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跨過億萬裡,在溫暖溼潤的南國,飛泉山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
聽香苑前,絲縷水煙從山壁流下,汩汩水聲,襯得這一片小天地愈發幽靜,竹林中,四季常青的草甸像毯子一樣鋪開,此地主人最喜赤足在林中慢行,享受難得的輕鬆時光。
可此時,這片林子裡,卻流動著淡淡的血腥氣。
羽清玄長吁口氣,將柳觀直接移去了東海,這個結果,她也沒有想到。
她的虛空神通,不比自成天地那般玄奇,但最擅長的虛空挪移之術,早年便能通過鐫刻的符紋表達其中部分玄妙。
只不過柳觀修為強絕,在他身上實現虛空大挪移,根本無法控制去哪兒,甚至有可能直接傳到陸素華那邊去,只能說是一場賭博。
不過事到如今,賭一下的效果還真不錯。
念頭至此,她又止不住低咳,如今她形貌頗是狼狽,本是披一身素袍,可如今前襟上盡是血跡,血上顯出幽幽的光。
大劫法宗師若煉有真形法體,其血肉自與天地元氣交感共鳴,也算是一類至寶,拿去合藥,也是能大大提升品級。
從這個角度看,這次受傷,羽清玄的損失也著實不小,而且先天元氣的損耗,是見不到的。
肩上微微一輕,是湛水澄的貓身從她身上跳下。
「張嘴,啊!」
羽清玄聽話地開啟唇瓣,一顆藥丸丟進來,同時耳邊也塞入了埋怨之聲:「你也太老實、太賣力了……清玄師姐你真是個好人啊嗚!」
在剛才的交鋒中,湛水澄從開始便在她身邊,卻一直隱忍,直到最後才一錘定音,實在是幫了大忙。不過她們師姐妹關係極好,客套之類的話就不必說了。
稍稍調息之後,羽清玄還在皺眉:「柳觀雖是移走,天魔殿卻留下了,還不知會惹出什麼麻煩。」
「喵啊……」湛水澄將圓滾滾的腦袋埋起來,對羽清玄的態度著實無語了。
羽清玄倒是微笑起來,旋又沉思。
天魔殿乃是以魔門秘法,糾合大量生靈的心意情緒,形成的獨特所在,虛實莫測,六慾濁流充斥其間,而這樣的地方,卻是天魔最喜歡的居所,理由大概和妄境差不多。
可將天魔殿和妄境相比較,前者收取的物件,幾乎沒有特別的限制,比大部分時間都源於一人的妄境,規模可要強出太多。若說天魔殿是富麗堂皇的宮室,後者最多就是鄉下的農舍。
尤其是像目前方寸魔國這等無主之地,最能吸引九天外域的天魔居於其間,那裡有它們最愛的美食,有它們最需要的養料,能夠藉此不斷提升品階,如此所在,自然對一切天魔之屬,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羽清玄如此在意,還有另一個理由:
當年上清宗山門,號稱有三萬六千神明護持,符法通玄者所在多有,最後卻遭魔劫傾覆,堪稱是上一劫末最驚天動地的大事之一。
細究其源頭,正是被人暗中灑了魔種,在無聲無息中,借宗門弟子之力,形成天魔殿於關鍵地帶,攝引天魔久居,汙穢人心靈智於無形之中。
事發之時,無窮天魔湧出,來了箇中心開花,天外劫、末法主等天魔中的強者橫行無忌,直接就定了基調,接下來長年累月的魔劫,也不過就是那一次突襲的延伸而已。
羽清玄想到當年之事,沉默了很久,方撇開這話題:「今天除了踐約,倒還想到一件事……陸素華真穩啊。」
「唔哪?」
兩位蕊珠宮的強者談及陸素華的前後,億萬裡開外,她們口中的正主兒正漫步在九天雲外。
身畔非是尋常天域之景,而是山水亭閣,人影往來,彷彿仙家勝境。可在陸素華法眼看來,此地處處虛妄,十之八九,都是由醜陋的天魔拼接擬化而成。
故而,她邁步之時,掩日環、虹影劍都祭出去,金環如大日,長劍如流星,一路行來,無論眼前有多少魔影,都如殘雪消融,被破了幻景,銷了魔相。
不過,妄境本身並不脆弱。
感受她長生真人氣息,域外天魔蜂擁而至,像無生念、集陰煞這等級數的,本沒有這份兒膽氣,卻因隔了一層妄境,遮蔽了大半氣息,更重要的是,妄境本身就是一個運化渠道,使平日裡難有形質的天魔,得以顯化。
從分散的、無效的方式,轉化為一個又一個形象各異的人影,使出千奇百怪的技法神通。
這些人,大部分陸素華都還認得:「鐵衣童子,允星……唔,連廣微你也用上了?」
她隨口道出,掩日環和虹影劍則是交錯翻飛,將各個人影打得粉碎:「不過空有其形罷了,倒是父親的拳意,你弄得不錯,你的理解,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這些年,總算還沒有虛度。可是……你自己的力量在哪裡?」
劍環忽地自行交擊,清音琅琅,音波所過之處,鋪開的妄境虛景,竟是硬生生被鑿出個大洞,陸素華便通過這裡,往下面「看」了一眼。
隨後她就對著幽深變幻的妄境深處微笑:「羽清玄倒是比想象的還要乾脆,不枉我和你糾纏這麼長時間……還留了一點尾巴,不錯呢。」
由於二人心神隱隱相通,若有外人來看,言語割裂感十分嚴重,但彼此都是理解無礙。
陸素華的意思是,北荒和九天外域的距離,是修行界最短的之一,有天魔殿在北荒,那些天外劫、末法主自然都會盯上,這樣,二人身在外域,短時間內,壓力反而會減小。
對陸素華來講,確是如此,可對陸青,還真未必。
同時,陸青還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之前陸素華一直在妄境中徜徉,見招拆招,有部分心思就是「拖戲」來著。
其直接目的,就是讓羽清玄和柳觀的交戰時間更長一些,彼此受傷更重一些,諸如此類。
更深層的算計,不足為外人道,但瞞不過陸青。
妄境深處,許久沒有現身的陸青冷幽幽道了一聲:「辛苦。」
陸青的話裡面無疑帶著諷刺,可陸素華卻是半點兒不惱,只將早早留存在無拓城那邊的心念收回,全神貫注,逐步鎖定陸青陽神法體所在。
雙方的氣機在妄境區域裡碰撞、脫離、再碰撞、再脫離,上演了一場追逐戰。兩人畢竟是有層次上的差距,就算陸青將妄境的變化展開到了極致,陸素華還很快就佔據了絕對的上風,將陸青的活動範圍,一層層地切割消減。
不一刻,她慢悠悠的話音響起來:
「既然知道我辛苦,不妨來幫我吧。你我本是一體,割裂開來,神通盡失。你若在北荒生活得有滋有味也就罷了,可你看你……父親大人贈你北荒基業,盡都被你荒廢,有什麼意義?」
陸青也有回應:「早晚都有這一日,何苦為他人作嫁衣?」
陸素華啞然失笑:「你大概是當婢僕當慣了,這股小家子氣當真讓人生厭。出門去,沒的丟了父親的人……我現在越來越肯定,將你收回,最是恰當不過。」
說罷,一道清光沖天而起,卻是她顯出陽神,在其身畔,無相天魔現出形影,受她驅役。
一些妄境中化出的人物,都是轉眼被吞掉,少有能近身的。
妄境中這些人,都是陸青有生以來,見到的留下較為深刻印象的傑出之士,各有其神通法力。此時通過入夢之法,借天魔之力,模仿其法術神通,越瞭解的,越能體現奧妙。
使至極處,倒似千百個天驕人物齊齊來攻,虛實莫測,不知不覺就可能著了道,心神被扯入妄境深處,不辨真謬,直至傷損心神,為天魔所趁。
可陸素華也是一語中的,模仿得再多,再逼真,也只是借用外力,本身的能力沒有絲毫增長,根底不成,終究無法對陸素華形成有效的殺傷。
當然,以步虛級數和長生真人的天塹差距來看,陸青本身的能力,短時間內也絕不可能提升到與陸素華相抗衡的地步。
所以,說到底,這都是一個必死的局面。
陸素華出了陽神之後,倒也不急著發動,只看無相天魔逞威。此物之前在陸沉行宮,被餘慈和小五的玉京三光破元消魔符、森羅冥獄神禁以及太一斬邪符兩路符法符禁神通連續重創,本是萎靡,但吞吃了這些以天魔為基的妄境人物之後,傷勢大為好轉,之前傷損的對十魔內禁的控制,也有所恢復。
將事態還原到預定的方向,這才是針對陸青最穩妥也最不可抵擋的攻勢。
陸素華陽神顯化,金芒為核,祥雲繞體,清光繚繞,無相天魔則魔氣森森,反差巨大。
不過效果實在上佳,在催動妄境干擾不成後,陸青那邊也把持不住,一直隱匿的氣息竟然被逗引起來,兩邊氣機交錯,隨後形成絕大的吸力,向那邊靠攏。
這一刻,長生真人的氣機如風捲雲舒,似在高空之上,偏又點化心頭,方圓近千里,都如受影響,萬里方圓,都可生出感應。
如此氣息,本是最能招引域外天魔的,也確實招惹了千千萬萬的魔頭,可裡面,盡都是念魔、煞魔之流,沒有任何一個可堪造成影響的天外劫級數的大能。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正是無拓城上空,那方寸魔國的影響。
柳觀沒了,但方寸魔國的運轉照舊。
從頭到尾,柳觀唯一的用處,就是為其打下了一個深厚強橫的基礎,陰影魔域,覆蓋了無拓城百萬修士,就算不斷有人逃走,就算十不取一,其規模仍然龐大到不可思議,形成了自行運轉的強大動能。
而這個東西,現在是無主之物!
虛空中波紋連動,北荒上空的黑暴不知不覺撕裂了數道縫隙,在絕大部分人茫然無知的時候,直通無拓城。
方寸魔國附近,倏乎間被無數的魔念纏繞。
對任何一個域外天魔來說,擁有一座天魔殿,就是成就末法主的捷徑,但要想指望已經成就末法主的天魔會放棄這玩意兒,無異於白日做夢。
只不過,在距離真界太近的地方,末法主級別的天魔,是非常非常稀少的,包括魔門在內,沒有人待見它們,每年修行界各位地仙,都有一個保留任務,就是驅逐真界外圍的末法主,這種情況下,還是天外劫層次的,更佔便宜。
北荒本就和九天外域距離接近,天魔來得格外迅速。
有一頭天外劫魔,就在九天外域和碧落天域的交界處,本是盯著陸家血脈,中途卻發現這個機會,幾乎是在方寸魔國與柳觀失聯的第一時間,便從九天外域搶下來。
就像血獄鬼府和真界生靈,很難適應彼此的自然條件一樣,從外域進入真界,對天魔來說,也是一次絕大的冒險,所以這頭天外劫魔沒有在外耽擱,格外果斷,不管方寸魔國裡面兇險與否,直接撲入進去。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北荒碧落天域最低,其外部天外劫魔的密度相應就是很高,這一刻就有四個魔頭先後做出反應,但前面那個衝進去,就形成了對外的斥力,後面來的很難再插一手,只能在外繞行。
或有形,或無形的魔軀,在陰影魔域內外穿梭。
域外天魔自有一套交流方式,不是用聲音,而是直接以心神串聯,常人很難理解,不過幾頭天外劫魔神意力量之強,超乎想象,這一波交流下來,無意中就形成了恐怖的精神衝擊。
無拓城內,陰影魔域中,修士們從這一刻神智錯亂的,不知有多少,而這些人乃是魔國力量的源頭所在,直接造成六慾濁流更加混亂。
所以不排除這是諸天魔刻意為之。
但不管內外怎麼變化,先衝進去的魔頭,打死也不冒頭,只是在不斷地調整對方寸魔國的控制力。
時間站在它的一邊,方寸魔國內的環境,適合天魔生存,可那些久居外域的「同伴」,可沒它這麼好的避風港。
北荒的風在變化,天外劫級數的天魔降臨,真界的運轉法則,肯定是要有所回應的。
「起風了。」
白蓮站在半傾頹的盜天樓廢墟上,記得這裡原是無拓城最醒目的建築之一,是天奪宗的標誌,但今日之後,還有沒有天奪宗還要另說。
她想到了剛打過照面的奪心道人,不過接下來就閉上眼睛,仔細感受撲面而來的料峭寒風。
無拓枝城外圍立著防禦陣,阻擋北荒黑暴的衝擊,防禦陣之內,很少有像這樣感覺清晰,又帶著純粹自然氣息的風。可事實上,浩蕩長風正從九天之上吹動,輕而易舉地越過了城池防禦陣,將其獨特的力量注入陰影魔域之中。
身邊,妙相抬起頭,氣息卻是非常謹慎地收斂起來。
那風並不強,可當其抵達上空方寸魔國附近,就有一波強橫而尖銳的精神衝擊四面擴散,那是域外天魔痛苦的哀嚎。
域外天魔有虛體和實體兩類,實體是有肉身,至少是一段時間內,以肉身存在的,但總體上還是以虛體居多,便如遊魂一般,其實層次上有本質的不同,傷神奪舍,是其最擅長之事。
突入此界的四頭天外劫魔,比例上倒是合拍,一頭實體,三頭虛體,其中一頭已經衝入方寸魔國。而除了搶得先機的那個,其餘三個,在此時都是狼狽不堪。
從九天之上刮來的風,挫肌銷骨,又毀神滅魂,是曰「風災」,正是天地法則,對侵入真界的域外天魔所做的回應,對天魔之屬有剋制之效。
對此,見多識廣的兩人都不奇怪,白蓮看了幾眼,就不再感興趣,徑直移動。此時城中再沒有人阻攔她,不一刻,她就來到之前來到的重器門的產業,亦即寶蘊倒伏之地。
她仍未表露自己的態度和打算,妙相卻往下看,見到那情形,略一搖頭:「紅粉骷髏,剎那紅顏,可憐可憐。」
說罷,一揮袖,森白的火焰燃起,將下方的身軀化為灰燼。
白蓮沒有阻止她,站在原地,因為她能感覺到,那份機緣感應,並沒有隨著寶蘊的身死而消失,反而在柳觀遠離、天魔降下之時,愈發地清晰起來。
她可以確定,那個可憐女子的神識烙印,依然存在,且正以一種奇妙的方式成長壯大,和她的那份機緣的聯絡,也越來也緊密。
那麼,她在哪兒,那背後的那份兒機緣在哪兒?
白蓮抬頭,看向上面因域外天魔的掙扎衝擊,而高度扭曲的虛空。
柳觀無影無蹤,天地法則針對天魔興起風災,可影鬼等人的壓力有增無減。
任何一頭天魔,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天外劫的層次,更是大師中的大師,其心思靈智,絕不遜色於一個長生真人,就算受真界大環境的影響,可等到撲入魔國之際,就又恢復了全盛狀態。
外面風災勁吹,方寸魔國卻是個最好的避風港,抽取百萬人的六慾濁流,形成的厚重壁障,就是風災,一時半會兒也攻不進來。
這期間,那頭天魔除了應付同類的爭搶,間或抵擋風災之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強化對方寸魔國的控制權上。
影鬼清楚地知道,現在由於粘連作用,他們這邊的天魔殿,就像是附在方寸魔國之外的一個小點,看起來很不起眼,可想要想瞞過天魔,還是比較困難。
這是由域外天魔的性質決定的。
域外天魔,在佛門中又曰「他化自在天子魔」,言其自身無法變化出欲樂來享用,只能「他化」別人之慾樂為己所用,人心變化生就的六慾濁流,就是它們感覺最可口的美食。
不過,那隻能說是無生念、集陰煞這兩種層次,在更上的層級,六慾濁流就變成了點綴式的調味品,有些天魔甚至覺得這玩意兒太汙穢、口味兒太重,相比之下,修行之人所具有的超凡之種,精進之心,才是它們最喜歡也最需要的東西。
利用他人的精進修行,為自身獲取利益,也是「他化自在」的意義之一。
柳觀的行事,是以邪法驅動天魔殿法門,迅速造出了方寸魔國,裡面長了什麼?
從無拓城修士的反應就能看出來,不外乎偏執、仇恨、慾望等蕪雜陰暗的情緒,這是能讓人格扭曲的巨大力量,但註定了是暫時性的東西,和超凡、精進之類,哪能扯上一點兒關係?
反倒是被粘連住的他們這邊,倒是頗有幾個「可口」的……
「來了。」
影鬼這邊,能夠感應到,對面的六慾濁流有了一個比較短暫的凝滯,隨後再次開始兇橫的衝擊,只不過在其中,已經多了一些小小的、又不斷擴大的漩渦——這當然只是感覺,不過一些特別混亂、不好駕馭的情緒,確實通過這些「漩渦」調整,被甩出去,使六慾濁流漸漸有了條理。
這種「條理」不是涇渭分明的那種,而是使衝擊有了可控性,顯然,那頭天外劫魔是個比較挑剔的傢伙,而且也有手段,輕而易舉地實現了初步的控制,藉此將裡面有價值的東西篩選出來,以滿足「口腹之慾」。
這樣有好有壞。
好處是有了條理,應付起來可能會更有頭緒;但壞處在於,對方的控制力在迅速加強,比方寸魔國自發的運轉可要強出太多,這處簡陋的天魔殿,還能再堅持多久?
毀就毀吧,可粘連不除,大夥兒全都要倒霉!
最要緊的就是要破掉粘連狀態,可是,在這裡面起最關鍵作用、貫通兩處天魔殿的中央環節,是應該叫她寶蘊呢?還是稱其為奼女陰魔……
這一點,那位怕是不會太在意。
如今的寶蘊,或曰奼女陰魔,正在六慾濁流中起起伏伏,分明是受到了方寸魔國的控制,可在她「體內」,一顆魔種也在運轉,是搭建虛空大網的一個節點。
兩個原本並無關聯的「天魔殿」,就以這種方式,實現了互通。
只不過,由於方寸魔國的強大優勢,這邊被壓得抬不起頭,這個聯絡,現實意義上,就是一條單方面傾洩六慾濁流的「陰溝」。
把那顆魔種拿出去?
除了餘慈,恐怕沒人能做到,其實就算是餘慈,做不到的可能性還更大些。
至於寶蘊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影鬼略微知道一點兒,也知道餘慈要負責任的,不過他不關心這個,現在他只想著全身而退……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