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升起一層迷霧,尹子顏舉起冰涼的手臂,將手機放在耳邊,聽筒裡傳來渾厚又磁性的聲音。
「子顏,好久不見。」
那一刻,尹子顏覺得心潮翻滾,她等待了八年的人,如今尋來,那人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她咬著嘴唇,始終沒有脫口而出對方的名字,巨大的心酸和委屈此時全部化成了滾熱的淚水,無聲地流淌在冰冷的臉上。
「你別哭啊,子顏。」
「這些年我無論到了哪個城市,總是在心裡和那個你打招呼。鍾弈,我在這裡,你在哪兒。為什麼,我此刻就站在這裡,終於找到了你,可你還要躲著不見我?」
「其實,昨天我們見過了。你還和當年一樣,溫婉純真,絲毫沒變。」
「昨天?」
「是啊,那個陪你照相的機器貓,記得嗎?後來你看著我的眼睛,我卻只好躲在裡面,不敢抬頭。」
「為什麼?我很可怕嗎?」
「不是你可怕。是要在愛的人面前卸下偽裝,承認虛榮和貪婪,那本身就是一件無比痛苦的事情。我沒有勇氣面對你。也許我們最佳的距離,其實就是隔江而立。」
尹子顏遙望著對岸,霧氣中,對岸隱隱綽綽能見到一個高大男生,筆直地立在那裡,向她揮著手。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表情,他的眉眼,江面上迷霧重重。淚水此時漫過尹子顏的臉,她哽咽著沉默了。
「子顏,一切的真相你都知道了。關於那個擁抱和承諾,我也是回到這裡之後,才知道的。可不管怎樣,我都為這八年的一切感到自責。我為自己這些年來的懦弱自私和貪婪向你道歉,祈求你的原諒。」
「不必道歉。在愛情裡,我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我心裡很感動,你保護了我那麼多年。為了愛一個人而離開她,應該心裡更加難受和悲哀吧。我想,一切的痛苦等待失望隱忍,最終都會化成細密的灰塵,落進這江水裡。唯有曾經真心相待的那些記憶會永遠留存下來。我不怨你。」
「那,我們還能是朋友嗎?」鍾弈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沒有什麼能割裂我們年輕的時候曾經為了夢想一起奮鬥的日子。友情一旦結下來,有時比愛情牢固。」
「那麼愛情呢?」
「我曾聽到兩種說法,前一種說愛情是種潔癖。當你心裡有了一個人,便不能輕易接受其他人。另一個種說法是每個人心裡都要找到合適的位置存放另一人。只要能安放,便一切如常,相安無事。」長久的沉默後,尹子顏接著說道:「我更偏向於第二種。我們的愛情潔癖其實更多的是愛著當時愛著對方時候的那個自己,那個青春年少,痴情美好的自己。我們不敢於去接受新的人來,怕破壞那種唯美的感覺。可我更願意在心裡安放好一段感情,一個人去擁抱實實在在的平淡和幸福。」