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原本神色沮喪,見劉伯玉在,微微咳了下,挺胸嗯了一聲,從劉伯玉身邊走了過去。

徐令朝劉伯玉招了招手,劉伯玉上去。徐令一邊引他進去,一邊壓低聲道:「劉大人,皇上這會兒不高興,你要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別挑這功夫說。別說咱家沒提醒你。」

劉伯玉道:「哪有什麼不好的事?下官心裡清楚著。多謝公公提點。」

話說著,兩人到了殿前,徐令站到門口,朝裡面輕聲輕氣喊了聲「皇上,劉大人來了」,半晌,裡面沒回應,便用眼神示意他進去。

劉伯玉定了定神,走入了殿內。

殿內地上鋪了平整如鏡的青色磨磚,桌案前的磚面上多了一塊黑色的墨痕,雖已經被小太監收拾過了,但還是隱約可見。皇帝已經卸去了冠冕,只穿了身常服,半靠半躺在一張長榻上,臉色彷彿有點發青,微微閉著眼睛,從劉伯玉的角度看過去,神色顯得疲乏而落寞。

劉伯玉不敢細看,到了近前下跪,要行叩拜禮時,榻上的皇帝動了動身子,睜開眼睛,道了聲「免禮」,接著便從榻上下來,被小太監扶著,坐到了椅子上。

劉伯玉謝恩過後,從地上起來,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站著。

「昆達,徐令說你不是要見朕嗎?見了怎不說話?」皇帝叫了聲劉伯玉的字,開口問道,聲音雖然蒼老,但聽起來已經平靜了下來。

劉伯玉抬起眼,對上皇帝的目光。

今上年輕時輔佐先帝打天下,南征北戰,在兄弟中脫穎而出,以三十歲壯年而登基,至今三十多年,修文偃武,海晏河清,朝中文武無不甘受驅策。如今雖然老了,劉伯玉甚至隱隱聽說,皇帝身體似乎也大不如從前,但一對上他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劉伯玉還是不敢對視,忙垂下眼,恭敬地道:「陛下,臣今日斗膽覲見,確實是有一件事情。只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皇帝嗯了聲,「你既叫徐令傳話進來了,怎還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是,是,」劉伯玉不敢再拐彎抹角,躊躇道,「陛下,不知您可還記得先帝兆元十八年狀元,曾任中書令的范陽盧嵩盧自安?」說完便不敢抬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面。

對面皇帝眼中驀地暗光一動,稍頃,劉伯玉聽見他的聲音傳來,帶了些漫不經心,「突然提他幹什麼?」

劉伯玉暗暗呼吸了一口氣,用盡量平緩的聲音道:「陛下,盧嵩當年出京後,歷任各地知縣,百姓無不交口稱讚,稱其為名副其實的父母官。如今他在廬州荔縣任上。剛前兩個月,荔縣押送在路上的銀鞘被人劫走,因無法按時入庫,加上些別的罪名,廬州州官便將他革職投入獄中……」

劉伯玉說著,偷偷抬眼看了下,見皇帝已經靠坐在椅背上,閉目一動不動,神情冷漠,似乎睡了過去。暗暗吞了口唾沫,又跪了到了地上,繼續道:「臣也是剛前幾天才知道這訊息的。蓋因盧嵩的外甥女,便是從前平南伯爵府的沈弼的孤女,隻身入京,找到了臣。據沈弼之女的說法,盧嵩乃是因為得罪了荔縣一戶與……與太子府有牽連的人家而被設計陷害才入獄的。她懇求下官為她在陛下面前傳情,欲求見陛下天顏。下官原知道不該應下的,只是下官當年與盧嵩也算有過一場交往,今日他外甥女千里迢迢找了過來,於情於理,臣也推辭不了,故斗膽來見陛下,一切由陛下定奪。」

說完這段話,劉伯玉後背已經沁出了汗。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屏息聽著來自對面的動靜。

殿內香爐獸口徐徐噴吐著一縷繚繞青煙,靜的劉伯玉似乎能聽到自己心跳一下下加快的聲音。坐上的那個天子始終沒有半點反應。就在盧嵩開始惶恐,打算乞罪告退時,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那個沈弼之女,現在何處?」聲音平淡,聽不出是喜是怒。

劉伯玉忙道:「臣斗膽,令她隨臣車駕已經到了這裡。臣是想著,陛下若願意見,臣便帶她入內。若不見,臣便將她送走,令她再不要踏入京城一步。」

「既然人都帶來了,且聽聽說什麼吧。」

皇帝慢慢睜開眼睛,道。

劉伯玉壓住一下變的飛快的心跳,急忙叩頭謝恩,復起身倒走著後退,到了殿外,才轉身飛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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