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從側門被劉伯玉帶進行宮,一直行到了一座大殿前,看見一個麵皮白淨,身穿褐衣的老太監站在門口。
劉伯玉停了下來。
「徐公公,人帶來了,她就是。」劉伯玉對老太監道。
雙魚見這老太監一直用炯炯目光望著自己,便垂下眼皮,朝他施禮,叫了聲「公公安」。
徐令打量過雙魚,嗯了聲,道:「跟咱家來吧。」
「見了皇上,該有的規矩禮節,都知道吧?」徐令領著雙魚進去時,隨口般地問了一聲。
「略知曉。多謝公公提醒。」雙魚輕聲應。
徐令瞥她一眼,嗯了聲,「我料你應也是懂規矩的。沈弼咱家當年見過幾回,豪邁當世無二,盧自安就更不消說了,文名滿天下。」
雙魚聽他突然提及自己父親和舅父,沒介面,默默跟著到了門口,徐令叫她等著,片刻後現身,命她隨自己來。
雙魚壓住驟然加快的心跳,定了定神,跟著徐令入內,停在了一面玉雕龍壽紋的十二扇圍屏後,屏息斂氣地等著。
「皇上,人來了。」
雙魚聽到徐令對著裡面說道。
「叫她進來!」
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徐令轉頭示意雙魚進去。雙魚入內,跪在原本就設在地上的一塊蒲團上,行了標準的叩頭之禮後,直起上半身,垂下了眼皮。
半晌,四周皆是靜悄。
雙魚能感覺的到來自對面的一道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她始終垂著眼睛,穩穩地跪著,連頭髮絲也不曾動一下。
「抬起眼睛!」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雙魚抬起了眼,對上了一雙眼睛。
和她聽到的聲音一樣,這是一雙老人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眼瞼起皺,就連眼白處也起了幾點淡淡灰翳。
在雙魚的記憶裡,小時候有一次,她曾被帶入宮中,遠遠見到過皇帝一面。
那時候,皇帝給她的印象如天神般神武。
忽忽而今,大興朝的這個戎馬皇帝,他也老了,不復當年。但此刻,當這雙發灰的眼睛盯著她的時候,眼神里的那種不怒自威卻依然令人油然生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雙魚直覺地抗拒這種令她想再次垂下眼睛的壓力,極力保持著不動。
「你就是沈弼的女兒,盧嵩的外甥女?」
片刻後,皇帝開口問了一句。
當今天下人的皇帝,那個被舅父稱為「聖人」的人,此刻就坐在一張鋪了黃色織錦的紫檀長榻上,用平淡的語調這麼問她。
雙魚垂下眼睛,輕聲應了聲是。
「劉伯玉說你從廬州來京城要見朕,所為何事?」
「訴冤。懇請陛下撥亂反正,還我舅父一個清白。」
「縣上有州府,州府設司監察,你為你舅父訴冤,當走司監察,可知闖到朕面前,是為僭越,大不赦之罪?」
雙魚暗暗捏了捏拳,再次抬起眼睛,對上皇帝略顯嚴厲的兩道目光。
「啟稟陛下,正是因為在州府訴冤無門,無可奈何之下,才轉而入京求劉大人幫忙。」
皇帝皺了皺眉,「你言下之意,我大興地方官官相護,這才致使你舅父蒙冤?」
「陽春雖德澤,亦有光輝照耀不到之處。罪臣之女不敢妄論朝政。」
「朕看你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片刻後,皇帝淡淡道了一聲。
立在門口的徐令看了眼雙魚的背影,面上現出一絲不安之色。
伺候皇帝多年,他已經敏感地覺察到,不過和這個沈雙魚寥寥說了幾句,皇帝似乎就已經被觸發了不快。
他沒法解釋到底是什麼觸發了皇帝的不快。或許並不是因為這個沈家女兒說了什麼,而是因為她本身。
作者「蓬萊客」的其他小說
《折腰》《掌上嬌》《表妹萬福》《折腰(烽火紅綃)》《折腰(君侯本無邪)》《千山青黛》《長寧將軍》《春江花月》《我的藍橋》《逞驕》《戀戀浮城》《菩珠》《海上華亭》《清夢壓星河》《闢寒金》《回到三十年前》《穿越之婦道》《錦衾燦兮》《歸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