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6天使再一次來襲
我給他推得一直向前跌了過去,卻立即給一雙手穩穩地接了住。鼻端立即聞到我熟悉的淡雅香味,我心裡微微一熱,眼睛都紅了,青空!
他幾乎立即便將我抱了起來,什麼也沒說。我幾乎要窒息在他緊密的擁抱裡,胸口悶悶地發痛,可是我卻將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口,彷彿有一生不曾見他。他的聲音在我頭頂低沉地問道:「你還好嗎?」
我鼻子發酸,急忙點頭。心裡實在很想告訴他我什麼都好,可話到了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咬著唇只想哭。奇怪,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了?
青空將我輕輕放了開來,揉了揉我的頭髮,「沒事就好,愛哭鬼。」他擦掉我的眼淚,轉身時臉色竟彷彿變了一個人。
「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這位惡魔大人?你將她帶走了一天,做了什麼?」青空的聲音冰冷,陰森森地看著沙魯法。
沙魯法卻無所謂地一屁股坐到了會議桌旁的椅子上,將兩隻大腳囂張地蹺在桌子上,笑了半天,才哼道:「帶她去見識見識我們惡魔之家,具體發生了什麼,你自己問她吧。」
說完還對我曖昧地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副我和他有了什麼什麼的樣子。我的頭又大了三倍,這個惡魔為什麼總是喜歡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呢?果然青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什麼都沒說,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又有青色的幽光閃爍了。
會客大廳裡的人都很知趣地退了出去,跟在青空身邊這麼多年,他發怒前是什麼樣子他們再清楚不過,我甚至看到幾個茉莉家族的頭領人物一臉心痛地看著這個大廳,好像已經想象到它會給青空破壞成什麼模樣。
卡卡沒有走,他慢慢走到了我面前,一雙棕色的眼睛擔憂卻喜悅地看著我,柔聲問道:「你還好吧?看起來還蠻精神的,那個惡魔有沒有欺負你?」
我搖了搖頭,「雖然脾氣壞了點,不過人還是不錯的。也沒有太欺負我。」
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一*我的頭,忽然又放了回去,對我笑了一下。笑容有點憂傷,卻也是真正的喜悅。我咬著唇,不去看他,我不值得他對我如此執著。可是這些話不該由我來說,說出來只會更給他傷害罷了,只盼卡卡自己可以想通。
我和卡卡正各自有各自的心思,那邊青空已經將五指張了開來,五根青色的細線劇烈地跳躍著,他的臉色陰森,一雙碧綠的眼睛沒有一絲表情地看著吊兒郎當的沙魯法,忽地迸發出驚天動地的殺氣。
「哪怕你是魔界的神,今天我也不會放過你。」他冷冷地說著,「千錯萬錯,你不該招惹小喜。」
沙魯法搖著手,嘻嘻笑道:「慢來慢來,要是真比打,我可打不過你。惡魔都不擅長打鬥,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說道,「具體的情況你去問這個丫頭吧,我可懶得解釋一切。你若執意覺得我和她有什麼,那我也沒辦法。好了,我走了。小喜,我就住到你隔壁的客房去了,有問題叫我。」
我答應了一聲,卻發現我的答應讓卡卡和青空的臉色都變得極難看。哎呀,他們都誤會了!沙魯法搖搖擺擺地走出了會客大廳,大門被關上的聲音結束之後,大廳頓時陷入可怕的安靜中。半晌,青空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我愣了一下,正要喚他,卡卡拍了拍我的肩膀,嘆道:「小喜,你和他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我連連搖頭,「怎麼可能?我和他會發生什麼啊?」
卡卡看了我半天,輕聲道:「你和他太親密了,我們都看得出來。」
我張開嘴,卻發現自己再說什麼都感覺像是在辯解,乾脆頹然地閉上了嘴巴。
卡卡柔聲道:「如果沒有什麼事,就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就要和阿魯他們聯絡回城堡的事情了,說不定明天你就可以睡在正常的*了。」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和他一起走出了會客大廳。
一直到回客房洗了個澡,我都想不通沙魯法為什麼要刺激青空,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好玩?惡魔的本性當真如此惡劣,這種程度的戲弄或許根本只是小意思吧……
我躺在棺材裡發呆,想著青空當時陰森森的臉色,他真的很生氣嗎?這……算不算他在吃醋?我想著這個可能性竟然偷偷笑了起來,居然覺得他生氣讓我還蠻開心的。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在我客房的門口響了起來,我吃了一驚,急忙從棺材裡坐了起來,卻立即看到青空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身的漆黑,整個人彷彿都溶在黑暗裡一樣。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這裡?」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卻不說話,慢慢走到了我面前,碧綠的眼睛竟在黑暗裡閃閃發亮,閃爍著懾人的光芒。
他坐到了我身邊,看了我好半天,才輕聲道:「睡不著,想過來看看你。」
我吞了口口水,急忙道:「青空,你聽我說,我和沙魯法……」
我的嘴忽然被他用手捂了住,他定定地看著我,說道:「別說,我現在不想聽這個。」
我怔住,呆呆地看著他碧綠的眼睛,那裡面竟好似有火焰在跳動。他忽然伸手,將我滑落到肩膀下面的絲袍輕柔地拉了上來,又將我胸口的帶子重新系了一遍。然後才低聲道:「在我面前不要這麼暴露,你太不仔細了。」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臉頓時紅了,急忙將領口抓住了,對他尷尬地笑。
他也笑了,愛暱地捏了捏我的臉,半天才問道:「你真的沒事?」
我急急地拉著他的衣服,說道:「你別誤會,沙魯法人其實不壞。今天他只是帶我去了惡魔之家,還見了他的……愛人。說來話長,其實在地道里的時候……」
他忽然湊了過來,輕輕地吻住了我的唇,將我下面的話全吞了去。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安靜地接受他這個溫柔的吻。
「小喜……」他喃喃念著我的名字,忽然變得激烈起來,「別在我面前說其他男人的名字。」
我幾乎聽不見他到底說了什麼,他的唇舌簡直加了蜜糖和酒,我的腦袋給他的吻迷得開始發暈。迷糊中感覺他將我壓在下面,冰冷的手指*卻急切地解著絲袍上的帶子。
「青空……等……等一下……」我努力地在他的唇齒間找到一些理智,抓住了他放肆的手。
他微涼的呼吸噴在我耳朵上,忽地張口輕輕咬住了我的耳朵,細密舔噬。我覺得全身都軟了,異樣的感覺將我吞食,竟本能地希望他給我更多一點。
「你是我的,誰都不許把你搶走。」他的手探進了袍子裡,我頓時一陣神魂顛倒,倒抽了一口氣。給他碰過的肌膚突然敏感無比,心跳得越來越激烈,黑暗中竟好似陷入了一個漩渦裡,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我伸出的手怎麼也無法抗拒他,乾脆環住了他的脖子,任他把袍子從我身上扯了下去,將激烈的吻撒在我身上。我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屋子裡瀰漫著*的霧氣,將我包裹在裡面,閃閃發亮。
忽然,我又感覺到了那雙冰冷的眼,心底慢慢浮現出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子,漆黑的發,碧綠的眼,冷冷地看著我,看著我無法自拔的模樣。我顫抖著手,抓住了青空*的肩膀,想要將他推開,他卻一把抓住了我,將我整個人都揉到了他身體裡。
我劇烈地喘息著,也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青空溫柔卻放肆地在我身上游走,而我,卻看著心底的那個影子,那雙冰冷的眼,漸漸沉淪。
「青空……求你,等一下。」我用力抓住他的手,努力平復著呼吸,希望讓自己冷靜一點。那個與我一模一樣的女子在心底看著我,我沒有辦法在她的注視下和青空親密。她的眼神竟是微微帶著嘲諷的,在高處窺視我的意亂情迷。
青空吻著我的脖子,有些粗重的呼吸噴在上面,「你在害怕嗎?」他的手摩挲著我,又是一陣強烈的電流。我顫抖了一下,乾脆將他的兩隻手都抓住了。
「是……我害怕。」我的確害怕,不是怕青空,是怕心底的那雙窺視的眼睛,怕得不得了。
「怕什麼……」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話,又吻了上來,輕易地擺脫了我的手。我急得低叫,他卻堵住了我的嘴,將我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和我在一起吧,小喜。」他這樣說著,我艱難地抬著頭,顫抖著抓住了床單。
我們都給*紅塵糾纏住了,無法動彈,極度渴求對方。暗香浮動,空氣裡滿是*的味道。只有我心底的那雙眼,依舊冰冷地看著我,窺視著我慢慢失去自我,成為*的奴隸。而意識的最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悄悄破碎。
沙魯法看著我拼命地笑,又是曖昧又是詭異。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大半天,我無奈地看著他,皺起了眉頭。
「你到底在笑什麼?我身上開花了嗎?」真是,笑得那麼賤,真噁心。
他咳了兩聲,眯著眼睛笑道:「怎麼樣?和那個小子有什麼進展?別騙我哦,我可是親眼看到他昨天晚上進了你的房間,今天早上才出來。」
我的臉頓時紅了,惡狠狠地瞪著他,「原來都是你搞的鬼,故意去刺激他,你這頭無聊的豬!」
他委屈地看著我,大聲道:「喂,我可是好心,你和他那麼折騰,我也是幫你一把啊!明明喜歡對方卻一點實質的進展都沒有,看得我累得慌!」
我咬牙看著他,好,什麼事都是他有理!現在好了,什麼實質的進展都有了,他滿意了嗎?
沙魯法曖昧地對我眨眼睛,小聲道:「喂,順利嗎?」
我一把拍上他的腦袋,「關你什麼事?一大早來我這裡磨了半天!我現在要去第二會客廳了,青空今天和阿魯他們聯絡回去的事。你到底要不要跟著?」
他站了起來,有些嚴肅地問我:「回去是可以,但是你先告訴我,你真的感覺不到身體有什麼異常嗎?」
我愣了一下,立即想到昨晚一直在我心底窺視我的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睛。我不記得她看了我多久,但是我卻漸漸沒有了那種恐怖的感覺。就好像一直裝在玻璃瓶裡的什麼物質,瓶子突然碎了,東西全部消失在了空氣裡。它的確存在過,可是卻彷彿已經溶化,我無法形容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但我知道那必然是不好的兆頭。
「我沒有感覺到戰神靈魂的暴動,她出乎意料的平靜。這……是好是壞?」我問他。
沙魯法沉吟了半晌,「我也不知道,眼下只能慢慢觀察你了。」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鬱讓我必要時拉出她的靈魂,我還真怕我沒有那個本事將她拉出來。她這種異樣的平靜不對勁,小喜,你自己要注意。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怕你的意識波動太大刺激到她,那就不可收拾了。」
意思是說我不能激動嗎?我抓著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靈魂自己在慢慢沉澱,一粒一粒,如同溶化在水裡的糖,緩慢卻堅決。
「我不會輸的。」我對他說,也在心裡對自己說。
到了會客二廳,卻發現卡卡和青空都是一臉凝重,青空的手裡抓著一個很古怪的電話,上面居然有幾隻發亮的小蟲子在爬動。
「小喜!」卡卡看到我立即疾步走了過來。
我看他神色沉重,急忙問道:「怎麼了?聯絡不到阿魯先生麼?」
青空放下電話,沉聲道:「電話沒有人接,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指著電話上的小蟲子,說道,「這些叫聽聲蟲,可以把任何空間的聲音穿送過來。你看他們的背上,顏色是紅的。」
我瞪著那些紅彤彤的小蟲子,有些發毛,連聲問道:「發紅怎麼了?」
青空捏起一隻蟲子,低聲道:「這是阿魯給我們的危機訊號,蟲子是紅色的表示對方有危險。城堡恐怕出事了!」
我的心裡頓時一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卡卡說道:「看樣子只有我們自己強行開啟魔界的通口這個辦法了。城堡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族長還在沉睡中呢!」
青空沒有說話,轉身飛快地走了出去,對跟在身後的幾個茉莉家族的長輩說了些什麼。然後才回頭道:「我們去最近的愚人沙漠,那裡有一個通口可以上城堡,我來開啟結界。」
愚人沙漠,我和青空墜落魔界的第一個地方。依然是荒無人煙,天地彷彿都合在了一起,凝結成一塊血跡。
我不知道青空怎麼找到所謂的通口,反正我們幾個人就在沙礫地上跟著。沙魯法極端厭惡雙腳陷在沙礫裡的感覺,乾脆張開翅膀飛了起來。好在我今天穿著褲子和球鞋,輕鬆地跟著青空,看他不停地仰頭望天,神情嚴肅。
卡卡突然停了下來,青空也停了下來。
「就應該是這裡了吧?」卡卡低聲問著。
青空點了點頭,回頭道:「小喜,你們站開一點,我要開啟通道了。」
走了大約十步,聽見青空叫我停下來。回頭一看,卻見他已經五指張開舉向天空。青空微微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著什麼。開始還什麼都沒發生,漸漸地,我竟發覺他頭頂的天空在旋轉。黑色的漩渦越卷越深,越轉越急,旁邊時而有無聲的閃電,就彷彿天被撕裂一般。
青空猛地將眼睛睜開,手指微動,也不知做了個什麼古怪的手勢,那塊漩渦居然豁然張開,夾雜著猛烈的陰風,吹起了漫天紅沙。
「小喜!」他高聲地叫我,我急忙跑了過去,被他一把抓住牢牢地鎖在懷裡。
「閉上眼睛,上升的速度會很快,你的身體恐怕無法承受。」
他在我耳邊說道,話音剛落,我只覺得頭頂像被人什麼東西吸了住,力量極強大,竟把我的頭髮都全部吸了上去,亂七八糟。
我正驚訝,忽然雙腳全部離地,整個人就這麼騰空了起來,幾乎是瞬間,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急速流動的黑色物質,再也看不到魔界鮮豔的紅色。血液拼命地往腳底竄去,上升的速度簡直不是我能想象的快。一時間呼吸都困難,臉色慘白,五臟六腑都幾乎要破腹而出,備受煎熬。
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恍惚中青空的手一直輕柔地撫在我的腹部,減輕我的痛苦。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以為自己真的快要死掉的時候,眼前忽地豁然開朗,臉上竟感覺到了陽光的照射。我心裡微微一動,想到了城堡本是有結界的,陽光是從哪裡來的?
卡卡突然的怒吼將我迷糊的神思通通拉了回來,我急急地睜眼,掙扎著從青空的懷裡探出了頭。
我居然看到了純白的天使羽翼!密密麻麻地堆積在黑鐵吊橋前面,一眼望去竟有無數對翅膀!我的天,天使竟劈開了結界來攻擊城堡了嗎?我的心跳陡然加劇,顫抖著聲音問道:「莫非……是伽西米拉達來了?」
青空將我推給了一旁的沙魯法,「照顧小喜,別讓她過來。」他低沉地說著,和卡卡兩個人飛快地躥上了黑鐵吊橋。
「青空大人,卡卡大人!」帶了無數狼人侍衛守在吊橋口的阿魯一見到他們立即驚喜地叫了起來,「你們收到我讓聽聲蟲留的訊號了!」
青空快步走到阿魯身邊,皺著眉頭問道:「春歌和琴川呢?」
阿魯神情緊張地說道:「去千年之樓叫族長了,誰都沒想到菲泊今天會帶這麼多大天使來攻擊城堡!」
卡卡極憤怒地看著站在最前面的菲泊,恨聲道:「你有毛病嗎?為什麼老是找我們的麻煩?」
菲泊卻沒有說話,轉頭望向我這裡,俊美的臉上頓時閃現出溫柔的笑意。
「我們又見面了,小姑娘,你過得好嗎?」
我給沙魯法緊緊拽著,動也不能動,只好給了他一個尷尬的微笑,「我還好……只是……你又帶人來滅族嗎?」
他有些驕傲地仰起了頭,「是的,今天我們天使一定要將這些吸血鬼的妖孽清除乾淨,不讓他們再在人界為非作歹!」
我吞著口水,小聲道:「可是……他們也沒做什麼啊……最多不過是霸佔了人界的一個山頭當城堡罷了……」
他忽然收起笑容,嚴肅地看著我,「他們還想做什麼嗎?吸血鬼的存在就已經是一種汙染。作為天使的我們,責任就是為這個世界清除汙穢!」
「你才是天下第一的汙穢!」春歌清亮的聲音從吊橋後的大門那裡穿了過來。
阿魯急忙回頭,連聲問道:「族長呢?她怎麼說?」
琴川看到了青空,微微一愣,接著點了點頭,沉聲道:「她睡得很沉,我和春歌怎麼都沒辦法把她叫起來。眼下只有靠我們自己了。」
春歌惡狠狠地瞪著菲泊,冷道:「你們總以為自己純潔,怎麼不想想屠殺本就是罪惡?吸血鬼哪裡礙著你們了?」
菲泊深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和你們多說也無益,罪惡的人總是看不清自己的罪,骯髒的人總以為自己是乾淨的。天使的責任就是揹負起這些罪,將它們淨化。」他的翅膀張了開來,頓時有刺目的光芒*出來。他一揮手,身後無數的大天使都揚起了翅膀,一時間城堡前亮得如同第二個太陽。
青空他們的臉色都變得肅殺,戰鬥幾乎是一觸即發,緊張的氣氛令人透不過氣來。我的背後冷汗直冒,也不知該怎麼解決這個事情。
一個*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凝結的安靜,我駭然回頭,居然開到沙魯法張開了他巨大的骨翅。
「菲泊,好久沒見你,還是這麼固執嗎?」他懶洋洋地說著,將我推到了一邊,徑自走了過去,聲音魅惑得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菲泊的臉色頓時變了,「沙魯法?!你怎麼會在這裡?」
沙魯法微微一笑,柔聲道:「我來看你怎麼清除妖孽,淨化邪惡啊。」他嘖嘖地四處看了看,笑道,「帶了這麼多天使,你該不會根本沒和你家上帝老爺子說吧?是不是把所有能戰鬥的都帶過來了?你的決心還蠻大的哦。」
菲泊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才說道:「我不管你是怎麼從那個骯髒的魔界跑出來的,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阻止情況的發展嗎?」
沙魯法不在意地笑了,「我當然不會以為自己有那麼大的能力,惡魔都不擅長戰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我只是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他眉眼如絲地看著他,輕聲道,「你為什麼總是對吸血鬼窮追不捨呢?那麼拼命地強調自己作為天使的純潔,莫非是你心虛?」
菲泊不為所動地看著他,低聲道:「沙魯法,你以為你的能力可以那麼容易地用在我身上嗎?兩千年沒見了,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能力了。」
沙魯法嘻嘻地笑道:「誰要把能力用在你身上?我又沒說要幫這些吸血鬼小子,我不過是想知道你針對他們的原因罷了。你不想說,莫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菲泊定定地看著他,許久,他的臉上竟漸漸透露出一股聖潔莊嚴的氣息,兩隻眼睛裡也慢慢浮現出神聖的光芒。他沉聲道:「好,我就告訴你。」
「因為我有一個夢想,我要將這個世界淨化成樂土,沒有醜陋的*,沒有無法填平的欲求。人人都可以如同兄弟姐妹,互相愛護,再也沒有傷害這種事情的發生。一切都回到天地初現時的純真!」
開始時,他鎮定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可是說到後來竟是雙手都開始微微發抖,顯然心中十分激動。
沙魯法突然笑了,「你想將這個真實的世界變成你自己印象中的童話?這就是你不停追殺妖魔的理由?」
菲泊大聲道:「不錯!人類本是上帝的子民,一切的醜惡*都是被這些妖孽所感染的,如果不將所有的妖孽剷除,世界永遠也不能平靜!」
沙魯法柔聲道:「這些是你自己的願望嗎?還是上帝讓你這麼做的?」
菲泊直視著他,「作為上帝的助手,我們被創造的目的就是淨化罪惡,無所謂他吩咐不吩咐。」
「哦……那就是說其實這些事情只是你自己心裡的想法,是你的*支配了你的行動。我說得對嗎?純潔的天使大人?」沙魯法笑眯眯地看著他,一點威脅力都沒有地說著。
菲泊的臉色有點變了,他冷冰冰地看著他,低聲道:「天使是沒有*的,你在用言語引誘我嗎?沙魯法?」
沙魯法調皮地笑了,扇了扇背後的翅膀,發出沙沙的聲音,「菲泊,何必要我用言語來引誘你?你早就被自己心裡的惡魔引誘了。夢想中不切實際的童話世界就是犯罪的導火索,它們成了你的*,雖然外面包裹了聖潔的外衣。你說的那個世界,永遠也無法在真實的環境下建立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勾起嘴角,笑得妖嬈,「因為*本就不是由妖魔傳染的,它從天地初現以來便早已存在。具體來說,你們那個上帝之所以要創造這個人界,不也只是因為他個人好奇的*嗎?它本就是根深蒂固地存在於所有人的靈魂裡面,要想將它永遠地清除,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把那個無聊創造人界的上帝給修理一頓。你說對嗎?」
菲泊的臉上閃過了罕見的怒意,他忽地抬起手,冷道:「我不和你爭辯,惡魔的*之音就到此為止了!」
沙魯法哼了一聲:「說不過我就要開始幹仗嗎?天使就是這種霸道的德行?」
菲泊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揚聲道:「今天勢必將所有妖孽從人界斬除乾淨!」
他身後的那些天使忽然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應和聲,「呼啦」一下,翅膀全部張開,此起彼伏著彷彿白色的波浪。
菲泊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道:「小姑娘,千萬不要過來。這裡馬上會很危險,萬一受了傷害就不好了。」
沙魯法轉身走了回來,將我扯到身後,不屑道:「暴力的天使,說不過惡魔就要開打。誰說天使沒有*的?我看他們根本就是*的集中體!」
他低聲道:「他說得對,你千萬不要過去。」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沙魯法,他的神情非常嚴肅。
「戰鬥的場面會很刺激,我怕你身體裡的戰神會給驚動。她要是控制了你的意識,今天這裡就不是戰爭了。」
我吞著口水,小聲問道:「不是戰爭……那是什麼?」
沙魯法看白痴一樣地丟給我一個衛生眼,「廢話!還用說嗎?當然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啊!這些大天使看起來厲害,哪裡能和弗拉德曼奧利亞相比?雖然菲泊這個人很固執,也蠻討厭的。但是畢竟還算一個善良的天使,如果趕盡殺絕,引得上帝老爺子那裡怒了,魔界也沒什麼好下場的。」
「可是……菲泊為什麼總是護著我呢?當初我來城堡的時候就不傷害我,現在都來滅族了還要我安全,這是為什麼?」我不解地問他。
他*著下巴想了半天,突然打了個響指,「哈哈,他一定是喜歡上你了!」沙魯法滿臉的得意洋洋,「給我抓到把柄了吧?原來天使也會暗戀別人!哈,狗屁的純潔!」
我嘆了一聲:「沙魯法,你做白日夢的本領還真厲害。」
我定定地看著站在吊橋前的菲泊,幾次三番讓他特殊待遇,莫非竟是和弗拉德曼奧利亞有關嗎?他和族長一樣,都提醒過我讓我注意千萬不能死了,難道我死了之後,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就會消失?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菲泊從腰間抽出鋒利的寶劍,厲聲吼道:「為了建立新世界,今天我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定要將妖孽全部斬除!」
無數雙白色的巨大羽翼激烈地揚了起來,瞬間向吊橋對面的暗夜城堡侵襲過去。沒有塵土,沒有噪音,天使們即使在戰鬥時,都是優雅絕倫的。
我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青空陰森森地張開了五指,青幽的光芒一閃即逝。
阿魯嘹亮的嚎叫聲劃破了黃昏的長空,也驚破天上的雲朵。一瞬間,所有的狼人全部變身,嘴巴猙獰地張開,露出了裡面尖利的獠牙。伴隨著無數狼人凌厲的呼叫,他們的臉上頓時爬滿了扭曲的青藍色的筋,手掌也長出了漆黑濃密的硬毛,爪子和刀一樣鋒利。
阿魯用力抽出身上巨大的寶劍,「保衛城堡,消滅天使!」他的吼聲在獠牙裡聽起來含糊不清,卻氣勢非凡。霎時,所有的狼人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阿魯一聲令下,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一般,向天使洶湧而去。劇烈的地面震**揚起無數塵土,夾雜著狼人淒厲的嚎叫,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黑壓壓的一片狼人很快和雪白的天使群混雜在了一起,一時間兵刃鏗鏘之聲,殺敵嘶吼之聲,撲地扭打之聲震耳欲聾。天使有翅膀,時而會飛起來從高處攻擊,狼人在這種狡猾的攻擊下人數慢慢減少。阿魯急了,回頭暴吼道:「弩箭手,架弩,把他們射下來!」
吊橋對面的弩箭手飛快地架好沉重的大弩車,每一架弩都足有一人多高,漆黑的生鐵灌注而成,上面的弩箭竟比我的胳膊還粗,鋒利的箭尖閃爍著刺目的寒冷光澤,在在顯示出它是殺傷力極強的武器。
弩箭隊長大聲令下,「呼」的一聲,那些巨大的弩箭帶著尖銳的刺耳聲瞬間向那些飛在天上的天使竄了過去,黑壓壓的弩箭幾乎遮掩了整片天空。一時間身體中弩發出的沉悶聲響,天使中弩的哀號,鮮血噴灑在地上淅瀝的聲音,將我的耳朵全部塞滿。
殷紅的鮮血如同下暴雨一樣,嘩嘩地噴灑在地上,很快便將吊橋打溼,緩緩滲透進泥土裡面。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渾身發抖地看著這場前所未見的慘烈戰鬥。即使在魔界看過紅屍和死妖的戰鬥,也比不過這裡的血腥。我親眼看見那些天使從天上掉下來之後,立即有無數的狼人上去爭相啃咬,幾乎是瞬間就血肉模糊地死去。阿魯抓著他那把巨大無比的劍,行動如飛,專門去斬天使的羽翼,在他周圍遍地都是被血染紅的殘缺翅膀。他殺紅了眼,獠牙猙獰地裂著,我幾乎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疼愛我的溫柔阿魯。
春歌,琴川和卡卡都加入了戰鬥,可我最擔心的青空卻沒有在戰場上。我咬著手指四處找他,卻看見他和菲泊一言不發地在吊橋口互相對峙著,兩個人的神情都異常冷漠。我正詫異,忽聽一陣雷聲暴響,天上竟劈下了數道漆黑的閃電,頓時劈倒一片天使,身體居然全部是焦黑的顏色。春歌張狂的聲音一下子刺了過來。
「沒用的天使,就這麼點本事也來滅族?!」他飛速地轉動手指,指尖上竟隱隱有黑色的電流滋滋作響,在他頭頂的天空已經黑了一片,卻是雷雲。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們幾個動武,春歌原來是可以召喚雷雲的法師。
琴川看上去斯文沉默,手裡居然用的是鞭子。他的獠牙也伸了出來,鞭子舞的如同銅牆鐵壁,上面的倒刺將周圍的天使劃得滿身血痕。然後用鞭子將幾個天使捲過來,張口就吸他們的血。我急忙別過頭去不敢再看,我怕以後我都不敢再和他靠近一點。
卡卡倒輕鬆一點,手裡抓著一把很短的匕首在天使群裡靈活地舞動。匕首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砍入身體的時候居然滴血不流,可是碰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會少一大塊。我親眼看見他的匕首隻輕輕地在一個天使的翅膀上碰了一下,那雙雪白的羽翼就裂了開來掉落在血跡斑斑的地上。
一片苦戰,即使弩箭再厲害,即使卡卡他們再神勇,也抵不過無數的天使潮水一般的攻擊。鮮血在這個戰場上已經成為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了,每個人身上都染滿了豔麗的紅色花朵,順著武器向*淌著。我的心忽然猛烈地跳動了起來,模模糊糊地竟想著天使的血也是紅色的這個愚蠢的問題。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狂風肆卷,將銀火樹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雨點砸在積滿了鮮血的泥土上,濺起好大的迴響。空氣裡瀰漫著血液的腥氣與泥土的芬芳,那種怪異的味道竟隱約可以勾引起人心底最隱秘的殺戮*。
或許是戰場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我竟感覺心跳愈加強烈,腦袋也開始有些發暈。我顫抖著將手放在眼前,竟然什麼都看不清!心底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睛如同鬼魅一般突然跳了出來,我的心裡大驚,正要回頭去叫沙魯法,卻發覺這一次我連動都動不了!我劇烈地喘息著,有某種莫名的東西從心底滲透了出來,順著我的血管飛速流竄,完全不受我控制。我的眼前開始發黑,竟像暗地裡有一雙手在把我拉進深淵裡去。我掙扎著將手放進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企圖用疼痛來和弗拉德曼奧利亞爭奪意識。
在戰場上一片血腥的凌亂,我這裡又突發狀況的時候,唯一平靜的,只有互相對峙著卻不說話的青空和菲泊。
17殺戮
菲泊看了青空半晌,忽然輕道:「認輸吧,你們贏不了的。你的同伴都已經遍體鱗傷了。今天必然是天使的勝利。」
青空緩緩伸手,五個指尖上青光幽然。他忽地一笑,說道:「那麼多年了,想不到我們也有戰鬥的一天,菲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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