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魔樹異種 天劫亂象

所以餘慈知道,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預見性,他必須從當前局面,捋出一條能夠駕馭的線來,走一步,多看三步到五步,才有抓住機會的可能。

駕馭……聽起來真輕鬆啊!

看看現在承啟天,交戰的是什麼級別——妖樹和奼女陰魔的纏鬥還在繼續,後者確實是給他當了擋箭牌,然而隨著淨火天劫的降臨,剛剛抽身出去的他,一轉眼就成為了那條被火燒身的池魚。

妖樹的兇橫、奼女陰魔的針對性、淨火天劫的高殺傷,匯聚在一起,無疑是撼動了心內虛空的根基,連太玄封禁都支撐不住。

他能感覺到,屠靈獄上層,死魔翻騰,將要突破他和太玄封禁的雙重壓制,就像那持續一年的戰局,稍有鬆懈,就會以洶湧的勢頭,淹沒承啟天。

不過也在那一年時間裡,餘慈針對死魔的變化,做了許多安排,一旦危機來臨,承啟天的防禦機關也啟動了,一圈靈光從中心地帶向外擴散,即使受到妖樹、陰魔、淨火的強大幹擾,但這靈光的源頭,是玉神洞靈篆印!

這是鎮壓承啟天的法寶,原本只是一個投影,但餘慈真身到了承啟天后,將真實的法寶埋進去,其威能,絕不是之前借用的力量可比。

死魔的勢頭微滯,便在此刻,步罡七星壇上,構成一體法器的玉圭、五雷號令、太陰幡、道經師寶印等,同聲共鳴。

既然換了玉神洞靈篆印,步罡七星壇上,也都是如假包括的真貨,按照符法的規則排列,就算是沒有餘慈本人驅動,諸般法器聯動,放射符法靈法,也是有條不紊。

憑藉這個,死魔又被壓制片刻。

餘慈讓自己暫時忘記這邊的問題,他需要對局面更深的瞭解,承啟天和無拓城、妖樹和奼女陰魔、以及那些來往的「過客」。

一念既生,雲樓樹空間內,一直安置在桌上佛骨手指熔爐中上,光芒大放,一直在此中蘊養的平等珠與他氣機呼應,放出層疊白芒,引入他手臂照神銅鑑之中。

一聲如幻微響,餘慈神意感應的侷限,被撕成粉碎。感應中,北荒天地瘋狂地擴張,剎那間已是神遊萬里,等到極致的擴張告一段落,餘慈才感覺到了持續不斷的燒灼感。

那是混亂的局面,給他神魂帶來的壓力,就像很大的一張網,束得很緊,要突破它,就要付出代價。

不錯,就是一張網!

通過照神銅鑑的神通法力,他跳出侷限,反向觀照,看到了那張支立的無形之網。除了承啟天這邊,還有無拓城,甚至還有高空中……

這張網,抓著了太多強者,在裡面,他無疑就是極不起眼的一個。

感覺中,天地法則意志,是要將他們這些要吃劫數的物件,掃垃圾般,堆到簸箕——也就是這張大網中,最後放一把火,燒個乾淨。

老天爺的想法究竟如何,餘慈不好說,但就算是燃燒的垃圾堆裡,也有先化灰、後化灰的差別吧。

有些東西皮實,禁得住燒,還有的,比如他,和妖樹又怎麼能比?

真是個讓人苦惱的問題。

可不等他有個結論,身體全無先兆地猛抽一記,虛弱感像是冰冷的潮水,漫過全身。

突來的變故,逼得他不得不將心神收回,瞬間從全身上下,包括心內虛空的每一個角落掃過。

死魔還被壓制,老天爺的最新手段還在醞釀之中,妖樹和奼女陰魔打得如火如荼,可是……可是奼女陰魔發力了。

而且,她不在「城門火場」裡糾纏,倒是莫名地抓著了餘慈這條池魚。

奼女陰魔奪取精氣的神通,隨著她針對的方向,自發作用,正是造成餘慈虛弱的根源。

若是換了一個有正常思維的修士,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但如今的奼女陰魔,不管是本身初萌的意識,還是寶蘊的意志,都被天地法則壓制,其本來的職能就是代天而行,就算被妖樹攻擊,脫身不得,也從沒有忘記它的最終目的。

老天爺僅是做了微調。

奼女陰魔還在妖樹長枝鉗制之下,可身外紅光卻透出長枝的牢籠,漸漸變得明滅閃爍,一擴一收,像是有了呼吸。

餘慈掌控心內虛空,自有感應,知道與它相呼應的,是在屠靈獄上層的死魔,這是應有之義,並不奇怪。可事實上,死魔僅僅是個中介而已,奼女陰魔其實是通過它們,探入了更深層的區域。

影鬼的意識與他交接,詢問是不是採取點兒措施,餘慈制止了:

「再等等!」

他無所不至的感應,似乎發現了奼女陰魔可能的意圖……下一刻,承啟天就起了變化。

餘慈的死魔劫數,其源頭究竟是什麼,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那可以說是天妒劫關,是老天爺對他早早習得虛空神通的「不滿」;但也可以說是不自量力,自尋煩惱,無節制地消耗自家壽元才引來的麻煩。

不過,有一點卻是能夠肯定,在這裡面起到最強催化作用的,就是燃髓咒無疑,因為這個毒咒,導致餘慈不管做什麼事情,其壽元消耗都會是別人的兩倍甚至更多,直接影響了餘慈許多關鍵的抉擇。

而現在,在承啟天,地層現出龜裂的傷痕,裡面流出了暗紅的血水。

也在此時,承啟天內的元氣消耗速度劇增,再看那血痕自四面八方匯流成河,就算聲勢不及,可那氣息,與當初方回放出千里血光時,依稀彷彿。

這就是燃髓咒的顯化。

奼女陰魔大約是順著死魔的線索,以天地法則意志的獨特手段,把燃髓咒揪了出來——「出來」一詞有些不當,因為血河雖是醒目刺眼,卻和承啟天長在了一起,無法剝離。

嘿,又何止是承啟天?

餘慈心念掃過心內虛空,這一刻,血痕如絲如縷,乍看不分明,細看便知,其已經蔓延到每一個角落,更確切地說,其原本就已存在,只是這時才真正顯化出來。

隨著這些年的沉澱、加深,它早已經沉入了餘慈骨髓中,乃至於神魂最深處。

餘慈的心神也不只限定在心內虛空,返觀內視,燃髓咒被催發的後果,已經顯現出來,他的身體像是煮熟的大蝦,全身通紅,又似被鮮血塗染一遍,但見血痕穿透他的皮肉、血脈、骨髓之中,時分時合,又與他全身臟器、血肉等難分彼此,連神魂中都纏繞多層。

待混合一處,便有「血河」之意,滔滔奔流,若大江一去不返。

逝者如斯,如此變化,除了傷身,也無時無刻不在影響他的心志。平常非常微弱,長年累積下來卻極其傷神,什麼時候,餘慈心神完全被血河之意淹沒,焦躁恐懼之心便要來一個總爆發,便是不死,也要大道無望。

這就是方回的神通。

自從著了他的道兒,幾年以來,餘慈還是首度見得這麼明白。這裡還要多虧奼女陰魔抓住燃髓咒的脈絡,一提一串兒,將之暴露在他面前。

這是意料不到的意外,餘慈心中就是一激。

當前天劫的壓力,將餘慈和其他強者,逼進了同一個「大網」內,或者說,是同一個「簸箕」裡的「垃圾堆」。

天劫如火,來勢洶洶是不錯,可某種層面上,也需要一個最先引燃的「引子」,換句話說,最弱的那個先崩潰掉,必將形成氣機上的連鎖反應,使天劫找到最佳的著力點,一舉將這邊摧毀。

餘慈不幸,眼看就被選為了該目標,火種則是奼女陰魔,選擇的方式自然就是通過燃髓咒,一舉破除餘慈的抵抗,接下來會順勢達成什麼目標,就不是餘慈短時間所能想到。

現在,他必須要面對這該死的局面了,燃髓咒所生就的蝕元燃髓的法力,造成多個同時出現的結果:

一個是燃髓咒本身激發潛力的能耐,使得餘慈暫時擺脫了虛弱狀態,當前精力充沛,精神亢奮,擺脫太玄封禁影響的步伐,再次加快,餘慈的反應極限,和當前正常的事態進度,只差一線而已!

但另一方面,此毒咒不斷蒸發其先天元氣,折損壽元,等於伐去餘慈的根基,導致他對「外邪」的防禦力急劇下降,「死期」將近,屠靈獄中,死魔雀躍,聲勢浩大。

另外就是,由於燃髓咒牽扯到餘慈肉身神魂的各個層面,當這個把手被奼女陰魔掌控的時候,餘慈的身體,相當於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了。

妖樹長枝依舊緊鎖住奼女陰魔,隨斷隨生,渾不知在此期間,奼女陰魔已經與外界實現新的聯絡。

血河飛空,像一條暗紅的長帶,幾將承啟天撕成兩半,這邊眼看要翻覆,連帶心內虛空劇烈動盪。

天地法則意志,著實是無所不能,所得既為所用,隨著血河凸顯,隨奼女陰魔氣機變化,那邊等於是新掌握了這一門神通!

不止是餘慈,妖樹也中招,身上蒙了一層血光,與淨火天劫混雜在一處,更劇烈地焚燒其根基元氣。

也正因為如此,在其倒大黴之前,狂暴之力反而是飆升了兩三個層次,承啟天要撐不住了。

厚厚的冰層中,餘慈猛地睜開眼:機會!

雲樓樹空間中,玉盒自啟,一片預留的緣覺法界碎片跳出,投入佛骨熔爐中,當下就是諸天梵唄,光化七彩——修殊勝行願無量佛光!

佛光加持,自有目標。

太乙星樞分身、洞真徹幽明鏡法、然後是……九星藏景錄形符。

這一路符法脈絡瞬間貫穿,神通自現。

給我分!

承啟天發出呻吟,妖樹和奼女陰魔都在這裡用力,影響這裡的穩定,可餘慈才是承啟天的主人,此地的虛空法則是他一手創立,不管是妖樹、奼女陰魔還是天地法則意志,都只能算是外來戶,只要他心志無損,就算力量超他幾個、幾十個層次,也不可能剝奪他對承啟天的控制權。

況且,餘慈是借勢而為。

順著奼女陰魔借燃髓咒神通的趨勢,他又加上一把力,盯緊在心內虛空四處蔓延的血痕,星辰天中,符籙靈光成形,但很快又如彌散的霧氣,散入心內虛空每一層次、每一角落。

九星藏景錄形符這一路符法神通,以太乙星樞分身為基礎,以洞真徹幽明鏡法為中樞,以九星藏景錄形符為極致,前後兩符,都是分身化形的手段,中間一符,則靈光懸照,識真破幻,化虛為實。

如此說來,太乙星樞分身是鏡花水月之虛,九星藏景錄形符則是借假存真之實。

原本此符的效用,是臨時性地將自身一線靈識種子,以寄託星辰之術,藏入天域九星之中,隨機變化,就算是遇到什麼不可抵擋的劫難,總還有重來的機會。

當然,這畢竟不是真的度劫神通,真的天劫到來,循氣機滅殺,照樣是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而化為符法神通之後,靈識種子的寄託,轉而化為更直接的分身之術,若再輔以解形玄變符那一路神通,至少一瞬間的功效,和真正的度劫神通相比,也差不到哪裡去了。相應的,兩種神通並用,損耗之大,也是難以形象。

以餘慈如今的先天元氣積蓄,一下子就能要他大半條命。

還好,現在他不需要那麼高段,他只是想凝出一個分身而已,用分身,承載他目前最厭惡的東西。

在此期間,奼女陰魔不斷地催發燃髓咒的效用,解析其神通根源,對符籙造成的「停滯」,相當不耐。

承啟天的呻吟聲更重,不過那有著靈性的霧氣,依舊按照既定的方式,儘可能地包容著與燃髓咒相關的所有元素,正常狀態下,燃髓咒深藏在血肉骨髓神魂的深處,不分彼此,要想清晰地將其分離,是個浩大繁瑣到讓人絕望的工程。

唯有心內虛空,通達心象物象之辨,以最鮮活的形象,高度概括肉身神魂的各個層面,才使之變為可能,在還丹、步虛這個層次,只有餘慈,或者說只有心內虛空的修煉者,才能具備的能力。

就是這樣,還要藉著奼女陰魔盜取神通的機會,才將其剝離。

等霧氣收集到了足夠的「素材」,就在符法規則的作用下,凝就分身,使之出現在承啟天中。

分身就像是從龜裂的地層中生長出來,一齣世便帶著暗紅的血色,依稀就是餘慈面目。

但很快,這面目就扭曲了,像是消融的蠟像,不成人樣,卻是輕而易舉就融入到飛空血河之中。或者乾脆說,它化成了血河。

些微的抵抗在前一刻已經消失,隨奼女陰魔的驅動,燃髓血河伴隨著那奪吸精氣的紅光,一頭扎入妖樹那愈發龐大的長枝牢籠裡。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裡包含著幾乎所有燃髓咒元素,就像是挖出了根,再移栽到妖樹身上,效果之強,只看妖樹遍體如血染的模樣,便能見出一二。

餘慈本體處,猛地一震,似乎是強行剝下了一層皮,身上滿溢的血色一下子就給抹消了,代之而起的,是虛弱過甚的青灰。

朱文英一直在關注,見狀不自覺就屏住了呼吸。

但是,還隔著人牆的白蓮,卻能感覺到,餘慈的呼吸開始變得平順,氣機流動,也有了非常良性的變化,如果將其視為一條流淌的河水,那麼就是剛剛轉過險急的灘彎,正進入一條相對平緩的河道,只不過,在這裡,依然有暗流湧動。

對本體處某些人的關注,餘慈知道但無法分心,也不認為對方有能力幫助他,所有的一切,還是要靠他自己。

必須要明白,餘慈主動凝化分身,並「送給」奼女陰魔操控,就等於是把一部分精氣神拱手讓人,若能借此擺脫燃髓咒的影響,自然還是賺了,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分身神通,不是說把自家精氣神斬去一塊,各走各路,在符籙的運化法則中,分身與本尊之間,必然會有極其牢固的聯絡,換句話說,現在燃髓咒依然在對餘慈起作用——不只是分身本尊的聯絡使然,還有方回施用神通的針對性。

餘慈甚至覺得,在燃髓咒的最深層,或許有方回的烙印,冷冷注視這一切的發生。

燃髓血河在妖樹體內肆虐,餘慈通過分身的聯絡,感受到那裡面的狂暴火勢,還有那如高山將催、江水倒懸的魔威。

兩邊的層次還是差得太多了,剛有所感應,餘慈的腦袋就像是被重錘猛轟一記,瞬時記憶就只剩下了眩暈,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那邊的資訊可不會因為他頭暈就消停,依舊通過燃髓分身,源源不斷地輸送。

好吧,必須要承認,資訊亂流中,涉及到天劫法度、神道奧妙,魔門神通等等一系列高階資訊,實在是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寶貴經驗,但如今,餘慈哪有接收的餘力?

他只能艱難地設立心防,遮蔽大部分,同時用解析神通,在裡面挑揀一些與當前情況直接相關的東西。

也因為燃髓血河的蔓延,他的感應順著妖樹的根鬚長枝,擴充套件開來,他甚至由此「看到了」在無拓城外觀望的妙相,當然,數千裡高空處,還有那位金光明透,鎮壓妖樹長枝及魔劫的陸素華。

那麼……陸青在哪兒?

餘慈不可避免地分心了,以至於他遲了一線才發覺,妖樹的情況,其實不太對勁。

作為目前這片「大網」中,實力最強的一個,妖樹其實應算是天地法則意志所針對的最終目標,這種角色,往往都是在最後才會被打倒,餘慈一直是這麼認為。

可很突兀的,在燃髓血河全面注入之際,局面無聲無息越過了一個節點,妖樹的氣息強度陡然回落。

如果從外面看,妖樹依然是魔焰滔天,長達百里、千里的長枝一個揮舞,就有天崩地裂之勢。

但也要看到,被燒燬的長枝越來越多,妖樹的外形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大火球,它長枝重生的速度,慢慢已經跟不上了。

是燃料耗盡了嗎?不,無拓城雖是傷亡慘重,但起碼還有幾十萬人,在妖樹長枝的控制之下,也許會陸續死光,但絕不是現在,生死線上,他們的越來越狂躁恐懼的情緒,就是最好的燃料。

餘慈仔細去感應,依稀發現,妖樹氣息一路下行,那磅礴的力量,卻並不像是衰減,僅僅是不再狂暴,代之而起的,是內聚和收斂,有點兒像陽極陰生的那種極性變化,是一種擴張到極致,隨即收縮的自然力。

這一刻妖樹帶來的,倒似是一種功德圓滿之意。

圓滿?

燃髓血河已經貫穿了妖樹全身,仍在破壞性地催發其潛力,奼女陰魔大量奪吸其精氣,當然還有淨火天劫,時刻不停地焚燒其根基。

可是,餘慈能夠感覺到,這三樣力量交攻,掠奪蒸發的妖樹精氣、潛力越來越少,在妖樹內部,混亂狂躁的元氣,在之前一段時間裡已經被剝奪大半,現在剩下的這些,卻已經形成一定之規。

具體的奧妙他不清楚,但感覺著像是盤結在一起,如一隻圓滑的巨蛋,包著厚厚的殼。

淨火天劫、燃髓血河等等,正試圖剝開它的外殼,速度依然很快,但一層剝開,下面又有一層,質地愈發地凝實,且滑不溜手。

而在其內部,內聚的壓力正在不斷地增強,倒像是將那些妖異長枝的擴張之力,轉移到這裡,移質換性,像是一個熔爐,熔爐核心,分明在孕育著什麼。

唔,這情形眼熟得哪……

餘慈似乎又把握到了一線靈光,至於意圖控制一切的天地法則意志,肯定比他還要更早一步注意到這個,周邊的氣機運化,也開始有所改變。

不過在此之前,某人必須要面對,局面出現變化之後,平衡打破,勢頭翻轉帶來的麻煩了。

弱勢的一方總要比強者多倒霉一點兒……

分身所化的燃髓血河,在妖樹體內肆虐,四處點火之餘,也著實積蓄了一番力量,這種力量按照符法規則,是要反饋給本尊的。

當然,餘慈絕不想要這玩意兒,可世上之事,哪能都順心如意?

承啟天轟聲一震,奼女陰魔身外紅光如血,掙脫了萬千長枝纏繞,氣息強度再次提升,燃髓血河化為一條顏色更為深沉的繫帶,又如披帛,在其光赤的身子上繚繞飛動,一端深入虛空,在妖樹體內肆虐,另一端,則如毒蛇之信,直指承啟天中心,法壇所在。

紅光映透天地,自大羅天以下,平等天、星辰天、承啟天、人間界、屠靈獄都是動盪,無數血紋重新亮起,這是燃髓咒「迴歸」的先兆。

無數條血紋就是無數根鎖鏈,無形無相,卻在餘慈和分身之間,縱橫交錯,有一定的距離,實際上卻是鎖得牢靠。

餘慈悶哼一聲。

在餘慈肉身神魂的最深處,愈見明晰的方回烙印在冷笑:想擺脫嗎?做夢!

喀嚓喀嚓連響,藉著勢頭的翻轉和餘慈的虛弱狀態,萬千死魔終於衝破了雙重封禁,化為一道汙濁的洪流,瞬間淹沒了承啟天。

而它們身上,無不閃耀紅光,這是死魔之劫受到顯化的燃髓咒加持,來了一次總爆發。

太玄封禁的殘餘,在這一刻轟然破碎,而步罡七星壇上,諸法器齊鳴,壇下正中,玉神洞靈篆印靈光大放,卻僅僅是開闢出一個方圓三十尺左右的空間,維繫這裡的根基,不遭到即刻的毀滅。

總算是餘慈也擺脫了意識遲緩的窘境,顧不得別的,先從星辰天引得玉京三光破元消魔符下來,緊接著就是心煉法火,從平等天一路燒下,可以說不惜一切代價,硬生生在死魔大潮中,燒出一片白地。

可是在燃髓咒的加持下,死魔大潮的來勢,簡直就是不可阻擋,這片白地轉瞬就給吞沒掉。

之前受妖樹壓制,一直藏身未出的影鬼和小五,見狀也要出來幫忙,可剛冒頭,小五便啊呀一聲,身子僵住。

影鬼扭頭,只見小姑娘哭喪著臉,雙手按著自家頂門,可就是這樣,還有五色煙霞從中溢位,在外面一個舒放,承啟天內外,就是嗡然震動。

在一片喧囂的承啟天,這震音本來不那麼起眼,可深蘊在其中的氣機玄妙變化,卻有其獨特的磁力,奼女陰魔,將目光移過來,就是承啟天內,已經快要化成灰燼的妖樹幹枝,在熊熊燃燒的淨火中,也扭轉方向,枝頭指向這邊。

在小五身邊,影鬼瞠目結舌:「你媽……塑靈天劫?」

早不來,晚不來,小五的塑靈天劫,竟然就在這要命的時候降臨!

塑靈也曰塑形,塑承道之形、成道之靈是也。和小五如今的「擬人化形」之術不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關口。

像小五這樣的法寶元靈,天生壽紀無窮,可也受到法寶質地根基所限,若要持續修行,早晚要過塑靈這一關,這相當於長生真人轉入劫法境界的劫關,過得去,便是正式邁上了大道,前途廣闊,過不去,還不知要蹉跎多少歲月。

據影鬼所知,像是玄黃和刑天,都是在這個關口上有所阻礙,導致以最頂尖的劍器元靈之屬,堪比地仙的絕頂神通,一個落得靈明晦滅,一個則是寄人籬下,都不能登入大道。

小五的根底是五嶽真形圖,祭煉雙輪的法寶,正常發揮的話,已有劫法戰力,又天生懂得二十五路符禁神通,精擅五行生剋變化,比那兩個殺氣過盛的劍器元靈要好辦一些。

她又是元靈初生,原本估計,怎麼也還有七八年時間準備。可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受到這裡劫數混亂,天地法則意志全面介入的影響,將劫數到來的時間,大大提前了。

果然,論算計,誰也比不過那賊老天!

影鬼的腦子裡,也出現了一剎那的空白,便在這時,餘慈的喝聲貫入:

「帶她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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