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天使來襲
曼曼顯然沒有從震撼中恢復,連聲音都在抖:「真……你在……說什麼?」
真紫羅蘭一樣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席米瘋狂的樣子,輕道:「是我從一本書裡看到的,上古時代用這個詞來形容由妖魔變化的天使……擁有血紅的羽翼。」
我沒有說話。真說得沒有錯,妖魔變化的天使無法擁有純潔的白色翅膀,因為他們的心裡有這樣或那樣的「*」,天使是沒有*的神。有*的,便是骯髒的,沒有資格擁有純潔。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我的腦袋裡彷彿突然就生出了一些不屬於我的回憶,它們那麼根深蒂固,存在得如此自然。
但我還是記不起最重要的那個記憶……我感覺那應該是一個類似誓言的東西,那個誓言包含了一切的秘密……是什麼呢?為什麼到現在我還是記不得?
一道黑色的閃電突然向瘋狂的席米劈了過去,伴隨著尖銳的鳴聲。席米幾乎立即被劈倒在地,虛弱地喘息著,顫抖的手還是不放棄地用力拔著翅膀上的羽毛,好像這樣拔,便可以讓血紅的顏色變成白色一樣。
所有人都往施法的人望了過去,居然是春歌!他收回召喚閃電的手,面無表情地回頭對早已安排好的護衛說道:「把她帶到光明井監禁起來。」
眾人頓時譁然,卡卡皺起了眉頭,「春歌,她現在是天使,光明井對她已經沒有威脅了。」
春歌剛要說話,青空突然開了口:「她不是天使,而是介於天使和妖魔之間的怪物。暫時不要將她帶到光明井,我還有事情要問,先放開她。」
春歌揮著手,有些激動,「青空,她是個犯了背叛罪的囚犯。萬一她逃走了怎麼辦?我不管一個吸血鬼到底是怎麼突然變成*的天使的,要問什麼話先關起來再問也行啊!」
「春歌!」琴川突然沉聲開口,「你看看她,還能撐到被監禁嗎?」
是的,她已經撐不住了,鮮紅的血液正從她的皮膚裡面往外恣意流淌著。沒有傷口,血竟是從全身的毛孔向外噴,她身下的泥土已經全部染紅,血跡正緩慢地擴散。席米已經動不了,癱軟地躺在地上,血紅的羽翼,血紅的人,她身上哪裡還看得到半點第一美人的風采?連秀美的臉也全部被鮮血浸透,只有銀色的長髮在風中絲絲縷縷地打著卷。
春歌頓時駭然,青空走了過去,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席米,從毛孔內噴射的鮮血立即止住。他低頭輕聲問道:「為什麼選擇做天使?」
席米嘻嘻笑了一聲,氣若游絲,「我……我愛他……做不成天使……死了也好……」
青空伸手抬起她血紅的翅膀,看了一會,問道:「你讓天使淨化了你的血?他是誰?」
席米哼了一聲,「告訴你們……讓你們去對付他嗎?我……不會說的……」
青空沒有生氣,過了半晌,輕道:「不說他是誰也可以,你告訴我,他什麼時候淨化你的?」
「別天真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她閉上眼睛,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反正我也……快死了……」
青空笑了笑,「天真的是你,席米。有我在,你真的以為可以就這樣死了嗎?」
他握手成拳,拳頭裡面突然迸發出血紅的光芒,然後攤開掌心,將手掌貼到她背心。奇蹟一般地,她身下浸透了血液的泥土居然慢慢恢復了黑色,血跡緩緩縮小,連她身上的血跡,竟也漸漸消失。
席米惡狠狠地瞪著他,「誰要你救我了?」
青空微微冷笑,「誰說我在救你?讓你這個重要的罪犯就這樣死了,豈不是顯得暗夜城堡的無能?」
他的手只一揮,立即有一道黑色的光圈將席米束縛了住,動彈不得。他站了起來,向春歌招手,「現在將她關到光明井去吧,她死不了的。」
琴川走了過來,面色凝重,「是天使做的?」
青空點了點頭,「而且是一個極強勁的傢伙,看來會有棘手的物件了。」
卡卡皺眉問道:「她怎麼會突然全身出血?春歌,你對她施了什麼法?」
「不是春歌的問題,是她自己身體沒有辦法承受劇烈的變化過程,從內部開始碎裂。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她太弱了,沒有足夠的強度來接受轉化。」青空說著突然看向站在一邊發呆的我,嘴角揚了起來,「你怎麼說?留下來還是離開?」
春歌叫了起來:「你怎麼能走?好歹我們四個為了救你割了自己一刀啊,你怎麼這麼狠心?」
我有些怔忡,我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什麼,在經過了這樣震撼的事情之後,我的選擇只有這個。雖然我的腦海裡似乎多出了一些回憶,可是我得到的答案卻是模糊而讓我覺得害怕的。是的,我知道自己曾經經歷過和席米一樣的轉變,我瞭解她愛到極致的感覺,瞭解翅膀變成血紅的痛苦。這些我都知道,但我是誰?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如果沒有青空救了席米,她今天就會死在劇烈的變化之下,那我呢?為什麼後面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誰的回憶鑽到了我的腦袋裡?我怎麼都想不起來的那個誓言是什麼?
我有滿心的問題,靠我自己完全找不到答案。我想得額頭都開始發痛,恨不得把腦袋切開尋找謎底。於是我只好對青空苦笑了一下,「沒辦法,我還是留下來……如果我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我會想到累死的。」
那四個領袖人物都笑了起來,卡卡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撫道:「別擔心,等把席米的事情處理完,我們立即去資料館調查你的祖先弗拉德曼奧利亞。你去青空那裡工作,他有辦法從你的血液裡找到突然爆發力量的原因。」
我胡亂點了點頭,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的是鑽入我腦袋裡的回憶究竟是誰的,她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問青空:「席米……她會怎麼樣?」
他想了想,「她不會死,只是她現在既不是吸血鬼,也不算天使。確切說來,她是兩者之間的怪物。上古時代對這樣的人有一個稱呼,叫莫斯洛帝斯。」他突然定定地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道,「她是因為沒有強大的本領,身體才會無法承受地碎裂。如果是擁有強大力量的吸血鬼……例如你的祖先弗拉德曼奧利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而且恐怕會同時擁有天使與吸血鬼的能力,成為極恐怖的人……嗯,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比喻罷了,你的祖先也是作為我們族的戰神為人景仰,自是不會和天使有什麼瓜葛。」
我的心咯噔一下,驚駭地看著這個笑得詭異的少年。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的所有問題,我的所有秘密,他的笑分明是告訴我他全知道。
他笑著不再看我,轉過身去和席米的未婚夫說著什麼。那個可憐的男人早已面如死灰,全身抖得和篩糠一樣。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說過一樣,我卻想馬上就衝過去抓住他要他把一切都告訴我。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快得讓所有人都來不及思考。城堡是被青空下了結界永遠維持黑夜的,可是現在卻漸漸開始發亮!從山腳下有一個極亮得如同太陽一般的光團用不可思議的速度正躥上來。青空臉色變了一下,回頭喊了起來:「所有人現在馬上給我進城堡,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擅自出來,違抗者格殺勿論!」
人們都呆住了,一時竟沒有一個人動。在他們眼裡,一直溫和文雅的青空大人居然會用如此嚴厲的口吻下這種命令,這簡直比城堡突然變成白天都讓他們驚訝。
卡卡也立即發現了異樣,他急忙呼喚狼人侍衛,將所有人強行趕入城堡。正在被押送的席米卻發了瘋一樣地突然掙扎了起來,「是他!他、他來接我了!」她嘶啞地吼著,血紅的翅膀忽然強烈地張了開來,居然將青空束縛住她的光圈一下子就撐斷了。押送她的兩個狼人被她的翅膀揮了一下,立即跌了好遠,趴在地上滿臉痛苦之色爬不起來
人們驚叫了起來,更加慌亂地四處亂跑,連大量的狼人侍衛都控制不住。場面頓時一片可怕的混亂。
春歌暴吼了起來:「阿魯,把人全部給我帶到城堡裡,用拖的也給我拖進去!」
護衛總管阿魯急忙召喚所有的部下,將慌亂的人群全部包圍起來,飛快地往城堡方向跑去。有兩個狼人侍衛正要來拉我,青空揮了揮手,「讓她留下!」
曼曼他們被侍衛強行拖走。阿魯的效率好快,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大廳前面只剩下了卡卡他們四個人,我,還有阿魯。
阿魯回頭看了看幾個侍衛都抓不住的正在發瘋一樣尖叫的席米,皺起了眉頭正要親自過去收服,青空開口道:「別管她。你趕快進城堡,加強守衛力量,保護所有的族人。讓北極他們去安撫族人!」他頓了頓,低聲道,「萬一情況惡化,立即去千年之樓將族長強行喚醒。」
阿魯點了點頭,忽然擔心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就飛快地奔回了城堡。
我望著那個強烈的光團,那分明是天使的光芒,我從來沒有見過擁有這麼強烈光芒的天使。他上升的速度奇快,轉眼就來到了半山腰。我忽然擔心起守護在山腳下的馬裡,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沒有時間讓我思考,那個強大的天使已經飛到了山頂,那麼遠的距離,我都清楚地看到了他巨大的散發刺目光芒的白色翅膀,伴隨著呼嘯的凜冽寒風,他停了下來,似乎被青空的結界攔到了外面,看不到就在他眼前的城堡。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天使,只有席米瘋狂地朝他跑了過去,呼叫著莫名其妙的囈語,我覺得她似乎已經瘋了。
天使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飛快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巨大的青色的劍。不知道為什麼,那把式樣古老的利劍我居然分外地熟悉,我甚至知道它*上去的冰冷和銳利……
正當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天使的時候,城堡門口的那個山洞裡,突然傳出了一個驚恐的呼聲,然後一個矮小肥胖的身影箭一般地竄了出來——居然是昆先生。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天使,一邊飛快地跑著一邊用他那特有的巨大嗓門吼著:「快,快告訴青空大人,有強大的天使來襲!」
天使立即感覺到了他的位置,他舉起手裡的青色巨大寶劍,另一隻手在上面動作優美地轉了個圈,劍身上立即有五彩的光條繚繞,蛇一般上下盤旋。劍朝著昆先生的方向猛然揮下,我擔心地尖叫了起來:「昆先生,小心!」
一陣山崩地裂一樣的可怕的裂帛聲從他的劍上發了出來,劍氣從背後將昆先生衝倒,他像一個肉球一樣,一直滾了老遠。奇景突然發生,我清楚地看到天使的劍揮開的地方,有隱約的裂痕,而且隨著他寶劍的揮動,裂痕逐漸變得寬闊——原來青空的結界已經被他劈了開來。
眼看結界就要被天使破壞,青空臉色一變,忽地伸手,五指憤然張開,掌心向上,每一個指尖都有青色的光芒閃耀,然後他將手掌握住彷彿抓住了什麼東西一樣,將手猛地收回。整個天空突然一片明亮,我居然看到了一輪火紅的渾圓的太陽沉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我來到這裡三個月,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太陽!突然看到這顆熟悉的恆星,我愣住了。然後我才反應過來是青空將他的結界收了回去。終日是黑夜的山頂終於因為結界的消失恢復了原本的天色,現在已經是黃昏了。
第一次在黃昏的豔光中看到暗夜城堡,那麼龐大,漆黑,散發著妖異的氣息。青空面無表情,冷然道:「居然能將我的結界劈開,你是誰?」
天使沒有說話,席米歡呼著向他跑了過去,他也沒有避讓,任她撲進了懷中。
「我知道你會來接我的!我知道!」她又哭又笑,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卻是喜悅無限。好半晌,她忽然抬頭疑惑地問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看,我已經變成了天使!」她將那雙血紅的翅膀張了開來,急切地解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它是紅色的,可是相信我,我一定會讓它變成和你一樣的白色,相信我!」
天使突然開口說話,清冷卻柔和的聲音猛地打在了我心房上。天,我聽過這個聲音。
「你不是天使,你成不了天使,紅色永遠變不成白色。你失敗了。」
席米驚恐地搖頭,捉著他白色的衣服,絕望地叫了起來:「我會努力的!我還沒有失敗,我有翅膀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天使嘆息了一聲,聲音居然是悲傷的:「又失敗了……為什麼你們這些妖魔無法拋棄那些醜陋的*呢?因為愛上了天使而想變成天使,這個希望本身就是醜陋的,玷汙了天使的純潔。看來是我太高估你們這些妖孽了。」
他推開了席米,向我們這裡緩緩走了過來。卡卡和春歌神情緊張凝重,已經做好戰鬥狀態。琴川也抽出了自己的劍,握在手上。
席米追著他死命地拉著他的衣服,哭喊道:「可我是為了你才願意做天使的啊。我已經有翅膀了,你看看啊!為什麼要走?我那麼愛你!」
他忽然舉起了青色寶劍,夕陽下,它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寒冷光華。
「翅膀?」他忽地冷笑,青色寶劍化做了凌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的血紅羽翼,將它們生生從她背上砍了下來。
「這是妖孽的翅膀,不配拿來和天使比較。」他優雅收劍,聲音冷冽。
我連腳底都覺得冰涼。看著這個天使神情自若地將席米的翅膀就這麼斬了下來,他怎麼可以這麼殘酷地對待一個真心愛他的女子?難道就因為她是一個吸血鬼嗎?
莫名的憤怒開始在我體內流竄,這種憤怒如此熟悉,彷彿很久之前我也這樣憤怒過。我的指尖都在戰慄,我拼命地壓抑著怒火,直覺告訴我,如果我不控制住,就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席米沒有叫,也沒有哭,她定定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那雙血紅的翅膀,它們正慢慢地變成白色,從羽尖開始,一點點地褪去那鮮豔的紅。
鮮血從她被斬斷羽翼的背後噴了出來,她臉色慘白,忽地抬頭,幽幽地說道:「你不愛我,對嗎?既然這樣,為什麼答應我的要求讓我做天使?」
天使沒有說話,青色寶劍上殘留的血液將他白色的衣服染紅,夕陽下有一種殘忍的美。
「為什麼?」席米輕輕地問著,鮮血已經在她身下聚成了小池塘,她卻動也不動,死死地看著他。天使開了口,聲音溫柔:「因為我的願望就是將世界上所有骯髒的東西淨化成為純潔,我一直在試,希望有一個妖魔可以讓我成功地淨化成為高貴的天使。可是我沒有一次是成功的,看來將你們這些低劣的妖魔淨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你們的*太醜陋,愛一個人就要將他獨佔為自己的所有物,恨一個人就要將他折磨到地獄最底層。貪婪,自私,有這樣的*存在,你們永遠也無法成為天使。」
席米悽然一笑,「好……好……原來我的愛竟是我失敗的關鍵……早知如此,我便不該對天使存在幻想……」
她搖晃著走了過去,跌倒在他腳邊,她掙扎著抓住他的衣角,嘆道:「愛這種東西居然被你們看作是骯髒的……天使果然是世上最無情的神……我恨你,我恨你!」她喃喃地說著,慢慢倒了下去,合上了眼睛。
天使跨過她的屍體,走了過來。被劍氣擊暈過去的昆先生突然醒了過來,他慌張地猛然坐了起來,一眼看到正在向我們走來的天使,嚇得吼了起來:「青空大人,天使……天使!」他的舌頭都打了結,嚇得只知道說「天使」兩個字。
天使回頭看著他,冷笑了一聲:「看來我能劈開結界,還多虧了你的大嗓門。」
昆先生跳了起來,大聲罵道:「你這個王八蛋,居然敢單槍匹馬一個人來找暗夜城堡的麻煩!青空大人,就是他,山腳下的看守人全部受了重傷,請您小心!」
馬裡受了傷?!我的心一涼,老媽不知道要怎樣傷心呢!
青空沉默地看著漸漸走過來的天使,半晌,他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天使還是沒有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後面大叫大罵的昆先生,微微一皺眉頭,手裡的劍又舉了起來。他還要在我面前殺人嗎?
我的怒火衝破了頭頂,尖聲吼了起來:「住手,你這個混蛋!」
我清楚地看到隨著我的聲音,從我胸前激射出了什麼東西,瞬間就向天使那裡飛了過去。他顯然吃了一驚,急忙伸手將那東西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東西,忽然飛快地向我這裡走了過來。青空和卡卡急忙攔在我面前,卡卡的掌中正閃耀著金色的光芒,神色肅殺。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地接近我,我的心也慢慢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我記得他!那燦爛如金的髮絲,那清澈如天空的藍色眼睛,那溫柔的醉人的笑容。
他站到了我十步遠的地方,輕柔地開了口:「我還是見到你了……弗拉德曼奧利亞……你還記得我嗎?」
我渾身發抖地看著他,我記得……我記得……我怎麼可能會忘?我緩緩張開嘴,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這個烙印在我靈魂上的名字唸了出來:「伽西米拉達……」
他的唇角揚了起來,「五千年了,我一直等著這一天。這一次,你還想逃嗎?」
他攤開手掌,看了看上面的東西,然後笑道:「原來菲泊已經見過你了,還送了你一個不錯的東西啊……他居然沒有和我說……」
我看向他掌中,原來從我胸口激射出去的,竟是我前兩天剛剛找到鏈條做成項鍊的十字架。它怎麼會飛出去的?
他將十字架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舉起了寶劍,看了看擋在我前面的卡卡和青空,冷笑道:「居然還會有這種小孩子來保護你!」
「呼」的一聲,沉重的寶劍被他揮舞在空中,帶起了強勁的風流。
「五千年前我沒有親手殺了你,讓你逃出來還有了後代。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了!」
他的劍對著我猛地一揮,我只覺得一陣令人窒息的強勁氣流衝了過來。我本能地伸手護住頭臉,耳邊頓時風聲尖銳,如同有上千人在同時吹口哨。可是我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痛楚的感覺,風聲漸息,我睜開了眼睛,卻看到卡卡神色痛苦,突然張嘴噴了一口血。
是他,他擋住了天使的攻擊。卡卡臉色慘白,捂著胸口劇烈喘息著,半晌才恨道:「媽的,他好厲害!」
青空扶住了他,回頭問我:「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定定地看著卡卡,看著他嘴邊的鮮血,依稀覺得彷彿很久之前也有一個人這麼為我擋著危險……我的心突然撕裂一般地疼痛,可是我卻不知道為什麼……
琴川和春歌一起衝了過來,卡卡一邊喘息,一邊說道:「別和他硬拼,我第一次碰到這麼厲害的天使!」
春歌急切地問著我:「你知道他的名字,他是誰?」
我怔住,「他……」微微眯起眼睛,為什麼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呢?我明白地感覺到我對他有多恨,那種恨,經過了五千年的洗滌都無法抹去半分。心裡只有個聲音告訴我,我是要親手殺了他的。
「說啊,他是誰?」連琴川都急了起來。
我咬著牙根,慢慢道:「他是我要殺的人。」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伽西米拉達哼了一聲:「憑你現在這個樣子?弗拉德曼奧利亞,五千年前你和我那麼惡狠狠地說你會復仇,你的復仇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不是弗拉德曼奧利亞!」我尖叫了起來,「我不管你和我這個祖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這些殘忍的事情?天使應該是博愛的,你連一個吸血鬼對你的真愛都容不下,你不配做天使!」我吼得聲嘶力竭。我受不了了,在我的身體裡好像同時存在著兩個靈魂兩個回憶。一再地被這個天使當作弗拉德曼奧利亞,她到底和我有什麼關聯?
他冷笑了起來,「看來你還沒有恢復記憶,真無聊。害我期待了五千年,卻是這種窩囊樣,你已經不配被叫做吸血鬼的戰神了,讓我除了你吧!」
他的寶劍又舉了起來,這一次,他整個人也跟著衝了過來,琴川和春歌急忙擋在了前面,卻被他的翅膀輕輕一揮,兩個人一下子跌了出去。
青空將我用力一推,我立即騰雲駕霧一般飛出好遠,狠狠地跌在了地上。等我抬頭看的時候,青空已經單手抓住了天使的寶劍,鮮血正從掌心飛快地流下。他卻神色漠然,從腰間拉出匕首刺入了伽西米拉達的肩膀。
伽西米拉達愣住了,似乎沒有想到一個他沒有放在眼中的吸血鬼可以傷到他。他的翅膀猛地張開,頓時發出太陽一般強烈的光芒,我的眼睛一痛,急忙合上了眼。耳中聽到卡卡驚駭的叫聲,然後是一個人跌在地上的沉重聲音。
我的心一下子緊了!青空,他出事了!我顧不得眼睛的刺痛,急忙睜眼,立即看到跌在地上的青空。他坐在那裡,握手成拳放在嘴邊,猛地一咳,大片的鮮血撒在了他身上。他抬起頭,喘息著看著伽西米拉達一把拔出肩膀上的匕首。
「比我想象中有本事。」伽西米拉達哼了一聲將匕首扔在了地上,「不過要傷我你還嫩得很。」他回頭看我,「別急,等我先結了這個五千年的賬,再來收你們。」
他的翅膀張開,將他託到了空中。太陽這個時候已經沉了下去,淺淡的月光灑在他身上,看上去就像凍結在月光裡的死神。我仰頭看著他,他的劍鋒從空中正對著我,滿面殺機。這一次我絕對躲不過去了!
他收起翅膀,從空中猛然墜下,劍鋒直指著我刺了下來。我來不及閉上眼,眼裡盡是劍身冷硬的光澤,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出來被這樣的一把利刃刺穿身體是怎樣的痛。我的回憶裡似乎有這樣的情景,我記得劍刺透身體時的冰冷,我的內臟幾乎都能感覺到劍的冷,我的耳朵裡可以聽見骨頭被劈斷的沉悶聲音。
劍刺下時帶來的勁風逼到了我的臉上,眼看著青色的利刃來到我的胸口,我幾乎已經開始等待它刺穿我的身體。
「當」的一聲,火花四濺,就在我的眼前。我怔怔地看著一把通體漆黑的寶劍擋在了我的胸前,劍柄上嵌著一顆紫色的寶石,與握著劍柄的雪白的手相互映照。可笑的我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能感覺到這幅畫面的美麗……
「伽西米拉達,你不知道擾人清夢是很過分的事情嗎?」一個*的聲音在我頭頂懶洋洋地問著,還打了一個好大的呵欠。
伽西米拉達「噌」的一聲將劍收回,冷道:「你還是出來了,我就想鬧成這樣你還能睡得著嗎?」
「嗯,本來還做著好夢呢,都給你吵醒了!」那個聲音聽起來竟像是在撒嬌,嫩嫩軟軟,一點威脅力都沒有。
受傷的卡卡激動地叫了起來:「族長,您什麼時候醒的?」
族長嘆了一口氣:「剛剛才醒啊,看來還是沒辦法把城堡安心交給你們幾個小鬼呢!真沒用,一個大天使就把你們弄成這副德行!」說著一隻形狀極優美的纖纖玉手就伸到了我面前,居然提著我胸口的衣服一把將我粗魯地拉了起來。
我暈頭轉向地瞪著抓住我的人,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張巧笑倩兮的美人臉。
她深紫色的美麗眼睛看了我半天,突然嘆了一口氣,「這樣的小鬼居然是弗拉德曼奧利亞的後代,真讓我傷心。」
她的手一鬆,我立即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終於將她看了個仔細。這個柔媚嬌嫩的大美人的確很美,也很媚,手上提著劍的姿勢更是為她增添了一絲誘人的英氣。一頭淺栗色的長髮筆直地垂在腰後,看上去竟只有二十出頭。可惜一切的*美麗都因為她穿在身上的唐老鴨兒童睡衣顯得滑稽無比。
看見我們幾個都盯著她不合稱的睡衣,族長的俏臉一板,喝道:「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嗎?」她伸手指著受傷輕微的春歌和琴川,「喂,你、你,兩個人去把那兩個重傷的扶起來,走遠一點。你,」她指著我,「去那邊把那個昏倒的矮陀螺帶遠一點,如果有時間順便把那個女人的屍體推遠一點,我剛睡醒,看著反胃。」
我們幾個都是不由自主飛快地動了起來。奇怪,這個女子的話竟然有一種奇特的魅力讓人想去聽從。琴川和春歌一人抱一個,將卡卡和青空很快帶到了遠處。我跑到了昆先生身邊,他還在昏迷著,不過從他鼾聲震天的情況來看,或許是睡著了也不一定。
還好昆先生長得又圓又胖,我可以很輕鬆地當球推著他一直推到了卡卡他們那裡。回頭看看族長還和伽西米拉達對峙著,沒有什麼動靜,我便過去將席米的屍體用力拖著拖到了昆先生旁邊。等我終於坐到地上的時候,已經累得喘不動氣了。
春歌看著我累得半死的模樣,嘆道:「我也不敢相信你會是戰神的後代……太沒用了……」
我才不理他,能夠千鈞一髮地死裡逃生,我開心還來不及。青空和卡卡還在低聲咳嗽著,我抱歉地看著他們,「對不起……害你們受傷了……」
青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眼睛卻一直緊緊地盯著族長那裡,神情還是很戒備。
卡卡笑了起來,「那個天使真*厲害……到底是什麼來頭?你記得什麼嗎?」他這樣問我。
我搖頭,「不記得,但我感覺我對他很熟悉,見了他也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我頓了一下,「還知道我想殺的人是他。」
卡卡輕笑一聲,「憑你嗎?還是算了吧……再等五千年也沒希望的。」
我沒有說話,他不懂的……我說不出那種感覺,不是我想殺他,而是我心裡住的另一個人想殺他,我也被感染了那種恨,一直恨到我的靈魂最深處。我知道我身體裡的那個人是誰,儘管我再怎麼不願意相信,但我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就是——弗拉德曼奧利亞,五千年前吸血鬼的戰神。
族長懶洋洋地抓著頭髮,軟軟地說道:「怎麼辦,伽西米拉達?你是想和我打上一場,還是現在就走?」
伽西米拉達冷冷地看著她,忽然道:「你也變厲害了,五千年前還是一個只會跟著弗拉德曼奧利亞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好,我今天不和你打。」他低頭看了看肩膀上面還在流血的傷,「沒想到那個小鬼能傷到我,他是下一屆族長的候選人嗎?」
族長「切」了一聲,「什麼下一屆?我還這麼年輕貌美,才不打算退位呢!好了,你說吧,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是來看弗拉德曼奧利亞的後代?還是和菲泊他們一樣專門來玩滅族遊戲的?」
伽西米拉達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是來看看她的後代究竟長成了什麼模樣,值不值得我期待了那麼久。」
族長同情地問道:「結果很失望,對吧?」
他笑了笑,「還不至於,她很有趣。只是契機沒到罷了,我還可以繼續期待。」
族長忽然冷下了臉色,說道:「契機?契機到了的話,你我都活不了。你放棄吧,她已經不是五千年前的那個戰神了,就讓她維持現在的狀態,對你我都好。」
伽西米拉達臉色頓時變了,「為什麼?是她自己對我說會在一百零一世的時候回來復仇。難道是你想阻止?」殺氣立即沖天。
族長向我這裡看了一眼,輕道:「你回去自己問菲泊為什麼,如果真想死的話,就把她殺了吧。到時候不要後悔。」
他冰冷地看著我,「你以為我不敢?」他的劍又舉了起來。
族長直直地看著他,突然嘆道:「五千年了,當時你也已經為了維護你所謂的天使的純潔殺了那個人,你現在還要做什麼?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天使,怎麼一點博愛的精神都沒有?」
他沒有說話,許久,他冷然道:「我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
族長挑起了眉毛,「我猜也是,是為了那個人吧?」
伽西米拉達頓了頓,問道:「蘭傑利斯是不是已經在你們族裡出現了?」
這個名字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胸口,我的淚水突然激烈地湧了上來。為什麼?我心裡悲傷的感覺是什麼?我怎麼會這麼痛苦?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我,我的眼淚從眼睛裡面大顆大顆的流出,經過臉頰,嘴唇,然後掉到了地上。我卻沒有辦法止住它,因為我全身都在發抖,為了這個傷到我心最深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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