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三際具現 地底七日

外魔中最厲害的域外天魔,最令人憂懼者,莫過於能「無中生有」,就算目標本無魔染,也可千方百計地誘發,再借此一舉攻破。但歸根結底,還是要通過內魔發揮力量。

像餘慈這種情況,死魔原是內魔之屬,將其提拿出來,看著威風凜凜,其實破壞力已經下降許多,如果只將其視為尋常魔物,又有什麼價值可言?

然而按照目前的發展趨勢,此手段也是按著由內而外,再由外而內的流程進行,這麼來回折騰,看著全無意義,其實裡面的意義大了。

這就是說,餘慈可以對已經受死魔所擾的人身上取來死魔,再送到那些並無死魔之憂的人身上去,能不能使以前受死魔所擾的人得以緩解,還不知道,但讓原本沒有死魔之患的人,也受此劫難,看上去倒是大有可為。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掌握他人的生死,毫無疑問,這是一種神通,一種新得來的神通。

修士度劫,也是體悟天地法則執行至理的良機,故而早有一說,即:大劫有大神通,小劫有小神通。就是說,當修士度過一次天地劫數,只要能過得去,就能增加一門神通,神通的威力,視其所經劫數的大小而定。

當然,這要加上一個前提,那是劫修的事兒。餘慈剛剛邁入步虛境界,又是怎麼湊上的熱鬧?

思來想去,還是與前面一串的天劫有些關聯。

所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天地法則總要維持一個大概的平衡,餘慈前後有死魔之劫、虛空之劫、又被扯入天網,好好消受了一番給妖樹魔種準備的劫數,明顯是超標了,故而收穫也超乎尋常。

觀此神通的消耗,竟然與他請動平等天等幾大神通的消耗差相彷彿,比那些符法神通,還要高出許多,還好,從寄元魂玉那邊傳輸過來的先天元氣,依舊源源不斷,餘慈的精神頭也越來越好。

陽神如干,心念如枝,兩邊分化的心念,都在進行了不得的事項,消耗肯定是有的,這時有一個穩固的根基,則是兩邊受益。

看著跪伏在承啟天的死魔,明知是自己召伏出來,但有這些時日的死魔劫數攻打,不免就有些礙眼,維持它也要持續損耗先天元氣的,該如何處置,還是個難題。

正動著腦筋,那邊紅光照映,寶蘊腳不沾地,飄然而來,到了法壇之前。通透的紅光似乎可以照徹她光赤身姿上每一道紋理,細膩如玉,氤氳如煙。

虛生老道忙轉過臉去,遠在地層之下的餘慈則很是好奇,現在寶蘊和奼女陰魔的較力,明顯是寶蘊佔上風,只不過衝突導致寶蘊的性格愈發地難以捉摸,也就是餘慈掌握她體內的生死玄機,才能把住一點兒脈絡。

「你想……要它?」

寶蘊明確的指向倒是不難理解,可這其中的關節,就讓餘慈糊塗了。

只是寶蘊可不是他的手下,甚至可以使點兒小性兒——根本不管餘慈是什麼想法,轉身飛起,輕飄飄落在巨大化的死魔肩上,就那麼坐下。

她身姿嬌小,保持這個姿勢,上身剛與死魔的頭顱平齊,纖細的雙腿垂落,足尖也只達到死魔胸口上方,美人惡鬼交映,畫面衝擊力極強。

死魔有些抗拒,但餘慈心念加持,就讓它老實了。

「然後呢?」餘慈報著縱容的態度,看寶蘊怎麼做。

只見她素手在死魔頭頂一拍,在死魔無條件的順從之下,拔取一道黑氣,自身紅光摻入,不知怎麼運化的,竟變成一團灰濛濛的煙氣,然後就這麼一投,化為一道煙箭,扔下了承啟天。

那煙箭去勢太快,餘慈一怔的功夫,已經穿透黑暴,打入地層,觀其目標,分明就是在那邊入定的陸素華。

乖乖個不得了……餘慈這才想起,寶蘊和陸素華的不共戴天之仇,這個他理解,可眼下時機完全不對啊!

此時餘慈所化的天蟬幼蟲已經到了照神銅鑑附近,見勢不好,乾脆驅動照神銅鑑,放出一道青光,半空截擊,將煙箭收納。

承啟天上,寶蘊再次移目法壇,面色不善,餘慈心中又一動,回她個稍安勿躁的訊息,卻是捕捉到陸素華那邊的魔種所在,將煙箭中所蘊的力量,循著照神銅鑑與其的聯絡通道,送了過去。

以此為中轉,依舊是原有已遭暴露的聯絡,不會透露更多的線索。

煙箭進入照神銅鑑之後,就已經消去了外在的形體,又或者說是隨勢化形,時時刻刻都有變化,就是餘慈都難以把握,就這麼一路殺入陸素華的神魂層面。

受到長生真人的威壓抵禦,餘慈仍然無法感受太多,只是知道,這層由來自於奼女陰魔和死魔混雜的力量,最初竟然真的瞞過了陸素華的感應,至少是躲過了陽神最外的防禦,觸及內層。

然後……沒反應!

已經深入到這種層面了,怎麼一點兒回聲都沒有?異常的狀況,讓餘慈心中微生寒意。

陸素華專心致志,直面充斥識海的拳意,知道有外魔侵擾,但不以為意。

現在,她正在一個關鍵節點上,雙方一個巍然雄奇,鎮壓四方;一個明銳通透,無所不至,同性質不同,各有千秋,僵持不下。但可以這麼說,她們從來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對抗。

這正在陸素華的掌握之中。

她的意念在識海中迴盪:「你的優勢是圓滿真意,是拳法通神,但這些年,我也精修太初玉書,體悟真人境界的圓滿之法,頗有所得。或有差距,但你我之間,並無本質的差異,短時間內,誰也壓不過誰……如此,我們比什麼?」

她始終在自說自話,但她肯定,對面決不會漏過任何資訊,也不會有任何理解上的障礙。

衝突固然尖銳,但也不能忽略隱藏在其中的融通趨勢。包括陸青在內,三方同源而生,哪能當真非此即彼,不共戴天?

在目前的局勢下,彼此的心神其實隱然相通,就像是灑在一個盤碟內的顏料,彼此染化,這種前提之下,就看誰的顏色更醒目,哪個個性更強烈。

相較於陸素華,那兩位性子都是一樣地淡漠,萬事不縈心,水過不留痕,在濁世之中,這樣的性情或許更為醒目,但在目前的衝突中,清淡如水,又怎麼比得過那眩目的顏色?

漫遍識海的金光之後,陸素華在微笑。

此一時彼一時也,面對陸青,她能夠以絕對的優勢,將其抹殺,但面對這位,僵持對抗,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實在沒有意義。

必須要說,陸青又失算了,在陸青還在為舊事糾結的時候,她早就放開了眼界,窺準了更高層次的目標。見其遠而大其心,她有足夠的氣魄和胸襟,海納百川,以成其大。

識海之中,清音琅琅:「我修煉三元錘,非是要在這上面與你一爭高下,而是給你留了一個位置。」

剎那之間,金光通透,映徹識海內外,更首次照徹拳意,捕捉到核心處,那與她極其相似的存在。

「陸青用凡俗之心觀照,如夏蟲語冰,不切實際,唯有同等境界,方是知己。我欲攀援而上,你……來不來!」

識海轟然巨震,巨浪層湧,似要從海底倒翻而上。

對峙的雙方都是化消了形體,再不分什麼金光、拳意,只在識海中渾化。

陸素華主動放開了本身意志的封閉體系,與那位同化,感受其圓融完滿的天道體悟。但就是這樣,對方也沒能掩蓋住她奪目的個性光彩,有高傲昂然之意,如海中孤峰,超拔而起,成為一切的核心。

陸素華主導了一切,對方沒有感情色彩的部分,她直接吸納;具有感情,但沒有衝突,或者衝突很小的部分,也可以考慮;最尖銳的衝突,才加以磨消。

在這裡面,無疑還包括著陸青的遺留,甚至還有微緲的意識,在其中游走,陸素華沒有刻意去抹殺,但那超拔之力,便如絕雲氣,負蒼天的大鵬鳥,高蹈而上,那些層次低下的存在,自然抖落,若還能跟上,給她一席之地又何妨?

心合圓滿,超拔待出,她長聲一笑,口拈前人歌辭,激盪識海:

「大鵬刷翮謝溟渤,青雲萬層高突出。下視秋濤空渺彌,舊處魚龍皆細物。人生在世何容易,眼濁心昏信生死。必除嗜慾令心清,攜手同尋列仙事。」

音透內外,周遍身心,無不圓滿通透,靈光煥然,直透身外十尺。

她清楚地知道,在真人境界上,她已經是進無可進,已至圓滿。話又說回來,世上哪有真正圓滿?

一般修士,在還丹修士就修成了自身小圓滿,可一旦進入步虛境界,那所謂的圓滿就變成了虛空塵埃,不值一提。如今陸素華只是在不斷進步、修正,化小圓為大圓,積跬步成千裡,等尋到機緣,過得劫數,自然可以進入劫法之境界。

尤其是目前身心圓滿,一氣呵成的境況,最適合精進。在這段時間裡,她的進步幅度當最大化,其後就會迅速放緩。

可在當前圓滿通透,靈光懸照之際,偏有一塊陰影的存在,就像是玉碟銀盤上的汙跡,怎麼看怎麼礙眼。

這已經不是外魔,而是內魔。

真人境界自有一番祛除魔染的神通,根本不用陸素華特別分心,神通便已發動,挾渾然大圓滿之勢,比尋常時候,更多幾分天成之威。

餘慈心中警兆突現,激烈如迅雷般的異動,通過魔種傳輸過來。

透進去的奼女陰魔和死魔渾化之氣,終於遭遇到了最嚴厲的反制,那邊剎那之間被催化殆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殘留,而餘力不消,循著氣機線路,直轟過來。

青芒亂閃,照神銅鑑慘被打飛,嗡嗡亂響,餘慈與它氣機相通,也受衝擊,只是如今與地氣渾化,巨大的衝擊力被無邊地氣分解,一時間倒沒受什麼傷害。就是所在地層方圓、上下數里,如煮沸湯,幾乎要變成了岩漿。

更要命的,在對方強絕的感應之下,就算是通過一次中轉,也沒有徹底抹消痕跡,那浩瀚之力竟是捕捉到了煙箭來時的軌跡,如咆哮之龍,昂聲上衝。

剛有所緩解的承啟天,再一次激烈動盪,眼看就崩不住勁了。此時雲樓樹空間與之幾已不分彼此,也受到衝擊,連帶著雲樓樹,都嘎嘎吱吱亂響,一片混亂。

無拓城的廢墟上,黑暴重新覆蓋,遮去了那一片白地,大概不用太長時間,這裡無拓城存在的痕跡,就會被風沙抹去。

沙暴中,一個玉盒打著轉兒飛動,時起時落,與砂石碰撞,叮叮作響。但無論受到怎樣的撞擊,都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傷損。

在玉盒周邊,魔靈心念飄遊,總體來說是分成三股,第一個是在周圍搜尋可能的寄生體;第二個是連線數千裡開外,留在雲樓樹空間內的魔念;至於第三個,則是指向高空。

劫數已經洗淨,但天魔群聚,並沒有散去的跡象,妖樹魔種散逸出的超拔之力,對天魔、對到了一定層次的修士,都是第一等的大補之物,沒有完全吸收乾淨之前,沒有誰會離開。

便是對魔靈,也有幾分吸引力——它不具備貪慾,可是隻憑計算也能得出,若是在其中分一杯羹,有很大可能就不需要寄生,而能夠迅速凝成真靈,獨立於天地之間,對今後的行事,是有大用的。

可惜,目前它無能為力。倒是能夠探查到,有幾個人,已經從遠方趕過來。這些人裡,大部分是湊巧在附近,被驚天動地的場面吸引,但也有專門埋伏在附近的,包括北荒各勢力的眼線。

還有……某些更厲害的傢伙。

魔靈隱約感覺到,有修為不俗的人物進入這一片區域,它是不願意與之照面的。以它目前的狀態,控制步虛修士已經很耗力了,比之更上一個層次的傢伙,它幾乎沒可能成功。

還好,天空中天魔群聚的場面,相當吸人眼球,很少有人會關注黑暴中這一個上下飛動的玉盒。

魔靈得以施展手段,用魔門惑心之術,引得某個修為平平的修士過來——平平之水準,也有還丹境界,否則何以在黑暴中立足?

來人是個眼線,之前是在無拓城中,比較幸運地躲在根城,後來隨人流逃走,只是他畢竟身不由己,剛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上面就傳下令諭,讓他回到無拓城訊,將第一手資料傳回。

他正罵罵咧咧地工作,忽地心血來潮,多走了兩步路,就見到這似乎頗為不凡的玉盒,靠近一些,就感受到其流出的若隱若現的靈壓,甚至是不凡,他自然要收入手中。

「難道該我時來運轉?」

眼線的心情有些好轉,卻渾然不知,他已經在魔種的誘導下,入得甕中,隨時都要被奪舍滅魂。

有奪心道人前車之鑑,魔靈倒不忙著寄託,以免空耗心神,暫時由此人攜著,到人多的地方,自然可以挑揀。

至此,三股心念就收回一股,只關注雲樓樹空間和高空天魔群落。這邊的形勢還算平順,可在千里開外,連續的變化,則讓它大開眼界。

長時間在雲樓樹空間裡待著,它對餘慈的變化,並不是太瞭解,只知其心念分化,各走一枝,剩下半成陽神,坐鎮承啟天,其實它也動過念頭,趁此良機,奪舍餘慈。就是承啟天上下,神通多多,變數多多,讓它下不定決心。

現在陸素華反制,以絕對優勢碾壓,什麼奪舍就不用再想了,它需要考慮一下,怎樣才能避免受牽連。

這可不是杞人憂天,根據它的觀察,陸素華真人境界的神通,便如萬丈陽光,通透四方,目前又挾以圓滿之意,什麼瑕疵都瞞她不過,就算魔念藏匿有術,也很難保得萬全,還是趁著陸素華現在並未真正將心念移去的時候,早早撤出來吧。

但不管如何,它都能夠確認,餘慈有難了。

正想著,心頭也閃過警兆。它關注遠處,對附近的形勢不免有些疏漏,欲待反應,卻已不及。

風沙中,熱力襲來,有一人影出現在其中,全身都籠在黑袍之下,頭上戴著兜帽,只露出一對如燃燒火炭般的眼睛。

臨時的寄主給嚇了一跳,既然是做眼線,起碼的眼力還是有的,一見就知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當下就準備放低姿態,可有些時候,災禍可不會因為態度而遠離。

對方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吹拂過來的熱風陡地提升了一個級別,眼線只覺得一燙,隨即便驚駭地發現,自家身軀,已經莫名燃燒,並在惡毒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剛到手的玉盒噹啷落地,又被黑暴吹起來,剛打了個旋兒,就落入對面那人手中。那人盯著玉盒看,火炭般的瞳眸在眼眶中轉動,熱力似乎能夠穿透一切阻礙,直指核心。

這是一個長生真人,也即魔靈之前隱約感應到的厲害人物。魔靈立刻收斂一切靈氣波動,不使露出破綻,至於思維流動,倒還在進行。

「是他!」

魔靈是見過這人的,那還是在黃泉秘府,它存身上萬年的宮殿內。當時此人和一眾魔門修士棲身殿內,記得有人稱呼他為——「黑袍」!

這是預想中最糟糕的狀況,它短時間內,不可能對其進行奪舍,這就等於限制了它的自由,更不用說以黑袍真人之尊,舍下臉皮搶奪還丹修士手中的寶物,必然是有所感應,一個不慎,就可能被他發現端倪。

魔靈頓陷困局。

方圓萬里之內,能比魔靈還困頓的,只有餘慈以及他承啟天上的住客了。

陸素華神通反制,承啟天和雲樓樹受到衝擊不說,作為罪魁禍首的寶蘊和死魔,更是第一時間被激湧的金光轟擊,寶蘊還好點兒,死魔差點兒就被催化殆盡,化為幽魂似的虛影,神態萎靡,自然也就載不住寶蘊,還好是抵消了一部分衝擊,給了承啟天適應的時間。

但問題是,陸素華心神仍在體悟、修正圓滿之意,神通反制完全是自發的行為,衝擊力遠遠沒有達到最強,而且衝擊也不是一波而盡,而是綿延不絕,永無休止。

如今,承啟天就是被放在爐子裡烤著,正體悟大道的陸素華是火源,神通覆蓋自成爐壁,將承啟天牽制在控制範圍裡面。

這是用軟刀子殺人,可詭異的是,明顯與陸素華那邊連線的寄元魂玉,依舊源源不斷地傳輸先天元氣過來,補充餘慈的損耗,成了維持承啟天的堅實後盾。

另一個維持承啟天就是雲樓樹,或者說,這是唯一還有點兒抵抗力的存在。

承啟天早已經到了極限,是雲樓樹在踐行「大梁」的職責,與玉神洞靈篆印這個「基石」一起,維持承啟天的基本結構。

但這遠遠不夠,出於生靈的本能,雲樓樹八方用力,根鬚齊張,葉片流動靈光,瘋狂吸收周邊的太陽真火,同時,他還向餘慈求援。

有四五年時間,因條件不足,餘慈難以將它送上碧落天域,只能是用自身精血來澆灌,隱然與它氣機相通,給雲樓樹留下了較深刻的印記,一遇到「油盡燈枯」的絕境,就習慣性地找那相熟的氣機。

可惜,餘慈現在沒有精血給它了。

在陸素華的神通反制中,餘慈可也是受到牽連的。衝擊一至,他的心神便受到衝撞,有如當頭一棒,就算地氣分散消融,也是昏昏沉沉。

他分出的這部分心念本就和羽化真意相合,產生了異化。目前還保持清醒是烏蒙蟬蛻留出的七日空檔期,可一旦心神損耗過度,這個期限也會相應地削減,以形成保護。

按照天性,餘慈現在就應該睡過去,雲樓樹的召喚,倒是給他一個抓手,用這個強提精神,保持一定的專注。

雙方氣機相通,倒是不怎麼損耗心神,來自雲樓樹的種種即時變化,就紛紛流入心底。他從沒有特別深入地瞭解雲樓樹,眼下是頭一次。

雲樓樹何以稱之為自闢虛空最穩定的「大梁」,自然就是因為它天然就能借天地之力,孕化虛空,而那虛空又極其穩定。再究根問底的話,實是因為其內部空間與外界天地,或者更進一步說,和一切虛空都能溝通良好。

有如此特質,層次低的可以作為緩衝地帶,層次高的則完全可以用它來當作核心,學習其穩定通達的結構。

像餘慈以前那樣,只當成儲物空間來用,說是暴殄天物,決不為過。

可如今在陸素華壓倒一切的力量面前,於承啟天的壓力完全由雲樓樹消受,再穩定的結構,也架不住那永無窮盡的衝擊。

雲樓樹的應對方式是從四面虛空引來太陽真火,強化自身,與之相抗,但事實證明,這辦法實在是不自量力,這株天地靈種還遠遠沒有成熟,別說陸素華,就是餘慈,真的全力以赴,也能將這片虛空毀掉。

眼看不支,餘慈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他漸漸理解了雲樓樹的特質,又聯想到地下自己肉身的遭遇,終是找到了一個發揮雲樓樹特質的途徑:

堵不如疏,乾脆利用自身穩定通達的結構,把壓力導引出去,由無邊廣大的外在天地消卸——就像他肉身所化的烏蒙天蟬幼蟲,雖也是生受了一擊,卻由無邊地氣化消,自身傷損降到了最低。

當然,這辦法看起來條通理順,但純以雲樓樹自身,是沒法完成的。作為一個沒有意識的植株,它很難達成這種違逆天性的轉化。

但若加上承啟天,情況就不一樣了。

承啟天也獲得了天地法則意志的認可,與外界天地有著氣機交換,只不過,和雲樓樹還沒法比。

用形象點兒的說法,承啟天與外界天地的「交情」不夠,內外有別,始終受到一些排斥和戒備;可雲樓樹作為天地靈種,天然就與外界天地具有極高的親和力,「交情」深厚。

但反過來說,論精微變化,與受餘慈心念驅動的承啟天相比,雲樓樹又是拍馬難及。兩邊優勢結合,就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承啟天再怎麼顯化,都是餘慈心內虛空的一部分,就算現在殘破不堪,做一些基本的轉化也沒問題。

僅僅是一息之後,承啟天上,一道紅影飛射而出,身後金光噴射,勢如怒龍。那是寶蘊,死魔緊隨在側,卻比影子還淡了。作為「罪魁禍首」,她暫時離開,起碼能分流一半以上的衝擊,承啟天壓力驟減,轉化就在此瞬間完成。

「轟」地一聲爆震,這一片虛空,驀地放出萬道金光,隨即扭曲,燦若煙霞,層層排開,眩目的景象,離得老遠都能看到。

餘慈也顧不得這些了,承啟天和雲樓樹抵禦方式的改變,效果明顯,初時只能洩出去三兩成,後來就一路走高。體現最明顯的就是七星天衣所消化的先天元氣,又從上下動盪,開始穩步回升。

情況稍有好轉,那邊寶蘊又殺了回來。她可沒有什麼捨己為人的意識,抵擋不住了,很乾脆就逃進來託庇。

承啟天又是動盪,外面更是霞光萬丈,但總算是支撐下來。

如今承啟天內外,聲光華麗,可事實上,這是一個艱苦而枯燥的過程。

餘慈居中,起到了一個調節的作用,最初還好些,需要照顧到雲樓樹、承啟天甚至是寶蘊等各個方面,雖然心神損耗,總還有些變化,維持著專注狀態。

但到後來,事態趨於平穩,像一條的平直的線,他的意志再怎麼堅定,一旦壓力緩和,便難以抵禦心神損耗和羽化真意的雙向夾擊。

他還沒有忘掉,現在他支撐得住,是建立在陸素華進入某種入定狀態,沒有關注的前提下,如今最合理的辦法,就是以趁局勢平穩的時候,調動承啟天遠離。

可這純粹是從紙面上考慮,不切實際。

事實上,他確實到了極限,只覺得自己恍惚一下,然後莫名打了個寒戰,清醒過來。

就是「眼皮」一合一張的空兒,已經是幾天過去了。

最寶貴的時間,就這樣「揮霍」掉。

餘慈沒有什麼懊悔的情緒,他比絕大多數人都知道,極限是什麼概念。如今,他更關注之前讓他從昏睡中醒來的「寒戰」,那是一個頗具刺激性的契機,否則他真有可能順著慣性,將七日的空檔期完全消耗乾淨,在羽化真意的主導下,進入漫長而難以復甦的沉睡中。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必須要適應一下,變得有些不一樣的承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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