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魔樹異種 天劫亂象

無拓城上空,圍在方寸魔國外的三頭天外劫魔,正艱難抵抗風災,偏又不甘心喪失這個突破的大機緣,正在糾結,就聽到了裡面那一聲哀嚎。

域外天魔,尤其是虛體,沒有天生的發音器官,能出現這一聲響,當是精神層面激烈的反應,打穿了壁壘,才有這般效果。

三頭天外劫魔都是心思機敏之輩,可就是因為三方同在,在哀嚎聲帶來的危機感如潮水般碾至的時候,它們的第一反應是:

那邊怎麼做?

事實證明,這樣的反應糟糕到無以復加。

「嘎嗦。」像是堅果被一腳踩碎,方寸魔國就是在這樣的聲音裡,全無任何緩衝,直接崩裂開了。

無數狹長陰影,由爆裂的衝擊帶出,一下子支起長刺,像是刺蝟,但簡直鋒利到不可思議。

三頭天外劫魔,在第一時間被穿了個千瘡百孔。對它們來說,這不是致命的傷勢,可當它們在驚愕中遁逃時,這些支起的陰影長刺開始扭曲甩擊,像是柳樹的枝條,與之同是,極度陰損的抽吸之力發動,其力量之大,使得周圍虛空都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內聚的漩渦。

它們發出和前面幾無差別的哀嚎,竟是不由自主地被陰影長枝勾鎖,掙扎難起,在強橫的抽吸之力作用下,一身精氣法力,包括巨量的憤怒絕望之情緒,盡都傾洩而出,被中央那初步成型的妖物吸收。

這一刻起,無拓城中的人們,看到了一個荒謬絕倫的生長過程。

方寸魔國中,瞬間生長出了一根巨樹。

陰影魔霧構成了大樹的主幹,看不清晰,但其根系卻是實實在在地發達和強悍,竟是硬生生撕裂了城外的防禦陣,刺入大地,與周圍的地脈連在一起。

黑暴呼嘯著,從根系造成的裂隙中切進來,飛沙走石,頃刻間將周邊的屋舍夷為平地。

但真正讓人心肝兒抖顫的,還是那隨後鋪展開來的枝條。

最初還是半虛無狀態,很快就凝成了蒼黑的顏色和質感,同樣輕鬆破開了防禦陣,無止境生長,無止境地延伸,城池上空,便像懸浮一頭跨空而來的妖魔,放出以千計、萬計的魔手,探向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人相信這些陰暗中誕生的東西,會與人為善,事實上,那確實是一種奢求。

千萬枝條同時探入無拓城,轉眼就將外圍防禦陣徹底撕裂。沒有了防禦陣的保護,無拓枝城當即完全暴露在黑暴的衝擊下,絕大部分建築物,在接下來十息左右的時間內,成片崩毀,而這裡的人們,根本沒有機會為此而憤怒,在鋪天蓋地的蒼黑枝條下,他們被抽打、被捆縛,又或者直接勒殺!

未死的人是不幸的,蒼黑枝條一旦將其捆縛,其尖端立刻刺入其肌體內部,注入劇毒的汁液,那是六慾濁流的顯化,刺激身體,激發瘋狂的情緒,使之成為巨樹的養份。數以千計的修士就這麼「掛」在樹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就是死了,也遠遠不是解脫的時候。

蒼黑枝條上扭曲的陰影,正是串起的死者魂魄,保留著生前死後最痛苦的姿態,呻吟哀嚎。

「柳觀他媽的養出個什麼玩意兒啊!」

在承啟天,完全是以粗暴的方式,通過探來的長枝,和數千裡外的無拓城重新建立起聯絡。

妖樹……影鬼這麼稱呼,這株妖樹的生長壯大,肯定與柳觀有脫不開的關係,其人在無拓城,用邪法驅動神道,毫無節制地抽取百萬修士的情緒和信念力量,在方寸魔國中運化,更是吞吃了進入爭奪控制權的天外劫魔,最終生出了這麼一個怪物。

如今方寸魔國完蛋,這個侵略性十足的傢伙,就通過天魔殿之間的聯絡,殺入承啟天。

它是獵食來了。

蒼黑的樹枝被小五磁雷重創之後,不再甩動「捕食」,而是插入了承啟天的地層,化枝為根,以此為根基,略細幾圈兒,可數目多得讓人眼蹦的樹枝瘋長,咻咻甩動。

在妖樹長枝插地之際,太玄封禁的冰層便給硬生生砸碎裂口,長枝得以直接「抓住」承啟天,其根系在地層下急速蔓延,甚至是扣住了雲樓樹的根鬚。

所幸,雲樓樹算是無情眾生,沒有情緒的波動,妖樹對此不感興趣。

影鬼知道有了大麻煩,便在與奼女陰魔糾纏的空隙,冒著風險放出神識,逆向刺入妖樹本體所在的無拓城方位,看那邊情況。

然後他發現了,這棵大樹也是非常挑剔的。

它每時每刻都在製造大量的負面情緒,形成海一般的六慾濁流,可它對六慾濁流完全看不上眼,只是將其作為一個標準。在六慾濁流中滅頂的它完全不管,倒是誰能從中冒頭,就證明那個人有超凡之力,自然也就成為他的目標。

接下來,就是全無節制的吞吃。

這事兒也太邪了!

影鬼無論如何都看不懂,如此粗暴的方式,沒弄得爆體,反而能造就這樣的怪物?這完全悖逆了天地法則的意志,也必須是有什麼弱點,只是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不等找到,承啟天就要毀於一旦。

現在看來,是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靈智跡象……

影鬼忽地靈光一閃,現在不是仔細思量的時候了,他大叫一聲:「小五!」

不得不說,小五真的是越來越機敏了,他話音才落,小五的氣息就完全收斂,影鬼比她更早一步,飛仙劍意貫空,一次爆發,拼著受傷,硬是將奼女陰魔擋下星辰天。

這時,恰是妖樹長枝肆意擴張的開始。

便在妖樹長枝襲來之際,它以天魔法門,強行斂息,重重摔在冰面上,滑飛出去,位置在移動,可身體就像死了一樣,不露半點兒氣息。

就像他所猜想的那樣,妖樹根本沒有任何靈智可言,就算他近在咫尺,之前也展現出了足夠的超凡之力,但妖樹仍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張揚的氣息消去後,承啟天最明顯的就是冰封寒意。太玄封禁可是羽清玄的手筆,內裡蘊含的獨特力量,使得妖樹長枝極其興奮,更加激烈地擊打冰面,篤篤連響。

而且,還有一點不能忘掉,失去了阻擋,奼女陰魔的氣勢自然大漲,這是天地法則意志的趨向,不以局勢的改易為轉移。

妖樹可不管你是什麼來頭,在敲冰之餘,也鎖定了這一目標。

在影鬼眼前,無數長而強韌的樹枝交織成大網,對著奼女陰魔就纏了上去。

妖樹的強橫毋庸置疑,眨眼的功夫,那些蒼黑樹枝,竟是牢牢地將奼女陰魔捆縛,在雙方交接處,一層層的紅光迸發,映紅了整個承啟天。

此時此刻,若天地有靈,其法則意志想必也是出離憤怒。妖樹的做法,等於是搶戲,他一舉成為了天劫之力最直接的目標。

雷音低沉,如巨輪碾過大地,奼女陰魔身外的紅光,除了奪取精氣,同樣有著驚人的殺傷,妖樹長枝發出咯吱吱的呻吟,不少根枝條斷裂,但緊接著就有更多的纏上來。

妖樹抽取生靈超凡之力,奼女陰魔也在奪取妖樹的精氣,看起來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可妖樹本身的精氣蕪雜混亂,又渾厚無匹,整個無拓城都是它的後盾,就是任奼女陰魔奪取,又能用掉幾成?

相比之下,奼女陰魔源於天地法則意志的天劫之力,對妖樹來說,則是最可口的美味,吞食起來,完全沒有節制,到了後來,妖樹的抽吸之勢已成,也開始放出紅光,倒似是奼女陰魔的紅光從內部將妖樹穿透,但實際上,它抽吸外力的速度再度提升。

短短的時間內,妖樹竟然獲取了奼女陰魔的典型特性,如此妖物,還有誰人能制?

影鬼正看得咬牙切齒,忽有熱浪,拂過臉孔——哪來的火?

疑惑中,他看到了,扭曲的火光從妖樹內部,幾乎要滿溢的紅光中噴出來。

他愣愣神,再次確認,沒有錯,就是妖樹內部燃起了火。而且,這火還不是凡火,而是以六慾濁流為引子,引發的天界淨火。

火焰顏色幾若透明,略泛一點兒青,六慾濁流蒸騰的黑煙,在這火光中,很快就被掃滅,連點兒渣子都沒有留存。

這肯定不是妖樹自己的手段,在燃燒的淨火中,所有的樹枝都在抽搐,簌簌沙沙的聲音,像是破了嗓的呻吟,顯出極度的痛苦。

是天劫,淨火天劫!

妙相已經離城將近千里,忽地心有所感,回頭瞭望,層層黑沙擋不住她的視線,而遠方那巨大妖異的存在,也不是區區黑暴就能遮掩的。

就在她回頭的空當裡,由陰影魔霧凝就的主幹,已經完全被火焰吞沒,正因為如此,妙相才驚覺,不知不覺間,這棵妖樹已經成長到超過兩百丈的高度,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龐然大物。

以前只因質地特殊,又大半隱藏在黑暴中,不甚顯眼,等到火焰蔓延全身,一下子就顯露出來。

是淨火天劫啊。

在修行界,這也是一種比較知名的天劫了,一般來說,都是針對那些陰物魔頭,用來對付妖樹,也能說得過去,相應的,由於五行生剋的緣故,對付域外天魔的風災,此時已經漸斬退去,天地之間,火劫正盛,近於無色的火焰扭曲了虛空,似乎隨時都會將妖樹化為灰燼。

可是,這個「隨時」,遲遲沒有到來。

其實妙相有些奇怪,若真是認真地以災劫五行理論來說,這裡用乾金之劫更合適一點兒,火劫不是不能用,可一旦沒能速戰速決,其木火相生的格局,反而會讓妖樹激發潛力,造成短時內更大的殺傷。

就像現在這樣……

被淨火天劫一燒,妖樹似乎也感覺到自己陷入了絕境,殘暴偏執的本能,使其行動愈發地瘋狂,以其兩百丈巨軀為中心,無數長枝甩動,最長的甚至已經超過百里,隨便一次抽擊,就是半個城郭被毀。

但事實上,從表面看,根本看不到妖樹毀滅的徵兆。

蒼黑樹枝繼續瘋長,只不過這時帶著火焰,要更為醒目,枝條頻繁抽打,藉此搜尋一切生靈,這是天界淨火的焚燒,逼著它奪取生機,才能撐住。

到了後來,已經看不出樹形,只有衝破天穹的烈焰,在樹枝甩動下,飛落如雨,大半個無拓城都在燃燒,無拓城中,怕不要死掉一半以上?

妙相在遠方,看著那邊升騰的塵煙,不免慶幸早早地出來,這株妖樹的法力,最最起碼,也抵上一個劫法宗師了,而在淨火天劫降下之後,威力只升不降,真讓它盯上,怕是難以全身而退。

不管怎麼說,天劫已降下,只看這妖樹的造化,過不去,自然就是一切灰灰;過得去,浴火重生,則是另一番氣象。

妙相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

一個無拓城,似乎遠遠無法滿足妖樹的胃口,她看到,妖樹至少分出了三分之一以上的長枝,落向了城外區域。

北荒地廣人稀,除了無拓城之外,萬里地域,難見人影,原本還有些兇獸猛禽,可問題是,連串大戰,早將這些機敏的生靈驚跑,對妖樹來說,城外附近區域已經沒法再補充了。

嗯,妙相或許也算一個,不過她才不會傻到束手待斃,早早在周邊放出一些驅除、迷惑性質的香氣,本身的氣息也隱匿得很好,還比較安全,但她仍不會久留,相對來說,她更關心餘慈那邊的情況。

正準備離開,心有所感,上方黑暴開裂,天光灑下,似乎與上空的氣機相接,妖樹長枝忽地分出幾十根,像尋找陽光的藤蔓,循著黑暴洞天透下的天光,帶上了層層淨火,抖動著向上穿探,根本全無難度地就破開了黑暴區域,現在還在上升。

哦,要到碧落天域去找食兒嗎?

妙相倒是挺好奇,妖樹的長枝究竟能伸展到怎樣一個地步。她無聲潛行,來到黑暴上空,視野一下子開闊不少,然後她就看到,那數十根揮舞的長枝,像是燃燒的火蟒,在碧空中狂舞。

可是這附近的修士、兇獸等等早給嚇跑,沒有能滿足它的食物。

長枝像是沒有極限,在妙相的注視下,再度拉長,朝著上方空域突進。

再長難道能延伸七千裡,到九天外域不成?

妖樹確實夠不到,然而當長枝上的天界淨火接觸天光,突然就射出一縷紅芒,這光幾乎全不散失,橫掃天域。而與之同時,又在不斷地吸取天地間游離的精氣,光束似乎永無衰減,映在百里、千里開外,也不過是拳頭大的光斑。

每一根長枝都如此,紅芒長線便開始掃蕩天空,像是妖樹的「視線」化為實質,誰知它的盡頭在哪裡?

陸素華忽然發現身外,多了一層朦朦的紅光,微有灼熱之感,但她沒有在意,她和陸青的戰鬥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而且,在這碧落天域和九天外域的交界處,界限本身已經是非常模糊,一步跨出,可能就是兩界之別,相應的氣機變化,如亂麻似的,什麼狀況都可能發生。

這千萬道無形的絲線,把人用力捆住,十成力氣,用不出七成。

而陸青驅動妄境,利用天魔而不用自己的手段,就使得這種消減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即便如此,陸素華仍然佔據了絕對的上風,長生真人和步虛修士的差別就是這麼難以逾越。

陽神恢宏的金光,在這處天域,與一個小太陽彷彿,在此光芒照耀之下,陸青的陽神法身卻已經近乎完全透明,妄境也開始破碎,裡面的人物、景緻大幅削減,露出一片一片的空白,這證明陸青的力量已經不足以維繫其存在。

勢頭永遠都是此消彼長,當陸素華佔據主動,相應的,域外天魔的反噬,包括十魔內禁的壓力,都衝著陸青疊加上去,強者愈強,弱者愈弱,陸青現在完全是憑藉著僅存的一點兒執念在堅持,而這注定了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勝利在望,陸素華卻沒有放鬆警惕。她微微眯起眼睛,只有眼縫中金光流燦,她能感應到,在這時,遙遠虛空深處,有不怎麼具備善意的視線,投在她身上。

局面在慢慢地起變化,更外圍的域外天魔,開始了又一波騷動,只不過這次,並不受食慾本能的支配,而是在某種力量的控制下,確切點兒說,是在某種法則的驅動下,形成一個——

這是魔劫。

她和陸青因為天魔裂魂化身為分開,在神魂層面形成了破綻,如今重新融為一體,破綻消弭,而雙方多年的累積,也將持續發揮作用,一舉將其修為推上更高的層次。

只要她能破開這個劫數。

現在,雙方神魂層面的融合還遠遠沒有結束,魔劫擊其中流,一下子將她推動最被動的境地,不過陸素華夷然不懼,她早知道躲不過這一關,也早早做了準備,其實,她一直在期待著。

不過,這個時候,身外沾染上的紅光,卻是有了些變化,一股燒灼的熱浪透過來,不論是她的本體還是陽神法身,都能感覺到周邊急劇升高的溫度,更有甚者,高溫之下,兩邊周流不息的精氣似也蒸發了些許。

對一位長生真人來說,這是絕不應該的。

陸素華眸光流轉,開始對那紅光重視起來,或許那就是魔劫的一部分呢?

正想著,周邊紅光劇盛,像是無數層光芒凝聚,轟地一聲,那裡燃起了火焰,焰光無色,近乎透明,只能從虛空扭曲的幅度中,才能見其熾烈。

外域空氣稀薄至無,火焰的燃料顯然另有。

更外圍,域外天魔中間有些騷動,這種火焰的氣息,它們非常討厭。

天界淨火?

陸素華更意外了,哪有自打自臉的劫數?

一念至此,周圍的域外天魔便被急劇擴散的火焰捲了進去。

外域無聲,但陸素華還是切入了眾天魔神魂層面。

在那尖銳的意念洪流中,除了痛苦,分明還有不屬於眾天魔的別樣意念,且就是伴隨著紅光而來,極其狂暴,它甚至干預了將近成形的魔劫法度,將其自具的規則插入,兇橫之氣,撲面而來。

陸素華眸光一掃,陽神忽地分出一道虹光,罩住本體,緊接著,便有數根長條樹枝模樣的怪異之物從虛空中刺出來,無聲甩擊,上面鋪著一層天界淨火,目標直指她的本體。

由於先一步生出感應,火焰長枝沒有得手,可這玩意兒在虛空中一晃,竟是接連分化,幾十上百根長枝交織成網,鋪天蓋地罩下來,由於天界淨火劇烈燃燒,長枝的質地介於虛實之間,難以捉摸。

眉頭不自覺皺了一皺,陽神之外,虹影劍化為一道圓虹,劍氣迸發,這一次接觸,陸素華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以她的心志,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淨火天劫,怎麼沾到這裡來了?

一行車駕,早到了渡口,卻停在這兒,不得前行。

太玄封禁從半個時辰前,開始變得不穩定,本是圓融無漏的冰封寒意,卻漸漸洩露,方圓十丈方圓內,幾乎是站不住人,連帶著地下暗河都結了冰。

朱文英站在厚厚的冰層之前,盯著裡面已有些模糊的人影。有一件事她可以確定,太玄封禁在破裂,而且是被暴力破開,最糟糕的是,發力的不是餘慈,隨著眼前狀況的演化,不穩定的太玄封禁,說不定會帶著餘慈一起,變成冰渣。

朱文英隱藏面具之後的臉,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少見的動搖和惶惑在心頭滋生。

她是重器門裡,僅有的一位拜入蕊珠宮的修士,在此前後,她對羽清玄的神通廣大,從來都是頂禮膜拜,不會有任何置疑。羽清玄說冰層會在四個月後破開,就是四個月後破開,她根本沒做過出現意外的心理準備。

以她的見識,雖是完全不明白事態激變的緣由,卻知道再這麼下去,餘慈可能下一刻就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便在此刻,忽有聲音響在耳邊:

「諸位,不知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

話音溫和清潤,令人一聽便心生好感,朱文英心頭卻是寒意森森,說話的這個人,她是見過的,原本在數萬裡開外的華嚴城,為什麼突然到了這裡。

危機時刻,朱文英恢復了冷靜,至少表面上如此,她將餘慈擋在身後,直面來人:

「白蓮法使何故到此?」

「為機緣而來,也為九煙道友而來。」

話音方落,朱文英身後冰層便發出吱吱的聲響,有火焰從冰層中燒出來!

白蓮迎著朱文英冰冷的視線,緩步朝渡口走去,面上從容,其實她是一路好趕。

真人修士全力趕路的話,三四千裡的路程,需要半個時辰,但從鎖定到她抵達此處,只花費了約一刻鐘多點兒的時間,這是她不惜消耗先天元氣展開神通的緣故。

就算隔著朱文英,她的感應依然可以對後面的九煙進行周備的掃描。

九煙瞌目沉睡在冰層中,此時的狀態絕稱不上良好,身外冰層龜裂,由內到外燒起了火焰,當然,那火主要還是虛空投影,另有源頭,而這也是九煙現在與別處有牽連的最有力證據。

果然還聯絡著無拓城那邊吧……是你嗎?

白蓮還是有點兒疑惑,她原以為已經找到了正主兒,可真到近前,機緣感應卻是有些模糊了。

分明近在咫尺,可確切的位置,卻有好大的誤差,只能說,機緣應在此人身上,但正品卻還要有些距離。

不管怎麼說,都要先靠近再說。

又往前走幾步,眼看已經觸碰到朱文英做出反應的底線,白蓮看清了那火焰的顏色:

無色中透著些淡青,一見就是天界淨火。教中有一路心法,就是專修此火,但要達到連投影都如此純粹而強悍的程度,非是人力所能及,在無拓城,又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心念至此,她主動停下來,直面前方戴著金屬面具的女修,用一貫和婉的語氣開口:「是朱道友吧,我與九煙道友總歸是有協作之誼,此番前來,也僅是為求取一項機緣,絕無他念。」

她一身白衣,清雅若芙蓉照水,明明修為遠勝,卻極有禮數,天然具備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朱文英雖是女流,性子卻是冷澈堅硬,並不會因為白蓮的一番說辭,就動搖心志。不過她也必須要從另一個角度來考慮,那就是餘慈目前的情況,當真是不容樂觀,護得再緊,說不定到最後,還是眼睜睜看他化為灰燼。

所以,朱文英的心底發沉,也有一個很自然的想法,眼下不會是白蓮做出來的一齣戲吧?

很快,這個念頭就抹去,與白蓮越是接近,就越能感覺到她身上沉靜如湖,深不見底的靈光。多年來,在羽清玄的薰陶下,她的眼力不凡,能看得出來,以白蓮的實力,她加上她身邊的這些人,恐怕還不夠人家一隻手料理的。

怎麼辦……

如果非要她選擇,她寧願讓餘慈現在醒來。

餘慈的意識其實已經醒轉,卻陷在似醒非醒的噩夢裡。

在他有意識的推動下,海量的資訊通過承啟天、通過影鬼、小五,還有神意星芒寄生的所有人傳遞過來。

理論上,他不曾錯過什麼,但他的思維還是跟不上現實的時間流速,就算這個差距不斷地縮小,可在當前,他仍然無法適應。

他也嘗試做一些微小的動作,但事實證明,所有他所造成的變化,相較於當前複雜嚴峻的局面,慢,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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