾要溢了出來,身軀則在不可抵禦的本能驅使下,強烈抽搐,迎來了更難自抑的欲流大潮。

也在此刻,鬼厭冰冷寒徹的慘綠眸光照下。

沈婉驟然驚悸,受此影響,心神倏地洗脫一切渾蒙,身軀卻還陷在生靈本能的濁欲中,掙扎難起。

可已經有了清晰思維流動的沈婉,隱約察覺到,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狀態,本人卻不知該如何才能利用起來,但下一刻,她福至心靈,也不顧鬼厭如何,心神沉潛,向那位「主上」發出禱告。

幾乎沒有任何延遲,某種奇妙的感應便從虛空中來,那似是某種心法,但更為直觀,又非常契合她如今的狀態。

剎那間,她依舊在欲潮中抽搐中的身子,便失去了一切實質感,倏化為陰陽二氣,盤繞在虛空之中,摩挲和合。

她如今陰氣極盛,便有陽氣自虛空透出,與之匹配;陽氣稍稍溢過,其陰氣又漲,彼此消長、增益,從來沒有過止歇,直至進入到一個圓滿無瑕,又律動不息的妙境中。

沈婉舒服地呻吟起來,而這與先前濁欲橫流的境況,已是截然不同。

「咳!」

鬼厭突然咳嗽一聲,將沈婉從妙化無窮的境界裡扯出來一點兒。

她勉力睜眼,有些迷茫地看向鬼厭。

「陶供奉來了。」

沈婉倏地一激,心神終於又分離出來一些,可那陰陽和合的境界感悟仍未消褪,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似乎那位「主上」就在這虛空之後,沉默凝注。

更何況,身邊還有一位鬼厭?

此時再看鬼厭,感覺已經和之前截然不同,倒有許多親近之意。

她這麼一齣神,陶供奉敲門的聲音都沒聽到,又或聽到了,懶得回應。陶供奉對她可沒有那麼好的耐性,冷哼一聲,徑直拉開石門,大門走入。

「道華他們我安頓好了,沈掌櫃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

話音倏地打結,卻是見了鬼厭,給唬了一跳,本能地做出防禦架勢。

然後他就看到側坐在椅上沈婉,同樣是猛吃一驚。但見這女掌櫃鬢亂釵橫,散絲成綹,衣裙不整,汗跡隱隱,細究來,這貴賓室之中,還有一股極是曖昧的異香,再看一旁鬼厭,如何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那邊的沈婉,剛剛在噩夢裡見到此人,驟然又打了個對臉,胸口也猛然一滯,不自覺就讓過視線。

兩下一合,陶供奉差點兒就笑出聲來,當下戒備之心驟消,代之而起的,是譏嘲、不屑、好笑等等情緒,可謂七情上臉,半點兒都不遮掩,但轉瞬間,他突地醒悟一事,心神再驚:

不好,這賤婢分明和鬼厭勾搭成奸,兩邊合作一處,與先前大有不同,若是他們翻臉不認人……

陶供奉已經再提警戒,可來來回回的心神變化,已經極大地消去了他的反應速度,未等完全明晰且做出反應,整個腦宮便似被燒紅火的鐵鉗硬插進來。

他慘叫一聲,一時四方四域扭曲,中央泥丸跳蕩,帶動全身氣脈都離亂不堪,大駭之下,再看沈婉身邊的鬼厭還在,卻是搖盪縹緲,只不過是一具幻影而已,真正的鬼厭分明已經對他發動攻擊!

至此他如何不知失了先機?

他也是老到的人物,壓根兒就不想該怎麼扳回局面,身上數件護體法器同時張開,悶著頭就往外衝。

先機既失,也就別想著再扳回來了,乾脆發力逃走,再圖謀其餘不遲。

然而,才衝到門口,幽暗虛空就在他眼前裂開。

虛空開合的奧妙,就在剎那間展露無遺,而在更幽微玄妙的層次,更有奇特手段施為。

自闢虛空的時機開啟得很妙,陶供奉明明感應到虛空的微弱波盪,卻還是避讓不及;而直抵形神源頭的手段做得更妙,危機臨頭,他卻是半點兒提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眼睜睜衝了進去,連帶著又一聲慘叫都給吞沒。

沈婉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又因她在虛空陰陽的狀態下,不自覺就用這個視角觀察,虛空開合之間,亦離不開陰陽二氣衍化,其中消長盤繞運轉,莫不玄奧淵深,看得她似明非明,又隱然有所悟。

鬼厭這才轉過臉來,對她微微一笑。這個時候,沈婉終於記起此人的一貫作風和名頭,本能地抬手掩住有些鬆散的衣襟,紅雲上臉。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裡面沒有恐懼,反而很是安心,陶供奉怎麼說都是一位老牌長生真人,可在鬼厭手下,一兩個回合的功夫就給收了,有這樣一位「同伴」,或曰「同修」,又怎會不安心?

鬼厭則根本沒往她那邊看,表現得比正人君子還正人君子:「現在咱們說正事。」

說著,他拿出一枚玉簡,遞給還有些手足無措的沈婉:「我那邊有事兒,主上需要的東西,就由你來安排吧。」

沈婉本能地伸手接過,沒等細看,便見到鬼厭轉身離開,一時愕然。想叫住,又覺得眼下這模樣,實在很是尷尬,一個遲疑的功夫,鬼厭卻又轉回來:「對了,這個傢伙給你……」

說話間,虛空再次開裂,一個人影從裡面滾出來,旋即起身,像個木偶一般直直立住,就在沈婉身邊。

陶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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