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深巷子裡的咖啡店

「嗯,很繞吧,那就以你認為的為準吧,你叫我什麼都行,還叫他鐘弈好了。」

「嗯。」

「誰想到大四畢業時,我去跟他講換回身份的事情,開始他還是同意的,但是提到了你。他說想在換回來之前跟你講清楚,因為換回去之後,他的文憑和前途都會有變化,他想先讓你知道。」

「他並沒有跟我透露半點啊。」尹子顏又是一驚。

「我知道。原因是一個人的出現。」

「他父親嗎?」

「不是,是我們村裡早年去汶萊做生意發了橫財的一位伯伯。他跟我講,你也見到了那位伯伯,所以謊稱是他父親。」

「這麼說,我當時見到的是那伯伯不是鍾水旺,也不是左梁?」尹子顏有些糊塗地問。

「鍾水旺是我爹,左梁是他爹,兩個都不是。那位伯伯,很多年前就許諾,鍾家村的子弟,只要考上精誠大學,並且拿到優秀畢業生的榮譽,他便拿出一大筆錢相贈,鼓勵他開創自己的事業。」

「難道鍾弈想私吞掉這筆錢?」

「鍾弈並沒有私吞,他把那一大筆錢惠及了兩個村的村民。我爹大怒,跟我說了原委,我才明白當初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於是那時瘋狂地想換回身份,不想把錢分掉。」

「這麼說,鍾弈欺騙了那位伯伯?」

「可以這麼說吧。但是那時候村裡人實在太窮了,他可能也是太看不下去了,自己本事又沒長全,有了這錢,大家都好過很多。對了,你知道他的優秀畢業生怎麼來的嗎?」

「難道是,我的節目出了事情?他去頂罪得到的?」

「沒錯,他表面上去頂罪,可他知道此事和你節目無關。正是林美珍這一跳,讓你的節目反而受到了市團委的重視。覺得心裡節目在大學廣播裡十分必要。他這個臺長作為負責人,自然得到了這個優秀畢業生,順水推舟地拿到了伯伯的那筆錢。」

「你分到了那筆錢,還幫菲菲開了咖啡店?」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吧。她很可憐,應該有個適合她的事情讓她做。」

「只是可憐嗎?」

左衛戈抬眼看著尹子顏,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她還好嗎?」

「很好,她在等你回去呢。」

「她其實很善良,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陰暗,自私,瘋狂又怯懦。」

「誰說善良的不可以有一些陰暗自私瘋狂和怯懦呢?如果不是因為你善良,我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跟你喝咖啡聊天啊。」

「後來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在北京八年,總不能從失去鉅額財富的陰影中走出來。於是便偷拍你的照片,尋找機會報復。可是八年來,他既不回來,也沒有訊息。直到去年他回來了。我意外地發現了他的生意又做大了,於是不平衡又襲來了。我開始伺機接近他的投資人,想要攪黃他的生意,還妄想也殺掉他的投資人。」左衛戈苦笑著使勁搖著頭,像是想要甩掉讓他痛苦的記憶。

「席曼琳是你殺的?」

「不,不,不是我。我是有過這種強烈的想法,還研究過書籍,比如讓她長時間不攝入vc,或是在強壓力下,提高跑步訓練的強度造成心力衰竭或是心源性心臟病猝死。可是我只是想想,從沒真正實施過。」

「所以,當席曼琳倒在跑臺上,你也嚇壞了。精神也隨之崩潰了。你跑到鍾弈那裡,跟他爭吵,讓他把一切還給你?」

「是,警察調查我了,我嚇壞了,可真的不是我。我只是這樣陰暗地想過,就像無數次想對你下手一樣,最終我什麼都沒做,只是遠遠地偷拍你而已。我跑到鍾弈家裡,要他把一切還給我。他也懊惱得不行,這些年也一刻不停地在努力,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把當年拿走伯伯的錢還給人家。我們爭吵嘶喊,那個時候才覺得這一切都為了什麼啊,不過一個錢字。然後他就寫了那個字條,徵求我的意見,我看到那上面寫著yinziyan,明白他想回到過去,跟我一起。回到我們小時候玩耍瘋鬧,一起擔待大人責罵的地方。於是我們就悄悄地回來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原來是這樣。那為什麼要弄出個時光的味道照片展呢?」

「我沒想到席曼琳會意外死亡,那也是我打算要挾他的一個方式。要他知道你還在我的視線裡。他和八年前一樣,依然緊張你。」左衛戈說完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臉。

「一切都結束了。那些屬於你的錯,你的內心也一刻不得安寧,我想這是最沉重的懲罰。」

「可我害你白等了他八年,我沒辦法面對你。」

「等待是被動的,如果這八年我能主動去找他,結果早就天下大白了,我也有責任。也許蹉跎這些年,就是為了證明一個錯誤吧。」

左衛戈望著尹子顏,嘴唇動了一下,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尹子顏接著說:「等待是種可怕的慢性自殺,別忘了還有人在等你呢。回北京吧,菲菲很記掛你。」

左衛戈輕輕地點了點頭,那雙憂鬱的眼睛裡看不出仇恨,不滿和幽怨。尹子顏對他微微笑了一下,兩個酒窩深陷,純真美好。左衛戈道:「我現在只想好好把握我能得到的,沒有妄想和不安。謝謝你能原諒我,可你會原諒他嗎?」

「鍾弈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的等待是從對你那句等我回來的負氣開始的,不怪他。至於他的貪婪,我想這些年,他一直走在救贖的路上吧,輪不到我來審判。」

時間慢慢接近凌晨五點鐘。左衛戈拿起手機編輯了一個簡訊,彷彿剛發出去,對方就回復了。左衛戈對尹子顏說,鍾弈會在江邊等她。之後遞給尹子顏一個手機,送她出了大門。尹子顏走向街面,西街一片寧靜,在這個霧氣繚繞的清晨,世界彷彿還沒有甦醒。

沿著左衛戈指的路,尹子顏靜靜地走到江邊,四下裡空無一人。站在江邊,望著江上一團濃濃的迷霧,遠山是青黛色的,江水悠悠而過,尹子顏不免心中充滿無奈和感慨。善良和邪惡是不是人生的莫烏比斯環,一念之差,相去甚遠。可總會重新回到原點。人的心都真真是善良多過邪惡的吧。

胡思亂想時,手機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