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怪的城堡

北極突然開口說道:「青空大人,我在她們母女想進入城堡的時候就問過這個問題,但她們怎麼都不願意回答。原本我是不打算讓她們留在城堡的,不過那天這個少女的確滿身憔悴,加上阿魯大人也為她們求情,我一時心軟就讓她們住了進來。是我失職,請您懲罰我!」

原來這個少年真的是青空,他頗有趣味地「哦」了一聲,回頭笑問道:「你為什麼不願意說呢?難道你的祖先不是吸血鬼?」

我心中一顫,竟突然想到了那個大廳地板上自殺天使的雕刻!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北極繼續說道:「我也安排見面之前讓她通過回憶之廳,不過她卻不願意告訴我她在廳裡面看到了什麼雕刻。我認為有必要對這對母女進行仔細的調查!」

青空他們四個人商量了半天,最後琴川轉頭面無表情地對我宣判:「由於你有下列罪狀:一,衝撞貴族;二,破壞典禮;三,身份不明。因此我們在這裡宣佈判你焚燒之刑,立即執行。」

他一說完,就立即有兩個狼人護衛將我的雙手牢牢地鉗制住,把我帶往大廳外面。

焚燒之刑,用烈火焚燒罪犯三天的酷刑。不過這對於吸血鬼恐怕是痛苦三天的刑法,對於我,恐怕只是幾分鐘的痛苦。因為我很快就會死掉。

我一點都不想死,可是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我說什麼呢?和這些貴族說我這個下賤的混血人格受到了侮辱?他們恐怕只會嘲笑我。和他們說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杯子是怎麼破裂的?大家都親眼看到我威脅了北極之後杯子就破裂了,我根本沒有辦法證明我的清白。至於我的身世……現在說又有什麼意義?

我被拉出大廳的時候,看到了哭泣的曼曼和米拉,曼曼哭得非常傷心,米拉則全身都在顫抖。我心頭一熱,喉嚨也埂住了。強迫自己轉過頭不看他們,我不想讓別人看出我正在軟弱害怕。

多可笑!原本以為來這裡可以過快樂的日子,卻沒有想到是把自己往死路趕。老媽呢?她在哪裡?我的身世到底有什麼謎?

一瞬間,曾經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如同潮水一般在我眼前湧過。天使說的話,大廳看到的怪雕刻,母親的刻意隱瞞,我的古怪幻覺……這些全部都連在一起,可是我卻看不透其中的秘密。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冰冷的,都這樣看著我,我卻連冤枉都說不出來。如果我有力量該多好?可以把我討厭的人統統修理一遍,讓他們再也不敢針對我。可是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其實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天使看錯了我,老媽高估了我們的祖先,我的幻覺全部是因為我太討厭這個地方了……

我絕望地合上了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死神。

「我們的血統來自弗拉德曼奧利亞!小喜是第一百零一代,你們不能殺她!」

一道尖厲的聲音突然劃破了死一般的沉寂,我駭然回頭,卻看到了老媽。

老媽用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嚴肅神情瞪著青空他們,然後飛快地衝到了我面前將我死死地摟在懷裡,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聽懂了嗎?我們的血統來源是弗拉德曼奧利亞!你們這些笨蛋還要殺她嗎?」她怒吼著。

人群開始躁動,議論紛紛起來,可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不認識這個人」的表情,連北極也不例外。

他冷笑著說道:「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你們難道以為還可以再騙過我嗎?何況現在再說血統來源是不是太遲了?」

琴川神情有些遲疑地念著這個名字,然後嘆道:「奇怪,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這是個非常古老的名字了!」

春歌點著額頭,「我也覺得很熟悉,卡卡,你有印象嗎?」他轉頭問同樣沉思中的卡卡。

卡卡想了很久,搖頭道:「很熟悉,但想不起來,需要回去翻資料。從這個名字的特徵來看,應該是至少五千年前的古人了。」

青空喃喃道:「弗拉德曼奧利亞……竟然是她……果然……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一百零一世了……」

春歌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急忙問道:「你知道?青空?」

他轉了轉眼珠,笑道:「有點印象,好像是古代我們吸血鬼族裡一個非常厲害的戰神。還是一個女子……嗯……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在這個小姑娘發怒的時候,大廳會產生那麼嚴重的變化了。或許因為她的情緒太激烈,將血液中的潛能引發了出來。」

他對鉗制著我的兩個狼人護衛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們將我放開,然後他回頭對驚訝的北極說道:「北極,由於這個小姑娘身上的基因非常古老,算是我們吸血鬼家族的一個大發現,今天能不能放過她?典禮的事情還有衝撞貴族的事情以後再算。」

北極呆了一下,急忙說道:「可是青空大人,您確定她說的是真的嗎?何況就算是真的,您這樣說一句就要放人,不合城堡的規矩啊!」

青空看著他,半晌忽然笑了,「北極,我知道你的擔心。不過事情並不是永遠都和歷史相同。好吧!你說得對,我一句話就要放人的確於理不合。」

這時春歌和卡卡走了過來,琴川跟在後面,一起道:「用我們四個人的血,來取消對她的懲罰,這樣你看行嗎?我們記得城堡裡有規定如果貴族願意出血,那麼就可以免除罪犯的死刑。」

北極怔怔地看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青空拿起掛在腰間的黑色匕首,伸出手腕在上面輕輕劃了一刀。刀很薄,卻很鋒利,他的手腕上立即出現了一道紅痕,汩汩的血液流了出來,並不多,卻一直不停。

春歌他們也都在手腕上劃了一刀。青空一邊包紮著傷口,一邊對北極笑道:「這樣她的死罪就可以消除了吧?」

北極什麼都沒有再說,安靜地退了下去。周圍的人有的驚訝有的疑惑,也有的欣慰。

當兩個狼人護衛終於放開我時,我才發現我的腳已經軟了,根本沒有辦法支撐我站在地上。看著青空他們都向我走了過來,因為不想在他們面前露出軟弱的模樣,我咬牙硬是讓自己撐住了。老媽在一旁靠著我,給我站穩的力量。

「死裡逃生的感覺怎麼樣?」青空走到了我面前,笑眯眯地問我。

我撇了撇嘴角,「爽呆了。」

春歌嘻嘻笑了起來,「你真的把鮮血潑到了芙蓉夫人的臉上嗎?哇,她一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真解氣,這個死老太婆!」

認真負責的琴川不忘問我身世的事情:「為什麼一開始不說自己的身世?我看不出這有什麼隱瞞的意義。看來大廳的玻璃杯破裂還是與你有關了,你記得當時的情況嗎?」

我想了想,輕道:「其實我不是很清楚……當時我非常氣憤,就覺得好像有風聲在我耳朵邊呼嘯,等我回神的時候,大廳就變成這樣了。」

琴川點了點頭,「那就是無意識地激發出了潛能,你現在覺得身體裡面有力量可以用嗎?」

我搖頭,還力量呢,我連站都站得很吃力啊,大人。

卡卡把躁動的典禮參加者們全部安撫回去了大廳,然後才走了過來嘆道:「一百年一次的典禮給你破壞得夠徹底啊!偏偏今年還請了那麼多魔界那裡的族人,這下我可要讓人說死了!」

我抱歉地笑了笑,回頭卻看到了一直擔心地站在遠處不敢過來的曼曼他們。春歌招手讓他們過來,米拉的眼圈都紅了,顫抖著聲音道:「卡卡大人……是我不好,不是小喜她偷偷跑來的,而是我想讓她來看看典禮的熱鬧,所以從我父親那裡偷偷拿了一張參加卡片給她。如果要懲罰,請懲罰我吧!」

卡卡擺了擺手,「事情已經過去了,不要再說懲罰什麼的。我可不想再給自己的手腕上割一刀救人了!」

曼曼撲進我的懷裡哭得驚天動地,小小的肩膀不停地抽搐著,看樣子她嚇得不輕。她從我懷裡抬起頭,鼻涕眼淚滿臉亂流,我嘆了一口氣。怎麼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連哭都哭得這麼沒有形象。我從口袋裡面掏出衛生紙替她擦臉,「別哭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她哽咽著說道:「都……都是我們不好……早知道就……就不帶你來這裡了!」

說著眼淚和鼻涕又要掉下來,我把衛生紙貼到她臉上,笑道:「還哭?你哭起來醜死了!當心真不要你哦!」

老媽哼了一聲,我才想起我以前對她也說過一樣的話,不由尷尬地笑了。

青空等他們兩個人的情緒都平靜了一些,才走了過來對我老媽說道:「我想讓令嬡到我那裡去工作,順便研究一下她身體裡面還有什麼能力,希望你同意。」

老媽的眼神黯了黯,無聲地點頭。

我急忙叫道:「等一下!」回頭看著老媽,我嘆道,「你還想留在這裡嗎?我們一起回我們的家,難道不好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喜,不要再說回去的事了。現在我們留在這裡已經名正言順了,何況這些大人還想多瞭解一點我們的事情。他們救了你,你就什麼都不做地離開嗎?」

我沉默了半天,看樣子老媽是不會離開這裡了。我真想不通她為什麼對這個城堡這麼情有獨鍾。如果說我之前還對這裡有一點興趣,這一點的興趣也已經被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掩埋了。我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這個城堡,我痛恨那個瞧不起我的虛偽總管,痛恨那個出言侮辱我的貴婦人,更痛恨這裡把人分階級的制度。

「可是……我已經不想待在這裡了。」我說出了心裡的話,不敢看老媽的臉。我寧願一個人走,也不想再留在這個讓我厭惡的城堡了。

「你真的要走嗎?你不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血液究竟有什麼秘密嗎?」青空低低地說著,碧綠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我猶豫了一下,我怎麼可能不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事情呢?只是我太討厭這個地方,沒有辦法勉強自己罷了……

張開口,我剛打算拒絕,大廳那裡忽然發生了躁動,幾個茉莉家族的下人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一看到負責舉辦典禮的卡卡,立即叫了起來:「卡卡大人,快!請您去大廳,我們家的大小姐……她……她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卡卡急忙衝了過去,春歌也跟著去整理混亂的局面。青空看了看我,「你先考慮一會,等想好了再到大廳來找我。」

他對琴川招了招手,兩個人一起向大廳那裡跑去。老媽垂著頭,好半天才說道:「小喜,我不想勉強你留下來。畢竟今天發生了這麼恐怖的事情……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留下來,對你最有好處。這裡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她說完就走開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冬夜裡,望著寒冷的星子獨自猶豫。回頭看到曼曼他們還在看著我,我笑了笑,道:「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個第一美人到底出了什麼事吧!」

曼曼點了點頭,然後小聲地問我:「小喜,你真的要走嗎?你……要放棄我們這個永遠的正方形嗎?」

我的喉嚨彷彿被堵住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半晌,我只能揮手,「先別說這個……讓我考慮一下……我們走吧!」

等我們趕到大廳的時候,茉莉家族的大小姐席米正全身蜷縮在一個大理石柱子旁邊瑟瑟發抖,周圍的人卻沒有一個敢接近她。青空他們四個人都皺著眉頭看著她,我剛覺得奇怪,忽然聽到了席米大聲地笑了起來。

她用力地抱著自己的胳膊,臉色發青,卻笑得極歡暢。然後她張開了口,音調柔媚地唱起了歌,我越聽這首歌越熟悉,竟然是歌頌天使的詠歎調。我吃了一驚,她是怎麼了?吸血鬼怎麼可能唱天使詠歎調?!可她唱得那麼熟練,而且聲音*溫柔,彷彿這不是一首詠歎調而是甜蜜的情歌一般。

她的未婚夫在人群中拼命地要接近她,卻被人死命地攔了住,正掙扎著嘶吼。席米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銀色的長髮凌亂地垂在背後,她的身體一個勁地抖著,歌聲愈加激烈,彷彿正受著什麼痛苦的煎熬。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痛苦發抖我卻出奇的熟悉,彷彿很早以前就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般,我甚至還記得那種撕裂一般的痛楚,靈魂的焚燒。聽著她高聲地唱著詠歎調,我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低聲唱了起來,彷彿千百年前我也曾這樣唱過……

我記得那種等待的喜悅的心情,焦急中摻雜著幸福,恐懼中*著期待。我在等著一個人,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是為了他心甘情願地承受這種痛苦……我還記得族人們在身邊驚恐地呼叫,還記得地獄烈火的灼熱……

我怔怔地看著她,好像有什麼回憶被某種力量強行從靈魂裡面扯了出來。我……我分明是經歷過這樣的場景!那回憶如此清晰,如同發生在昨天。我甚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我的心痛苦得幾乎要裂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件事情比希望變成絕望更痛苦的!

席米的歌聲越來越淒厲,她的背後有兩個猛然地突起。血濺了出來,濺在柱子上,她卻笑得那麼開心,彷彿現在是她最幸福的時刻。她的背很快裂了開來,殷紅的鮮血如同噴泉一樣從傷口噴了出來,她身上的白色禮服已經染成了血紅。

時間彷彿一下子靜止在這一刻,她淒厲的歌聲,她未婚夫狂亂的嘶吼,周圍人們驚駭的呼叫,突然全部靜止下來。有兩個巨大的染滿了血跡的骨骼從她的背後極緩慢地伸展了開來,迎著徹骨的寒風,那麼輕靈地一抖,所有的潔白如雪的羽翼全部張開,月光下顯得那麼聖潔。

族人們全部瘋狂地叫喊了起來!失去任何理智地開始紛紛後退,圍成了一個圈,將這個由吸血鬼變化的天使圍在了中間。

席米虛弱地回頭看著自己雪白的巨大羽翼,露出了一個極美的笑容,似乎終於安下了心。我卻知道,這只是一切的開始……

青空皺起了眉頭,似乎正在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處理,琴川卻一臉駭然地看著那雙潔白的羽翼,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春歌和卡卡已經安排好足夠數量的護衛,以便發生意外的時候可以有應付的準備。

席米喜悅地撫摩著自己背後純潔如雪的羽毛,愛不釋手。我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馬上要發生的事情。

正當族人們漸漸恢復了理智,有人準備靠近席米將她扣押起來的時候,突然地底傳來劇烈的轟鳴,整個地面都為之顫抖。人們又開始驚慌,因為席米周圍的地裂了開來。

「哄」的一聲,從裂開的地縫中躥起了血紅的地獄之火,飛快地圍著席米繞成了一個圈,焚燒著她的羽翼。我聽見了席米的尖叫,那是絕望的尖叫。雪白的羽翼在烈火的焚燒下漸漸變成了血一般的殷紅,如同被鮮血沾滿了一樣。

烈火將她的羽翼全部焚燒成了血紅之後,便飛快地熄滅了。席米神魂俱滅地看著背後血紅的羽翼,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嬌媚的臉上,是死一般的絕望。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有一個人這麼說過:「這就是愛上天使的下場。」

席米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雙巨大的血紅的羽翼在她身後張開。她發了瘋一樣地伸手從翅膀上面抓扯著羽毛,一邊扯,一邊又哭又笑。

原本血紅的羽毛一從翅膀上拔下,便立即恢復成雪白,如同中了什麼詭異的詛咒。席米尖叫著更加用力地扯著羽毛,一時間滿地都是由血紅瞬間變雪白的羽毛。

我想周圍的人一定都為這個詭異的情景嚇住了,突然安靜得可怕,整個空****的大廳,只剩下席米淒涼的號哭。

「莫斯洛帝斯……」在曼曼身邊的真突然低聲說了一串名字。我們一起回頭看他,他的眼中興奮與恐懼交織,令他的神情看上去詭異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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