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泊猛地愣住了,「你說什麼?」
青空將青線優雅地拋了出去,只見青光一閃,瞬間便粉碎了一個企圖上來與他戰鬥的天使。
「我本不想殺天使的,畢竟……」他低聲說著,微微一笑,「可是我低估了吸血鬼的殺戮本性,抱歉我沒有辦法控制想殺人的衝動,而且,也不想控制。」
他將青線猛地一收,鬼魅般地飛快躥了上去,食指微點,直取菲泊的喉嚨。
菲泊駭然地讓開,一邊躲一邊連聲叫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把它說完!」
青線忽然猛地張開,如同扭動的蛇,瞬間將他包圍。青空五指陡然收緊,冷然道:「你這麼聰明,何須我說開了?今天既然必要拼個你死我活,你還不動手?」
菲泊的翅膀「嘩啦」一下張了開來,整個人向後竄了好遠,滿臉驚駭地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忽然覺得背後一陣猛烈的疼痛,竟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我身後的肌肉,整個人都要裂了開來一般。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幾乎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沙魯法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急忙衝了過來,張開口剛要問我什麼,卻忽然向後跌了出去,竟好像被誰狠狠扇出去一樣。
背後的疼痛幾乎要將我殺死,我跪在了地上,奮力地尖叫了起來。一時間戰場上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駭然地看著我。
我感覺渾身都是汗,張開嘴想叫,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驚駭欲絕中,我忽然看到了映在地上的我的影子,背後竟猛然張開了一對羽翼。我劇烈地喘息著,感覺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站了起來,背後的羽翼「呼啦」一下將我整個人捲住,居然是血一般的鮮紅。
弗拉德曼奧利亞!我的腦海地瞬間閃過這個名字。忽然什麼痛都感覺不到了,耳朵裡什麼聲音都聽不見,雨點分明用力地打在我身上,我全身都溼透了,可是偏偏我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身體竟彷彿突然不是我的了!我拼了命地要去移動手腳,可是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只能無聲地在心底嘶吼著,竟如同忽然被囚禁在某人的心裡一般。
我感覺自己向前慢慢地走了過去,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動也不動,就那樣看著我。卡卡張開了嘴似乎在和我說什麼,我卻一個字都聽不到。春歌驚駭地瞪著我,琴川卻舉起了鞭子似乎打算攻擊我。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知道自己在慢慢地走著,向吊橋那裡走過去。經過戰場上的天使和狼人,他們都本能地讓了開來,沒有一個人敢來碰我一下。我的腳在泥水骯髒的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是蹣跚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到哪裡去,就這樣走著,蹣跚著似乎脆弱的一碰就會跌落。眼前人影一晃,是阿魯!他抓著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滿臉焦急恐懼地說著什麼。我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可是我卻看見自己的手慢慢升了起來,只是輕輕推了阿魯一下,他竟猛地跌了出去,趴在地上半晌也起不來。
周圍的人似乎都反應了過來,紛紛驚慌地避讓著我,場面竟一下子亂了起來。我忽然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一震,似乎有個人從後面將我緊緊抱了住。我的翅膀忽地張開,那人立即飛了出去。仔細一看,竟是沙魯法。他一定是打算把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拉出去的,可是卻被我的翅膀一扇就飛了出去,吐了好大一攤黑血。這就是戰神的力量嗎?
我忽然仰頭,似乎在揚聲尖叫,然後轉身如飛,伸手就將我身邊的一個天使抓了住。他的喉嚨立即就碎了,脖子耷成了一個古怪的角度。我將他丟了出去,竟竄進了天使群裡。
我的眼裡只能看到大片的鮮血,竟都是我徒手殺死的天使身上噴出來的。我拼命地想阻止這種可怕的暴動,可是卻一點用都沒有。親眼看見我將一個天使提了起來,一手抓住了他的翅膀,生生扯了下來。鮮血泉水一般噴了出來,那個天使痛苦扭曲的臉在我眼中成了可怕的定格。
我竟成了一個殺戮的魔鬼,天使們驚駭地哭著逃竄,而我的速度竟如鬼魅,輕鬆地就能抓住他們,然後徒手殺死,濺上滿身的濃稠血液。
弗拉德曼奧利亞!她為什麼只殺天使?莫非她那充滿恨意的靈魂還記得要復仇的事情?她竟是有記憶的?!
鮮血模糊了我的眼,看到的景色全部染上了妖豔的紅,我現在看上去一定比殺戮妖魔還可怕。在我伸手要去抓在我身邊逃竄的天使時,我忽然看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居然是菲泊!他恐懼地看著我,對我說著什麼,可是我卻什麼都聽不見,只能心裡狂叫著讓他躲開。這個已經殺紅眼睛的戰神哪裡容得他人的阻攔!
菲泊還在說著什麼,急切的樣子看得我心頭髮酸。他是企圖將我喚醒嗎?他哪裡知道沙魯法已經將我和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分離了開來,我的身體現在正被她的靈魂控制著,而我的靈魂卻被她藏到了心底,半點也無法動彈!
菲泊拉著我的手,慢慢地將手抬了起來,似乎是打算*一*我的頭。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伸了出去,飛快地抓住了他的喉嚨!他驚駭地用力掙扎著,我的手卻如同鐵鉗,慢慢收緊了手指。
菲泊先生!我在心底瘋狂地大叫著,怎麼樣也無法讓捏緊他喉嚨的手指鬆開半分!菲泊也不知在我胳膊上動了什麼手腳,輕輕用手指點了一下,我的手竟立即鬆了開來。他急忙張開翅膀飛了起來,似乎是想逃脫。
我居然也跟著飛了起來,手臂暴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生生摜在地上,濺起大片泥水與血水。我驚駭欲絕地看著自己將萎靡的菲泊提了起來,伸手抓住他的一片羽翼,狠狠地撕裂開來!
鮮血迸發了出來,噴了我滿臉。而我,只能躲在弗拉德曼奧利亞的心底偷偷哭泣,無力挽回事實。
眼看我還要抓住他的另一片羽翼,一根長了倒刺的鞭子突然猛地揮了過來,將我的手緊緊捲住了,倒刺頓時帶走大片的血肉。
我一轉身,立即看到了鞭子的主人。竟然是琴川!他捏著鞭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眼裡卻瀰漫了濃厚的殺意。
他張開嘴,似乎在說著什麼,神情冰冷。可是我一個字都聽不見,看著他擺出戰鬥的架勢,我卻希望他可以立即逃離。他根本不是弗拉德曼奧利亞的對手,我不想傷害這個城堡裡的任何一個人!他手腕一抖,鞭子長了眼睛一樣急速地砸了過來。我看見自己的手指張開,輕鬆地抓住了那根長了倒刺的鞭子。就在我大叫不好的時候,琴川已經被我用力扯了過來。我丟了鞭子,伸出另一隻手,騰空抓住了他的頭髮。
他臉上的表情又是恐懼又是不甘,而我的手已經對著他的喉嚨劈了下去。感覺到周圍似乎有無數人群衝了過來要阻止我,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些驚惶失措的狼人侍衛們。我一把將他丟了出去,轉身衝進了狼人群。
殺殺殺!我似乎只知道殺,兩隻手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只因上面沾滿了各種血液和碎肉。狼人們勇敢得多,即使我如此殘酷地屠殺,他們還是一撥一撥地衝上來。
我一拳打穿了一個狼人的肚子,將他身上的大刀抽了出來,拿在手上。身邊的狼人憤怒地看著我,都在叫著什麼,猙獰的獠牙威脅地對我咧開。我一刀揮了過去,倒了一片。
沙魯法說得不錯,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暴動起來之後,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屠殺,天使和狼人完全沒有任何力量來和我抗掙。原先激**人心的戰鬥成了血腥恐怖的屠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恐懼的表情,憤恨地瞪著我。
我已經成罪人了,在我殺第一個狼人的時候我就知道。可是無論我怎麼在心裡號哭掙扎,都沒有辦法讓身體聽我的指揮。她的靈魂力量如此強大,完全地將我封閉了住,難道就這樣認輸?
暴雨打在我的臉上,眼睛被雨水模糊,可是我卻眨也不眨,提著刀,繼續追殺那些勇敢的狼人。忽然,我感覺身體一震,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從頭上砸了下來,我感覺不到痛,可是我卻轉過了頭,一眼對上了驚恐的春歌。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黑色的閃電,原來是他招了閃電來劈我。一旁的卡卡拉著他,拼命地阻止他再次召喚。他一邊急切地對春歌說著什麼,一邊看向我。我的心忽然一痛,他竟仍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我,又是憐惜又是心痛。
我突然有流淚的*,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現實,恨不得春歌乾脆就用雷電將我劈死過去。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春歌,提著刀的手慢慢舉了起來。
卡卡衝了上來將我摟進了懷裡,他棕色的眼睛有些潮溼,幾乎要哭了出來。他不停地對我說著什麼,雨水將他的頭髮淋溼,順著他俊俏的臉往*,如同眼淚。我怔怔地看著他,提著刀的手居然一直沒有砍下去。為什麼?弗拉德曼奧利亞為什麼不殺卡卡?我的眼睛忽然一片模糊,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流了出來。卡卡驚喜地看著我,還在對我說著什麼。
我什麼都聽不見,可是我卻看見了從卡卡身後躥出的春歌,他的手裡拿著卡卡的匕首,猛地向我刺了過來。我抬手,居然一把抓住了刀刃,眼看著自己的血從手掌上湧了出來。卡卡驚慌地回頭,我卻已經在這個時候捏住了春歌的喉嚨。
我呆呆地看著春歌在我手上,他清秀的臉扭曲在了一起,似乎在承受什麼苦楚。一旁的卡卡驚恐地拽著我的手,卻被我輕輕地揮了出去,跌在泥水地裡。
不能殺他!我在心裡狂吼著,殺了春歌我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不能殺,別殺了,別殺了!我發瘋一樣地叫著,可是我的手指卻慢慢在他脖子上收緊。
別殺了,我絕望地喊著,怎麼沒有人來阻止我?青空呢?族長呢?伽西米拉達呢?他們都在哪裡?一隻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胳膊,我居然清楚地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是的,我居然聽到了!
「小喜,振作一點!」青空,我不受控制地流著淚,轉身望向他。他一臉凝重地拉著我的胳膊,低聲道,「把春歌放開來。你做得到。」
為什麼?為什麼任何聲音都聽不到的我,可以聽到他的說話聲呢?
我的手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丟開了春歌,卻一把抓住了青空的喉嚨。他的臉色一變,碧綠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似乎還在和我說話。我卻只能看著自己的手指越來越緊,瘋狂地在心底尖叫。
夠了夠了夠了!我已經受夠了!弗拉德曼奧利亞!你到底要殺到什麼時候?我極力地吼著,拼了命地要讓身體聽我的話。
青空沒有抵抗,他一直看著我,有點淡然,有點苦楚,有點心疼。我的心裡大痛,竟如刀在生生殘割,鮮血淋漓。
我全身都劇烈地抖了起來。
把身體還給我!
我沒命地尖叫了起來,身體忽然一震,手上竟慢慢有了知覺!我漸漸感覺到雨水和淚水交織在臉上的潮溼,也感覺到手掌和胳膊上受傷的刺痛。
我艱難地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提著青空的手。
「放開!」我張開嘴,淒厲地吼了起來。那隻依然不受我控制的手忽然一鬆,青空立即跌到了地上,急促地喘息著。卡卡急忙跑了過來將青空扶了起來。
「小喜?」他不確定地喚著我。
我的頭忽然痛得幾乎要裂開,身體又開始慢慢沉重。我趴在地上,在泥水中劇烈地喘息著。
「這……這是我的身體!」我尖利地叫著,奮力與身體裡想要和我爭奪身體的力量搏鬥著,雙手緊緊地扣在了泥土裡,指甲根根斷裂開來。
頭痛得越發厲害,竟好似有鋸子當場在鋸,各種意識交雜在一起。耳朵邊忽然又出現了那些莫名的低語聲,混合著淅瀝的雨聲,聽起來模糊不清。心底那雙碧綠的眼睛憤怒地看著我,暗地裡和我爭奪意識。
我抬起血跡斑斑的手,用力捧著腦袋,恨不得將它從脖子上擰下來好不要受這種苦。耳邊的莫名低語越來越緩慢,竟好似在催眠,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我的心裡閃過憤怒,她竟還要與我搶奪?!
低語聲讓我的眼睛開始發花,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我咬牙恨然道:「身體就是死也不會讓給你胡亂殺人的!」
我奮力將額頭向地上撞去,眼前頓時金星直冒,額頭上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估計傷絕對不止破皮那麼簡單。奇怪的是,眼前居然慢慢清晰了起來,身體上的各種痛楚也開始感覺越來越明顯,尤其是額頭和手掌,一跳一跳的,火辣辣的如同燒灼一般。
我劇烈地喘著氣,艱難地把頭轉了過去,將掉在地上的大刀拾了起來。
「小喜?!」卡卡驚惶地叫了起來,「不要再殺了,這裡的人幾乎都給你殺光了,你要殺到什麼時候?」
我對他冷笑了一下,「這一次我誰也不殺!」
我艱難地將刀舉到背後,「你們誰也別過來,我要把這個翅膀斬了!」我淒厲地吼著,一刀用力斬了下去。
那片血紅的翅膀立即掉落在了我身邊,開始了極緩慢的,從羽尖的褪色。我彷彿根本感覺不到背上的劇痛,竭斯底裡地笑著,又要抬手去斬另一片翅膀。斬了吧,斬了吧,這樣那個該死的戰神就再也不會出現了,我受夠了!
「鏗」的一聲,我揮下去的刀忽然給人架了住,我惡狠狠地抬頭望向那個礙事的人,卻看到了一張千嬌百媚的美人臉。
族長?!
她依舊穿著可笑的唐老鴨睡衣,頭髮亂翹,睡眼迷濛地提著那把漆黑的劍,替我擋下了類似自殺的那一刀。
她打了個呵欠,嘆道:「我真是連覺也不能好好睡。這回又是什麼事情?小喜又怎麼要斬自己的翅膀?誰來給我說說?」
所有的人都呆在那裡,沒人理她,族長等了半天,發現沒人告訴她情況,不由皺起了眉頭。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天使的屍體?青空你們怎麼也傷得這麼重?咦?菲泊的翅膀怎麼和小喜的一樣斷了一個?怎麼了?又是滅族遊戲弄的嗎?小喜的翅膀是……」她突然臉色大變,駭然地回頭瞪著我,「翅膀?!小喜,弗拉德曼奧利亞出來了?!」
我急促地呼吸著,背上的劇痛抽搐著我的神經,我的眼睛慢慢模糊,頭也昏昏沉沉的,沒有任何體力來回答她的問題。「砰」的一聲,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覺是我自己撲倒在地的聲音。
冰冷的雨水沖洗著我,將我身上的血汙慢慢洗乾淨,可是我手上的血汙卻是一輩子都洗不乾淨了……我到底殺了多少天使和狼人?
族長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沒人回答她的問題。菲泊早已昏了過去,剩下的天使逃的逃,躲的躲,死的死,一個都沒剩下來。琴川和春歌都是臉色慘白,坐在地上怎麼也爬不起來。青空的臉色更白,卻掙扎著爬了起來走到我身邊,將我背上的傷口治療好。
「沒事了,小喜。別怕,我在這裡。」他躺在我身邊,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說著,將一身血痕的我擁進了懷裡。
族長皺著眉頭看向唯一沒有問題的卡卡,「卡卡,把事情解釋一下,到底怎麼了?」她漂亮的眼睛一轉,忽然看到昏倒在阿魯身邊的沙魯法,「咦」了一聲,又道,「再告訴我這個惡魔怎麼會在這裡湊熱鬧的?我睡覺的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好像世界全部都變了個樣子?」
卡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才開始斷斷續續地說,當他說到我忽然長出翅膀瘋狂殺戮的時候,族長的臉色都白了。
「這種事情怎麼不去把我叫醒?」她厲聲問著。
卡卡低聲道:「春歌他們一早就去叫您了,可是叫不醒。」
族長咳嗽了一聲,理了理被雨淋溼的頭髮,「既然戰神都出來了,這裡本就沒有可以對付她的人。小喜的翅膀是怎麼回事?她自己斬的嗎?」
卡卡點了點頭,族長驚訝道:「怎麼可能?她應該根本就沒有意識了才對啊!怎麼又突然恢復意識了?她長翅膀之前難道沒有人傷害她嗎?」
沙魯法突然從地上困難地爬了起來,低聲道:「不需要人去傷害她,現在她隨時都可能變成那個恐怖的戰神。」這個時候他還不忘調皮,對族長眨了眨眼睛。
「芳染,我告訴你了可別太激動。是我將戰神的靈魂和她的靈魂分開的。本想要幫她,卻沒想到是將她往火坑裡推。現在她體內有兩個靈魂,我沒辦法平定戰神的靈魂,你有法子嗎?」
族長的臉都綠了,衝過去一把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你吃飽了撐得慌?知不知道那是誰的靈魂?我說怎麼小喜會突然變身,都是你搞的鬼,現在你滿意了?這麼多人都給她殺了,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亂?」
沙魯法艱難地推開族長不停搖晃他的手,理了理領口,嘆道:「芳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分都分了,殺也殺了。說實話,如果今天不是她,你們早就給天使滅族了!」他對族長不在意地笑著,「你看,天使都幾乎給她殺光了,那個菲泊連翅膀都給她扯下來了。你們吸血鬼的心頭大患也算除掉了。事情要往好的方面想啊!」
族長氣得渾身發抖,啐了一聲,轉身便急忙向菲泊走去。
「阿魯,去把北極給我帶過來,快!」她將菲泊從地上小心地抱了起來,一手抵在他背上,輕聲喚道,「菲泊,你還能說話嗎?」
菲泊臉色慘白,滿身都是殷紅的血漬,他微微動了一下睫毛,雨水順著他俊美的臉龐滑了下來,也不知是否痛苦的眼淚。
「芳染……你聽我說……如果事情真像沙魯法說的那樣,你就……就快把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拉出來。分裂開的靈魂是無法控制她的恨意的……我……再怎麼想,也沒想到……」他咳了幾聲,幾縷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族長皺著眉頭,輕道:「你何苦總是如此固執?滅族的遊戲很好玩嗎?到現在你還念念不忘要建立你那個理想的世界?五千多年了,你們天使難道什麼都看不透嗎?」
菲泊低低地笑了,柔聲道:「芳染,你真是個笨蛋……我……何曾想要將你們滅了?你當真不懂我總是跑過來騷擾的意思嗎?你當真不懂……那我才是天下最笨的……笨蛋……」
族長沒有說話,半晌,輕柔地抬手將他臉上的血痕輕輕抹了去。
「沙魯法說得真對……*本就是根深蒂固……這個道理,我早已懂得……只盼,我也有蘭傑利斯的勇氣……」他的眼睛慢慢閉上,唇角還掛著一絲笑。
族長猛地吼了起來:「北極呢?死到哪裡去了?快給我出來,他要是死了,你們就永遠沒族長了!」阿魯氣急敗壞地拖著北極衝了過來,北極還在一臉震驚地看著周圍慘烈的戰爭殘留物。
「趕快把他給我救活!要是死了,我就馬上離開這裡!」族長大聲地吼著,眼睛裡滿是淚水。
沙魯法呆呆地看著他們慌亂的模樣,忽地長聲一嘆:「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他*著下巴,怔怔地看著昏迷過去的菲泊,「最容易走極端的,莫非都是這些平時看上去冷靜無比的傢伙嗎?」
在確定了菲泊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之後,族長走到了我面前,蹲了下來,低聲道:「小喜,我知道你很辛苦地在壓抑著她,但是我也沒有能力將她從你身體里拉出來。唯一能做到將任何靈魂拉出來的人,只有那個墮落天使,伽西米拉達。只有他而已。」
我合上了眼睛,任由這個名字在我心底緩緩**漾,濺起一片細微的漣漪。
我低低地開了口:「族長……將我背上的翅膀斬了好嗎?」
她猛地回頭,瞪著我看了半天,嘆道:「小喜,斬了翅膀也不等於弗拉德曼奧利亞以後就再也出不來了。現在你要做的,只有忍耐,不要再讓她那個充滿恨的靈魂支配身體。你知道嗎?你是她的鎖,只有你清醒地支配身體,她的恨才不會爆發出來。這些屠殺和背上的翅膀沒有關係的,斬掉你的翅膀只會增添身體上的痛苦罷了。」
我虛弱地撐起身體,青空一把扶住了我,低聲道:「別動,你的傷還沒有完全癒合!」
「族長,你什麼都知道吧?你告訴我,什麼叫我是她的鎖?如果像你曾經告訴我的那些話,我既然和弗拉德曼奧利亞是一個人,為什麼會互相排斥呢?你有什麼在隱瞞我?」
我用力抓著青空的手,支撐著無力的身體。抬頭直直地看著族長,她的臉色有些猶豫。
「小喜……」她咬著唇,好半天才輕道,「其實我沒有東西瞞你,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你和她的確是一個人,互相的排斥其實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自己堅決不承認你們是同一個人,靈魂在這種強烈的願望之下自然將你自主的意識分離開來,沙魯法只不過推了你一把罷了。至於你是她的鎖,我瞭解的情況就是如果你被人殺死,那麼她的那種只有恨的意識就會支配身體進行無物件地殺戮。那種情況我想你今天已經經歷過了,如果不是你自己那麼強烈地要求奪回身體,今天這裡所有的人都活不了。這樣還不算她的鎖嗎?」
我沉默了一會,才道:「可是我今天沒有被任何人傷害,她突然地就跳出來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這樣?我想我以後都不能待在城堡裡了……族長,你讓我出去吧,我殺了那麼多人……我……」
我的眼睛一陣刺痛,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在我潮溼的臉上熱熱地遊走。身邊那些死狀奇慘的屍體在凌遲著我,在在提醒,這些天使和狼人是我殺的,徒手殺的。
族長嘆了一口氣,「沒人怪你的,小喜,至少我絕對不會責怪你。人不是你殺的,是弗拉德曼奧利亞動的手。如果不是你及時阻止她,青空的命就會喪在你手上了,我怎麼會將你趕出去呢?」
「可是……」我哽咽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我真的沒辦法……」
冰冷的臉忽然被人蓋了住,將我的眼睛遮了起來。青空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道:「如果走是你的決定,我也不阻攔。只是,你別想一個人走。」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至少和我一起走。」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哭。族長不知什麼時候離開的,我的耳朵裡只能聽見雨水的淅瀝聲,混合著青空淺淺的呼吸聲,一波一波將我包圍。天地間好像只剩下我和他,孤立在雨中,渾身溼透,卻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一次的滅族遊戲,天使和吸血鬼都元氣大傷。族長再也不去沉睡,命令將黑鐵吊橋收了起來,大門緊閉,防止再有敵對的人來騷擾。菲泊被她抬進了族長臥室,不允許任何人來打擾,斷了的翅膀也讓北極將傷口治好。
春歌和琴川的喉嚨都受了嚴重的傷害,連話也不能說,卡卡忙著處理城堡的事務,沒有時間來看我。沙魯法暫時回魔界和鬱相親相愛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他捅了這麼大一個婁子,估計也不敢再來了,怕族長收拾他。青空一直陪在我身邊,一連三天,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阿魯有時候會來看我,說話的內容無非是勸我不要走,而我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告訴他我這次已經下定了決心。
背上的翅膀居然在第二天的時候自動消失了,被我強行斬去的那個傷口卻恢復得很慢。無論青空和北極怎麼為我治療,都無法在短期內恢復。為此,我身上纏了無數繃帶,根本不能動。動一下就痛徹心扉,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麼有魄力將翅膀斬了的。
光是為了恢復傷口就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等我的身體完全康復的時候,已經是萬物繁榮的黃金七月了。其間,卡卡他們三個人輪流地來勸我放棄離開的想法,春歌甚至誇張地將脖子亮給我,讓我再捏上十次八次,表示他根本不怪我。我能說什麼呢?雖然十分感激他們的寬容,可是現在我的身體裡等於有了一個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跳出來,將所有的人炸得面目全非。我沒勇氣承受第二次的愧疚。
「青空……雖然我們決定明天就離開,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對不起那個天使蘭傑利斯。他為了弗拉德曼奧利亞做了吸血鬼,可是我卻自私地離開了。他如果恢復了記憶,一定會很生氣吧?」
我撐著下巴靠在桌子上,望著坐在對面的青空。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笑了笑,「怎麼?後悔離開了嗎?還是打算和蘭傑利斯團聚了之後再離開?」他促狹地看著我,語氣裡有一絲玩笑的味道。
我笑了起來,「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啊,談什麼團聚?再說和他團聚的不是我,而應該是弗拉德曼奧利亞。你猜他會是誰啊?」
青空聳了聳肩膀,「不知道,如果有線索,族長早就查出來了。」
我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將喜麗亞和弗拉德曼奧利亞分成兩個人就好了,光是靈魂的分裂多遺憾。如果把我複製一下,將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裝進去,讓她和蘭傑利斯團聚多好啊。也不枉蘭傑利斯為了她投身為吸血鬼,蘭傑利斯要是恢復記憶了,一看見弗拉德曼奧利亞居然是我這樣的小丫頭的轉世,一定會很失望的。」我自嘲地笑著,抓了抓頭髮。
青空微微一笑,低聲道:「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失望呢?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要弗拉德曼奧利亞而不是喜麗亞呢?你又不是他。」
我瞪了他一眼,「我當然不是他,你這樣說的話,難道你自己就是嗎?」
他放下了茶杯,笑彎了眼睛,「說不定哦,萬一真的是我呢?你怎麼辦?」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甜點碎屑,哼道:「別開玩笑了,如果真是你,那我就把弗拉德曼奧利亞從我身體裡趕出去,讓你們再也不能見面。」
我對他咧了咧牙齒,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青空身影一閃,躥到了我身後,勒住了我的脖子,笑道:「當真?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兇悍?」
我轉了轉眼珠,「我一直這麼兇悍的,你才知道嗎?」
他重重地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我就喜歡你的兇悍。」他抓起我的手,看著上面新長出的粉紅色指甲,輕聲道,「長出新的來了,現在不痛了吧?」
當時為了抵抗弗拉德曼奧利亞的意識,我的指甲因為用力過猛全部斷了。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北極和青空只能替我將血止住,卻沒辦法讓新的指甲長出來。我足足痛了兩個星期才稍微好一點。現在再回想起那種痛,自己都覺得背後有冷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勇氣斬了翅膀和她爭奪的,當時只想著不能輸。呵呵,可能我的潛力也驚人吧。」我看著他將我的手指纏在自己手上,小聲說著,「現在再讓我去做這些事,還當真有點害怕。」
他從後面將我緊緊地擁在懷裡,說道:「如果我真的是蘭傑利斯,也一定會要你的。你是個勇敢的女孩子。」
我將臉頰貼在他臉上,有些情動。他的唇湊了過來,正要吻我,忽然外面傳來了城堡大門驚天動地的破裂聲。我們一下警覺,是誰又來城堡找麻煩了,居然連大門都敢弄碎。
「是那些不甘心的天使嗎?」我疑惑地問著神色凝重的青空,自從菲泊那次滅族的行動徹底失敗之後,他就被專門「囚禁」在族長那裡了。當然說是囚禁,誰都知道族長和他打得火熱。菲泊為了她翅膀已經全部變黑,似乎打算在這裡定居了。
或許那些逃走的天使不甘心,以為我們將菲泊殺害了,現在要回來報仇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青空拉著我的手,說道:「我們去看看,別一個人亂跑。記得跟著我。」
城堡大門那裡白光沖天,黑鐵吊橋傳來陣陣拉扯的聲音,竟好似有人在強行將它拉下。族長和卡卡他們早已聚集在了那裡,阿魯也帶領了無數狼人守在黑鐵吊橋後面的那個門裡,緊張地等待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敵人。
族長一看見我,立即招手讓我過去。
「小喜,你千萬要小心,我感覺……我有不好的感覺!」她的臉色居然有些蒼白。這樣的神情會出現在一向自負的族長身上真是讓我下巴掉在地上。
「你看那個光芒!」她沉聲說道,「那是天使的光芒,只有一個人能發出這種強烈的光!」
我的心一緊,喃喃地將那個人的名字唸了出來:「伽……伽西米拉達……」
族長的臉色慘白,剛要說什麼,她身邊的菲泊說道:「如果是他,怕是我們這些人攔不住。除了以前的蘭傑利斯,他的戰鬥力是天使裡面最強的。小喜,你還是不要在這裡比較好,他一定是衝著你來的。如果再讓弗拉德曼奧利亞暴動起來,我怕你的身體沒辦法承受。」
「等一下!」族長忽然拉住了我,急道,「可是隻有他有能力將靈魂從小喜的身體里拉出來啊。再說了,他的確是衝著小喜來的,她躲到什麼地方都沒用的。還不如留下來,說不定伽西米拉達會把弗拉德曼奧利亞的靈魂拉出來!他那麼痛恨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菲泊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怪異,「芳染……你真以為他……」他頓了住,沒有說下去。
青空低沉地開了口:「讓她留下來吧,事情總要解決的。」
族長看了我一眼,「小喜,你自己說吧,要留下來嗎?如果弗拉德曼奧利亞再暴動怎麼辦?」
我想了很久,才小聲說道:「我……留下來。我不會再讓她暴動的,除非我死了。」
族長長嘆了一聲:「一個兩個都這樣,我這個族長怎麼保護得過來?」她將黑色的劍提了起來,高聲叫了起來,「大家聽好了,不管敵人是誰,我們要誓死保衛城堡!」
所有的人都跟著吼了起來,士氣頓時高漲。族長回頭對阿魯叫道:「阿魯,把戰鬥狼人安排到最前面,給我把大門堵住!」
「弩箭隊,全部上城牆,看到可疑的人物格殺勿論!」
「北極,把所有透明人醫療隊全部轉移到後方,編好小隊,方便緊急搶救!」她有條不紊地吩咐著,神情鎮定威嚴。
我承認這一刻她看上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真正的族長,全身都充滿了令人震撼的光彩。我身邊的菲泊一直用極愛慕的眼神看著她,我瞭解他的感受,如果我是男人,必然也會為這樣的女子動心。
「春歌,你會用雷,到前面去。一旦門被攻破,立即招雷電劈他。琴川,春歌雷電劈完之後,立即用鞭子去卷他,卷得到最好,卷不到也必要讓他受傷!青空,你擅長遠距離的攻擊,就留在這裡,找破綻攻擊他。卡卡,如果以上的方法都不管用,就只有讓你上去肉搏了。我會和你一起去!」族長神情嚴肅,厲聲吼了起來,「今天我們必勝!」
無數的聲音跟著她吼叫了起來,一時間天地都震撼。我的胸口也微微地震動著,情緒頓時跟著激昂了起來。
隨著沖天的吼叫聲,大門轟然而破,一個刺目的光團用不可思議的速度竄了進來,竟瞬間就飛到了空中。
「放弩箭!」阿魯反應奇快地叫了起來。弩箭手立即架好弩車,「呼」的一聲,密密麻麻的烏雲一般的弩箭急速向那個光團*過去,帶著勁厲的呼嘯。
我屏住了呼吸,陡然瞪大了眼睛。那個光團居然一飛沖天,輕鬆地躲開了無數弩箭。
族長暴吼了起來:「春歌!」
春歌飛快地伸手向天,雷雲頓時密集在城堡上方。幾乎是瞬間的事情,伴隨著刺耳的雷鳴,「刺啦」一下從天上劈下了無數道黑色的閃電,正中那個光團。
光團頓時被雷電劈得掉了下來,光芒一下子收斂了起來,讓我看清了他背上的兩個巨大的黑色羽翼!
他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醉人的微笑。
伽西米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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